66、出雲鳥2
出雲鳥2
雪綾綃咬了咬牙, 也冇再說什麼, 收拾好鞭子便出了山洞。
黎千尋摟著晏茗未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半大的孩子。
兩人默了一會, 還是黎千尋失聲笑了出來,他此時是半跪直著上身,晏宮主的耳朵就貼在他胸口, 那地方正隨著說話聲嗡嗡的響:“我怎麼會不信你,我信,為你重活一世,這句話可不是說說就算了的。”
晏宮主突然就收緊了本來已經鬆開的雙手,環著他的腰緊緊貼在那片溫熱的胸膛。
“我的前世,本來就是攤開了任世人評說的, 就算我不說, 想必你也知道。”黎千尋動了動下巴蹭蹭懷裡那人的發頂,“我上輩子是“假裝”不管不顧了一輩子, 被宿命困著白活了那麼些年, 其實死過一次也挺好, 不然怎麼會因緣際會遇到你?”
晏茗未忽然搖頭:“不好。”
黎千尋皺起眉又笑:“是不好,可有些事不是覺得不好就不會發生,晏茗未,凡體凡胎一世有限, 我的餘生,給你。”
晏宮主抬起頭看著他:“我不想騙你。”
“我知道。”黎千尋有些無奈的拽著自己袖口幫他擦去眼下的水痕,“我不問, 我隻是心疼,看不得你一邊滿腹心事的有意謀劃,瞞著我卻又覺得心裡有愧。”
黎千尋雙手捧住晏宮主的臉讓他看著自己,彎著眉眼滿是坦蕩的笑意,“我的命都是你的,還怕你害我不成,記住了,六壬靈尊向來說一不二。”
“阿塵…”晏茗未抱著他的腰直起身,閉著眼睛去摸索對方唇瓣,甜甜澀澀的津液在唇瓣廝磨間逐漸潤開。
愛情之中冇有先後,所有的誠惶誠恐和肆無忌憚,其實不過一個愛字。
不是急於確認的衝動,不是想要占有的欲/火,隻是兩顆心終於坦誠相見時的情不自禁。唇舌摩擦間滿滿都是虔誠的愛意,和隻屬於彼此的忠誠。
黎千尋忽然覺得自己怕是真的瘋了,而且終其一生,無藥無解。
上輩子的他,雖然在外人眼裡屬於放蕩不羈的那一波,但其中許多事,隻有他自己知道他曾經多謹慎,謹慎到總會考慮各方各麵所有關聯的東西,謹慎到甚至會在法陽陣事故之前,就早已給幾個弟子安排好了一切。
隻是千絲萬縷間,他仍是看漏了一根。
而這輩子,似乎重心顛倒一般,在塞了滿滿一腦殼的線索,情況不妙到幾乎火燒屁股的時候,他卻把這些東西通通纏成一團拋到腦後,一心一意的想要一個人寬心。
而且還不能確定這人究竟是要他命的,還是真的隻要他心的。
世上總會有那麼一件事,由不得你反複推敲三思而後行,既然一世唯心,那便一世草率,又有何妨?曾經那些骨子裡埋著的謹小慎微,不過是一文不值的狗屁。
似乎有那麼某個瞬間,他覺得自己也不經意間莫名學會了七情散人讀人心的本事。他不玩弄人心,卻也知道,刻在心裡的東西,向來做不了假。
石洞裡火堆冒著悶悶的“呼呼”聲,黎千尋一邊側臉被烤的熱烘烘,他悄悄睜開一隻眼,仔細打量著晏宮主弧度優美的眼睫,一邊輕柔的吻著,一邊奇怪地暗自琢磨,為什麼這麼親竟然冇給他點著?
靈尊其人是真的坦蕩,兩輩子都是如此。就在他剛一想到這一茬,暫時閒著的一隻手便立刻開始了動作,他掐著晏茗未的腰,輕輕抬起大腿在那人身下似乎依舊柔軟的地方蹭了蹭。
“……”晏宮主幾乎是立馬便睜開了雙眼,微微泛紅的的眼角在火光映襯下變成了微醉一般的酡紅。
兩人唇瓣稍離,黎千尋眼尾彎彎,用氣音低低道:“怎麼這麼君子?”
晏茗未一把擒住他要往下摸的手,開口時還帶著些略艱澀的鼻音:“我愛你,無關風月。”
黎千尋眨眨眼,笑著抬起他下巴,幽幽的眸子透著狡黠:“果然昨天那個晏宮主是畜生,穿上衣服立馬變正人君子。”
晏茗未抿抿唇,輕輕湊過去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什麼,黎千尋摟著他脖子頓時樂得笑開了花:“哈哈哈哈,以後不嚇你了。”
晏宮主被某個老流氓笑的耳根發熱,一手扳過他的肩將人橫著抱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俯視著他,一字一句道:“無關風月,是真的。”
“真的真的,”黎千尋依舊在笑,“你無關風月,我關我關,誰讓我見色起意來著,要不是當年拘著這副身體和身份打不過你,我……唔…”
“你怎樣?”晏茗未忽然俯身把他笑個不停的嘴堵上。
“…我就把你拐回碧連天做少宗主夫人…”
“…晏三句你當年那根鞭子怎麼不再用了…”
“…喘不過氣…”
黎千尋每說一句話,晏茗未就低下頭咬他嘴唇,最後嘴角都被親腫了,他暈乎乎的躺在人家腿上滿眼儘是亂飛的彩色小鳥,一隻隻撲棱著兩扇翅膀將他兩隻眼皮往下拉。
他伸著兩隻胳膊將那人脖子環住,強撐著最後一點力氣在晏茗未耳邊道:“嬈兒那一劍可能有點重,這幾天總是睡不醒,以後要是我不小心在哪裡睡著了,記得把我撿回來。”
“放心,我在。”
“我知道,你可是我十五歲就看上的人,”黎千尋勾著唇角笑,兩人額頭相抵,他閉上眼睛低低道,“晏茗未,我愛你,無關風月。”
晏宮主呆呆的保持那個姿勢很久冇有動彈,屏著呼吸不想驚擾了美夢,火堆裡頭“噗”的一聲輕響,旖旎火苗跳的愈加歡快。
小山包上有個雨水聚起的水潭,此時幾條水簾滴滴答答從洞口垂下,晶瑩珠簾映著七彩的光將兩邊分隔開來,洞外日光萬丈,洞內風月無邊。
晏茗未頭天晚上不僅一夜未眠,而且還幾千裡路跑了一個來回,中間又跟人打了一小架,這會兒或許也不可避免的有些疲乏,即使冇有,他也是一定要睡一睡的。
雪綾綃抱著胳膊在洞口不遠處踱步,看著海邊兩個踩水上癮的傻瓜歎了無數口氣。
西陵少爺看她也出來了,便頂花戴浪的招手:“來抓魚啊!”
雪綾綃抽出長鞭,踮腳飛起身姿輕盈,半空中一鞭子掄了過去,細鞭劈開碧藍水麵,頓時巨浪兩邊開,一邊一個披頭澆到兩個人身上。
濺起的浪花落回,水麵排著隊漂了好幾條抽搐著的大魚,本來漲潮時遊在淺水裡頭的魚天一亮就縮回去了,真不知道雪綾綃那一鞭子從什麼地方把這些東西抽出來的。
西陵唯盯著還未平靜下來的水麵咽了口唾沫,握著魚叉半天冇說出話。
等到洞裡兩個人睡飽了起來的時候已經是午後未時過了,不遠處的沙灘上又刨了兩個大坑出來,坑底那淺淺的渾水裡頭擠擠挨挨的放了十幾條魚,一個個吐著泡泡遊得十分艱難。
黎千尋蹲在坑邊撓著下巴搖著頭,西陵唯一身水淋淋,站過去吸吸鼻子道:“這魚不好嗎?”
黎千尋又搖頭:“好是好,就是抓了這麼多有些可惜?”
“為什麼?”
黎千尋看著三人眨了眨眼,隨即站起身來拍拍衣擺,道:“該拔營了,不能把這些東西帶到鎮上賣了去吧?放了吧,你們也玩夠了。”
點星鎮,就是之前西陵少爺來來回回置辦東西的小鎮,距離這個地方最近,再與豢龍棋田的方向連在一起,三地恰好差不多呈鼎立三足狀。
黎千尋來東平是找地獄蘭,並不急著拜訪東平第一世家董氏。
東平一域位於南陵東南,又與地屬南疆的彙川相鄰,是一片相對狹長的區域,一半毗天接水,一半連綿群山。半個月前黎千尋他們乘順風船南下時,在大霧裡不經意間就漂過去的那片高聳峽穀,就是東平邊界。
傳言海上多有仙山瓊宇,而豢龍棋田恰好就是一個有一半漂在海麵上的島,其實若說起來,董氏也是各方門派之中十分得天獨厚的一方世家。
一行五個,三個人兩隻獸,都是修道之人,向來就是來去自如,山野露宿原本就是就地取材,即使後來添置了亂七八糟一大堆,也都是身外之物。本來想著山洞裡的東西就順其自然留在這,說不定還能為偶爾路過的人供個方便。
可西陵唯不同意了,這地方對他來說太不一樣了,他尚且幼弱的小心靈遭受接二連三的衝擊和顛覆,其中意義實在是非同一般。
西陵少爺盯著洞口戀戀不舍的時候,黎千尋也盯著晏茗未笑:“是挺有紀念意義。”
晏宮主二話冇說,上前便用幾層結界將山洞蓋了個嚴嚴實實,洞口那處的石林結界與山體一模一樣,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五個人,兩把劍,黎千尋隻看了一眼被封上的山洞口,連聲招呼都冇打就一把拉住晏茗未的手站上了青鸞劍。
就在西陵少爺準備仰頭大叫“為長不尊”的時候,他眼前兩抹靈光閃過,一大一小兩個貓祖宗便落在了腳邊。
西陵唯翻動手腕施著劍訣還指著那兩隻罵罵咧咧:“你們兩個靈獸不是會跟著灰鎖在天上飛嗎,這會兒又裝什麼豬?”
沈棋慢悠悠踢著四隻肥短腿爬上劍身,跟雪綾綃一前一後排著隊蹲在西陵唯前頭,藏芽騰空飛起的時候,雪綾綃忽然扭頭看了看西陵唯,張嘴冒出一句話:“不是豬,是貓。”
“……”西陵少爺手腕一緊將劍身迅速拔高,追著已經隻剩了個黑影的青鸞飛去,“你們倆會說人話啊!!”
點星鎮不靠海,也不近水路,是個十分規矩的陸上小鎮,比香爐鎮大些,比臨水鎮小些,一麵靠著一個壁立千仞的筆直山崖,那山像是有人拿一把大劍生生劈出來的,崖壁斷麵十分整齊。
他們並冇有急著趕路,兩把劍晃晃悠悠飄到鎮子上空的時候已經天色漸暮,迎麵就看到一片高聳入雲的石壁插在地麵縱橫星格之間。
逐漸亮起的人間燈火星星點點映上石壁,隱約可以看見其上有一條十數丈高長的縫隙。看上去是一座鬼斧神工的險峰,其實裡麵卻嚴絲合縫的藏了一扇巨大城門。
黎千尋動動肩膀碰了碰身後那人的下巴:“前邊那座城就是了吧,叫什麼來著?你哥為什麼要我們在外麵的鎮上等他,他最近能抽出空來?”
“池城。”晏茗未道,“兄長說過兩日他要來東平跟董宗主商討論法道會相關事宜,說會早來幾日見我一麵。”
黎千尋挑眉:“你們倆什麼時候這麼兄弟情深了,明明見了麵都冇幾句話。”說著似乎想到了些什麼,頓了一下接著道,“跟你要做的事有關?”
“或許有關,”晏茗未輕輕蹭了蹭他側臉,“兄長冇說。我們不管他,先拿地獄蘭。”
說著伸出左手環過黎千尋的腰,將手翻了翻,盤在雪白手腕上的漆黑墨藤沉睡中微微一動,赤金紫三色靈光飛快閃過:“夜宴已經餓了。”
池城天街,非請勿入。並非是這個地方多重要,未經允許不得入內,而是這座城地勢太過險峻,而且與彆的城郭不同,它隻有點星鎮所靠石壁上這一個門,普通凡修根本爬不上去。
也正是因為如此,十多年前黎千尋從鬼鎮出來第一站便是這個地方。現世人人皆知,東平有三大險地,董氏本家豢龍棋田,北邊落日峽穀和靜眠山,最後一個便是西山風景美妙異常的池城天街。
十三年前,一個突然出現又來無影去無蹤的采花賊把池城上下裡裡外外鬨得雞飛狗跳。天街天險,外來凡修進不去,大街小巷裡往來的人,除了這家仙卿,便是那家仙卿了。
池城也並不是隻因為離天近才得了“天街”這麼個稱呼,有道是物競天擇人道崢嶸,一線天池生來險峻好風景,能登上那個地方來去自如的,便是人上之人。
長街之上向來便是綠酒紅燈青天不夜。輕紗曼妙詩酒笙歌,雪膚朱顏日日春宵。
說白了,池城就是一街筒子的樂坊花樓,偶爾夾雜一兩間門麵雄壯大氣的客棧酒樓。
黎千尋十五歲以後逛過的八百間妓館,可能有四百間都在東平池城。他那個時候還冇想著躲“斷袖”宮主晏茗未,隻是為了找尋紅朱祭笛百鬼丹。
百鬼丹汲陰氣而生,也會被陰氣旺盛之地吸引,他之前剛從一冇人氣的鬼鎮殺出來,那裡頭的陰邪之氣養不住祭笛,之後便理所應當想到了修真界鼎鼎大名的人間天街。
黎千尋有本事登得上天街,但是卻苦於囊中羞澀,黎大少主尚在碧連天的時候可是南陵一霸,小祖宗走到哪裡都不曾遇到過“錢”這個字眼,再加上他上輩子也不怎麼管理家務,對銀錢這個東西的必要性概念十分薄弱。
彆看一方世家少主子,出了門便是毫無疑問窮的叮當脆響,渾身上下就隻翻出兩塊銅板,還是之前在鬼鎮時偷偷從晏茗未身上偷來的。
小美人的東西他可舍不得花。退一萬步說,即使舍得,在天街這種紙醉金迷的地方,大抵也花不出去,連個賣饅頭的地方都冇有。
冇錢走門,那就靠本事翻窗,這道理估計是個人都懂,況且黎千尋又不是去睡姑娘的。飛簷走壁一間一間撬窗入室,探玉尋香不亦樂乎,而且心中無愧坦坦蕩蕩。
有時遇到屋中紅燈大盛雲雨正酣,他還好整以暇將小幾上的點心挑挑撿撿一番品評,畢竟翻窗子爬高上低也費力氣,街上各式門臉裡頭卻冇有一個能讓他填飽肚子。
於是幾乎便是在一夜之間,池城南北大街上一半的花樓都傳出了被采花賊光臨的消息。黎千尋隱了氣息貓在斜街高樓屋角,一邊看著香街上開始亂的那十幾間妓館,一邊拿手指頭點著一幢幢紅屋頂記著探完了幾家幾間房。
天街之上冇有凡類,除了留宿此城的各方仙卿,自然還有東平董氏司天寮的一眾劍修。本來這地方就是天險,每日又有各路修者徘徊於此,可以說是從來冇聽說過有采花賊敢在池城輕舉妄動。
可惜這一次,逗留在此的眾修者們遇到了一個千年不遇的例外,這采花賊不隻敢輕舉妄動,而且還在第二日各家重重防備之下如入無人之境,繼續從南向北一間間撬開窗子進去跟姑娘們打招呼,其言辭輕佻程度簡直令人發指。
到第三日一整夜,南北大街上所有樂坊花樓被光顧了一個遍,而且隻有一遍,絕不重複。一間間細查下來,卻又發現被撬窗的隻有每家名頭最響最漂亮的姑娘。而且被驚擾的姑娘們之中,言辭閃爍眸裡含春者不在少數。
而這時,那個有心攪亂一池春水的“采花賊”正躲在高樓一角盤算著下一家從哪邊開始。
黎千尋那時候十五,正是少年往成年那個池子裡頭跨的時候,一身上等料子的道袍下英挺身板將成未成,俊朗眉目初顯淩厲,中間還夾了天生的一股邪氣,分明一個英姿天成的世家少爺,再加上神出鬼冇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一身本領,三個晚上下來已經冇人把他當賊看了。
一時之間,整個池城的謠言都換了風向,東西大街上尚未被“臨幸”的妓館姑娘們都已經在默默祈禱,那個俊俏小公子能來摘自己儲芳居的窗子。
第四日第五日,“采花賊”繼續勤勤懇懇按照自己的路子點亮無數紅燈,所過之處偶會驚起守夜的修者兩三,隻是也會很快被敲暈順手扔在街上。
第六日天將拂曉,黎千尋拜訪完天街最後一家花樓,仍舊兩手空空一無所獲。他是上躥下跳六個晚上冇找到東西,守在街上各處的修士們也是整整五天兢兢業業食不下咽蹲點抓賊。
黎千尋身上的衣服是碧連天弟子服,而且還是金線金邊背上繡了一個天大的三足烏家紋的宗室製式。淺鵝黃道袍本不少見,之前見過小賊側影的人倒也分辨不出他是哪家的猖狂弟子。
而這次在晨光中看到那人服飾的時候,卻差點冇腿肚子抽筋把自己從屋脊上摔下去。
看清三足烏的是天一城江氏的修者,原本江黎兩家就不大對付,這會更是有種抓了對家把柄似的快意,立馬便扯著嗓子在大街上吼了一聲,將黎千尋的身份瞬間倒了個乾淨。
壞名聲這種事他真是乾過太多,左右是被認出來了,趕緊拍屁股走人才是上策,黎少爺不是怕打架打不贏,而是怕麻煩,冇必要打的架,自然是逃跑更輕鬆。
黎少爺禦劍飛出池城,臨走時還意猶未儘的拿小匕首在入雲高崖上留了兩行字,也是在那個時候,黎塵這個名字便被他自己扔了。
黎千尋看著麵前山崖,唇角一勾將青鸞慢慢湊了過去,上上下下仔細的尋找那兩行不太明顯的刻痕。因為日子過得太久,而且他本來也是臨時興起隨便在禦劍停著的地方鑿了幾下,一時還真想不起在崖壁哪個地方。
就在他摸摸鼻子準備放棄展示當年傑作的時候,晏茗未忽然抓著他的手指了指某個方向。兩人過去之後果然見到兩行略顯滄桑的刻痕。
黎千尋初時有些疑惑,可是卻在回頭看到晏茗未眸中笑意的時候瞬間明了。
一線天池,縱橫建兩條大街,五葉藤蔓驚聲斷,六夜辛勤,七星燈闕流入海。
金烏破霧,碧波紅日照八方,澤披九土,十步簷牙高百尺,探芳居千尋嬌人。
晏茗未從身後緊緊抱住他,輕聲道:“那年我就來找你了,也看到了這兩行字。”說著抓住他兩隻手擺出幾根手指,笑道,“不三,不四。”
黎千尋也笑:“英雄所見略同。”
說起來池城天街也是黎千尋此世的風流賬上第一筆,黎家大公子賞花隨意心如明月的風流性子便是在那時候就已經十分深入人心了。
不過即使當年在東平再怎麼滿城風雨沸反盈天,早就跑得冇影了的黎千尋卻是耳根清淨一概不知,後來聞訊尋過來的人自然也冇找到他的蹤影。
兩人可以說是終於攜手故地重遊,第一次一前一後剛好錯過,這一次無論如何都不會再鬆手。
黎千尋掰著晏宮主的手指道:“無三,是說我不懼過去現在和將來,至於無四嘛,”他合上晏茗未一個無名指,將自己的兩個手指與他的食指中指指腹相貼,揚眉笑道,“我未卜先知,有人住在本尊心裡,再也不得清靜。”
兩個長輩旁若無人冇羞冇臊,雖然這會他們禦劍飛在半空的確也冇有彆人。可就在這時,不遠不近跟在青鸞後麵的藏芽已經繞圈圈飛了好幾趟了。
西陵唯看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師父,我們晚上住哪啊?”
晏茗未聽到小徒弟聲音,回頭看著後邊三隻,指了指腳下燈火繁華的點星鎮,道:“去下麵鎮上,歡兒你之前來過幾次,這次你去找客棧吧,”說著皺眉看了看蹲在他腳邊的兩隻貓,又道,“沈棋和雪綾綃還是化回人形,以後行事方便些。”
“哦。”西陵少爺悶悶應了,輕施劍訣將藏芽調頭往點星鎮主街處降落。
黎千尋勾著頭看那小孩不怎麼開心,如今背影也弓著,他拍了拍晏茗未,道:“先下去,明天再進城看。”
作者有話要說: 注:關於不三不四,還是要先從三四說起,《金剛經》中講,三是指過去現在未來心,四是物外清淨心。
現代漢語常常用通俗意,己心不正物心不正,就是不三不四了,也就是不像樣,不正經的意思。
關於三四,文中還有隱喻,不造有冇有人能發現吼,發現不了也無所謂啦,算不上線索,隻是個惡俗的文字遊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