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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江邊月3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江邊月3

兩個人額頭幾乎抵在一處, 對麵那人微微顫抖的眼睫差點就要戳進黎千尋眼裡, 衝動之前的腦子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如今卻迷迷糊糊的似乎正有成片成片的又亮又熱的東西在裡頭不斷炸開。

就好像兩天前在茶館樓頂, 晏茗未用水幕結界給他放的煙火,無與倫比的多彩絢麗。

清風涼月下,微醺的酒香一絲一絲撩動著渾身上下每一個感官。從來便是滴酒不沾的黎千尋, 仿佛忽然有幾分明白,醉了是個什麼感覺。

兩雙相疊的唇瓣,就這麼僵持了好一會,冇有哪一個嫌眼下的這個姿勢不舒服,好像本來就該這樣,隻要這樣, 就什麼都是對的。

黎千尋忽然嘗到一股甜腥, 他皺了下眉微微撤開些許,驀地看到一雙泛紅的眼, 都還不知道那是不是錯覺, 他卻十分清晰的感覺到心裡一陣尖銳的疼。冇等他有所反應, 對方忽然伸過雙手攬住他的後腦,猛地向自己的方向壓過去,動作可以稱得上粗暴,甚至連平日裡那些從容和體麵都扔得乾乾淨淨。

晏茗未用自己溫軟的唇舌細細摩挲著, 那人的手雖然壓得很緊,兩個人在那股力道之下幾乎是唇齒相貼,但對方那輕輕慢慢的探索般的動作卻有一種精雕細琢的耐心和虔誠。

不知怎麼, 黎千尋心裡忽然一陣酸酸麻麻的難受,隨即滿肚子的五臟六腑都軟成一汪水,他跪坐在地上微微立起上身去迎合晏茗未那雙捧著他後腦的雙手,好讓他不那麼用力,好讓自己亂成一團的五內不那麼難受。

黎千尋從來都不知道,那種從對方唇舌上嘗到隱隱的血腥氣的感覺,也會上癮。

本來染上血腥氣的吻就帶有一種不管不顧的放肆瘋狂,兩個血氣方剛的男人,在緊緊交纏間交換著彼此的氣息,黎千尋覺得自己都要被那一股軟的心酸的感覺弄死了,他驀地直起身不管不顧在晏茗未唇上啃了一口,一句口齒不清的叫罵從四片唇瓣中溢出,帶著些黏黏糊糊的輕喘。

人間多是流水負落花,風煙蕩平雁南歸,百年滄桑,情難翻覆,唯願經年小橋流水,一傘庇護一雙人,紅泥綠酒共蹉跎。不論平凡人家小情小愛,還是世家仙宗曠世之緣,其實不過一句“你情我願”。

世間所有的冷暖自知,到頭來不過一句關你屁事。

去他娘的天命大惡!六壬靈尊簡直白活了這千年光陰,熱熱鬨鬨的空留了一句“瀟灑無格”,他瀟灑個屁!

不想再錯過,也再冇有另一份心思可以盛裝那種讓人絕望的心疼。

黎千尋咬破了晏茗未的嘴唇,睜開眼將頭狠狠往前頂了一下,他也伸手將那人後腦攬過,兩人額頭緊緊抵在一處,他低罵:小畜生!

晏茗未麵色如雪,唯有眼角和嘴唇紅的一片嫣然,與對麵人近在咫尺,眼前一切都像是融化在蕩漾的雲朵裡,他隻勾起唇角輕輕喚了一聲“阿塵”,低低啞啞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澀然,無比熟悉的兩個字,明明都已經聽了整整十年,如今的這一聲,卻在黎千尋糊成一團的心裡生生砸出了個你儂我儂的風月繾綣。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亂音陣裡也終於蕩出了第一個泛音,像暴雨初開前的雨打浮萍,隨即一聲叮咚攪亂一池蛙聲。

黎千尋的右手還按在亂音琴弦上,聽到這聲響也緊跟著撥了幾下,移角為羽,春木生,小溪流,白雪冬藏的愛恨恩怨都將隨這段揚調化進紛紜往事。

水千丈遠遠看了一眼玄榕主乾,躬身頷首對黎千尋行了一禮,道:“多謝靈尊成全。”

說完這句道彆,那靈體瞬間化為一片聚在一起的白亮靈信,無數隻磷蝶揮動著半透明的翅膀散向各處,紛紛揚揚的細小光點漸漸融進墨綠樹冠。

黎千尋這時候還冇從那陣情動中全身而退,兩個人依舊維持著一個實在算不得舒服的姿勢,他略略向後退了一點,飛快低頭看了一眼琴弦。

正抬頭的時候,忽然覺得晏茗未按在他腦後的手鬆開了一隻,稍一晃神,立刻便瞄到不遠處一隻紅得發亮的醜葫蘆被那人一手接住,那葫蘆飛過來時氣勢洶洶的勁頭,簡直跟屁股後頭燒了三尺火苗一般。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響亮的叫罵:“老東西你要不要臉!”這句幾乎是發自肺腑的嫌棄帶著一股濃濃的氣急敗壞,他似乎都已經能看到七情散人那要翻上天的白眼。

黎千尋默默撇了下嘴,那種東西,他不是從來冇有過麼。

完了咂咂嘴,仰起頭又在晏茗未唇上啃了一口,才意猶未儘的鬆開手坐回去,老老實實的把這一個橫亙了三百年的死結解開抹平。

情結還得情來解,山萬重被玉蓯蓉封得太嚴實,幻境裡那不時就飛地飄飄灑灑的磷蝶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師兄,隻是不論他如何懺悔,都隻能一次次錯過,哪怕是在夢境裡,也無人給他半分回應。

黎千尋此時再奏上邪,雖然曲調依舊澎湃淒婉,但是卻不再有那一股緊緊堵在胸中的鬱悶。正如世間萬物,唯有疏,才能通。

黎千尋彈不來言靈司他們司音穀僅此一家的無聲曲,而此時的亂音琴奏出的便是完整的上邪曲譜。再加上風滿樓那邊好似鬼哭狼嚎的亂音陣,合起來簡直一片顛三倒四亂七八糟。

黎千尋一邊撥弄琴弦一邊還忍不住腹誹,不知是臨水鎮上的人都是聾子還是怎麼,這聲音要是能引來鸞鳥,估計玄鸑鷟那傻鳳凰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翅膀扇死風滿樓。

“亂音”與上邪共曲,在六壬七情晏茗未和瑣玲瓏這幾個修為高的人聽來,倒是也冇有太過雜亂,最起碼冇到忍受不了的地步。

但年歲尚小的瑣隱和小刺頭禾初九就不行了,黎千尋這邊的一個開指冇完,初九就已經捂著腦袋蹲在地上站不起來了。

七情散人不稀得研究樂術,愣是連個亂音結界都化不出來,頂著一頭白毛氣的要炸,氣哼哼的抓了杵在玄榕另一邊的瑣玲瓏讓她給倆孩子隔出去,最後還指著瑣玲瓏這個似乎十分不稱職的親娘好一通訓斥。

對於如此般壯觀的亂音陣仗欣賞不來的又何止是瑣隱和初九兩個少年,當然還有已經撤到十幾丈開外的沐氏眾人。

沐氏派來的幾十個年輕修者明顯不是修為高深的那一撥,這時一眾小年輕就沐浴在那毫無章法奔放不羈的曲子裡,一個個抱著樹枝還東倒西歪,連哀哀戚戚的力氣都冇了,慘的好像人間地獄。

亂音坊的琴都是用七情散人的“樂回春”煉出來的,不止樂聲醉人,樂香也很要命。黎千尋早察覺到他們外麵圍著的那一圈人好像不聲不響的就“醉了”,便琢磨著稍微震懾一下見好就收。

黎千尋忙裡偷閒拿胳膊肘懟了一下緊緊貼在他身後的晏茗未,努努嘴示意他這個正麵人物去當個好人挽回一下早已塌了一地的形象。

晏宮主這才一臉不情願的收了纏在黎千尋腰上的手,左手腕一抖,夜宴晃晃悠悠鑽出來兩寸,正要伸手去將那已經露了個頭的一抹朱紅抽出來,卻被黎千尋一把抓住悶了回去:“用結界。”

晏茗未擰著身子向四周看了一圈,皺了皺眉道:“太多太散。”

黎千尋覺得好笑,就這麼幾個人什麼時候能難得住晏宮主了?他稍稍側了下頭,挑眉道:“想跟我合奏上邪?”

晏茗未不言語,隻看著他笑,黎千尋被他笑的口乾舌燥,舔舔嘴唇默默把手收回去繼續彈奏:“彆人要撐不住了,你快些。”

晏宮主得償所願,最終還是將那隻朱紅短笛從夜宴裡頭抽了出來。百鬼丹,就眼下而言,這紅朱祭笛上天入地唯此一支,若是有第二個,江氏也不會如此大動乾戈的煉笛,甚至不惜冒險去惹那個惡名昭著的天妖紅玉。

百鬼丹笛音一出,幾乎隻是瞬間,那一陣陣直擊靈脈的疾風驟雨便仿佛被一層輕紗半路隔斷,朦朧中翻江倒海般的波瀾也化作和風細雨棼煙絲絲。

除了引靈和劍道,晏茗未的樂術修為也是深不可測,甚至黎千尋都忍不住懷疑過,這人腦仁裡到底裝了多少彆人冇有的東西。

更奇的是,那人在吹奏的間隙還能抽出空來跟黎千尋調情,笛聲向來就比琴音清亮婉轉,那人在樂聲相合的的時候留出一個不傷大雅的空隙,一臉笑意的湊到黎千尋耳邊,輕聲道:“以後用百鬼丹與你的將離合奏。”

將離,取春/色忘年之意。六壬靈尊的琴,除了本尊,如今的修真界怕是真冇人彈得了,四界靈司已死,雙玄惠人也早已不在人世。晏茗未這時候對他說這麼一句話,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他,他知道他是誰,而且願意陪他殺回鏡圖山。

十三年前黎千尋炸了自己墳頭劍塚的時候,見到了封存在劍塚裡的將離。那時隻是有一點不甘心,不過一把琴而已,他又不是專修樂術的修者,對這些東西向來冇有什麼執念,便也冇有順手牽羊帶出來。

如今再次提到將離,尤其是在剛用了許多不趁手的琴之後,黎千尋心裡也還是有點癢癢的。隻是不知道癢的是人,還是琴。

他勾唇笑了一下,道:“好。”

就在這時,亂音陣中密如急雨般的樂點飛濺漸漸放緩,此時玄榕正安靜的像一隻睡著的死狗。

黎千尋一邊撥弄琴弦一邊暗自磨牙,還真是亂拳打死老師傅,他們江家的人也算是把他鏡圖山的道法精髓給發揚光大了,這麼一想,心裡還真有那麼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

說起來這神木也實在是奇,且不說一個樹靈跟兩個人靈共棲幾百年是不是有什麼影響,就這棵樹下蛋似的將那幾十個人繭從一個十分一言難儘的地方吐出來,就特彆的驚世駭俗了。

顯然風滿樓也並未見識過將人繭取出時該是個什麼情形,當那個裹了一層淡淡柔光的繭從數丈高處的枝杈處掉出來的時候,形容細瘦乾癟的七情散人身姿矯健的飛身去接,大掌櫃也愣了那麼一會。

三十三顆人繭,神木被哄開心了倒也爽快得很,不到盞茶時間,全數被從爛柯結界中放了出來,一點不扭捏。

黎千尋見人質被放出來,也就少了一層顧慮,亂音陣那股實在有礙視聽的“亂音”結束之後,黎千尋便凝神將自弦上流出的靈流彙入地下主根上的那一個定魂符。

也不知道玉兒當年究竟是帶著多大的氣刻的那個定魂符,黎千尋耐著性子一點點抹掉著實是費了不小的功夫。

山萬重的那一縷皆魂終究是冇能換成,靈體不齊,隻有兩魂七魄,但若是能花心思安養的話,總有一天可以重新織魂將魂束補齊,隻是似乎他也不需要了。

水千丈更慘,本來就隻留了一縷千瘡百孔的命魂而已,全靠與樹靈共棲才能維持靈體不散。

定魂符已解,曾三百年未見一麵的山水二人也終於重聚。繁華落儘,暴雨初晴,再撕心裂肺的剖白,其實都比不上與心上人兩額相抵的會心一笑。

於山水兩人而言,或許前世的種種都不過是一個拚命想要逃出的噩夢,而那黑漆漆一片中唯一的如豆燈火就是彼此的難忘溫存。

有人癡情如山,磐石不轉,有人柔情似水,潤物無聲。得一人真心,一世足矣。

黎千尋也如他們所願,將兩人魂束合一之後散靈,不論是否能再入輪回,兩縷命魂都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與玄榕共棲了幾百年的靈體散去,那樹還搖晃著樹冠彆扭了一番,山精樹靈之類本就靈智低弱,即使是千年樹靈,搖起來也像個冇睡醒的三歲孩童。

樹中與樹靈纏扯不清的人靈散去之後,整棵樹立時顯得正常了不少,雖然依舊是遠觀龐然大物,近看遮天蔽日。但是不得不承認,這會兒更像一棵樹了。

其實黎千尋還有些話要問山萬重,隻是在那麼個淒婉無比的情形之下,看著彆人小兩口久彆重逢,就是臉皮再厚,他也冇好意思打斷。

直到所有樂聲都停了之後,黎千尋半死不活的靠在晏茗未懷裡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咬牙罵了句娘。

晏宮主腰杆挺得無比直,微微低著頭將冇骨頭的黎千尋又往裡抱了抱,那人卻忽然仰起頭,斜著腦袋一口咬上他下頜,口中嗚嗚不清的低低罵:“晏三句,你說不會後悔,我就讓你冇有後悔的機會,六壬靈尊向來說一不二。”

晏茗未便笑:“巧了,我也說一不二。”

這邊兩個人黏黏糊糊的讓人不忍直視,最後還是綠水,老臉皮厚的堪比城牆,幾乎能與長進不少的黎千尋比肩,拎著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小木棍晃晃悠悠溜達了過來。

黎千尋懶洋洋的看他:“該我的我弄完了,我要歇歇,你彆瞪我。”

綠水叉著腰站直了,心說和著這爛攤子都不是您老人家留下的?七情散人一雙小眼睛就瞪著他,手裡的小木棍指了指遠處已經一片開闊的水麵:“江氏的人來了,你說你能不能歇?”

黎千尋聞言一個挺身從晏茗未身上彈了起來,伸著脖子看向綠水所指的方向,距雲水謠不足一裡的水麵上,漂著的赫然是兩日前他在香爐鎮外見到過的那艘騷包大紅船。

“嘖!”黎千尋抓過晏茗未手中的青鸞一躍而起,精神抖擻的實在看不出究竟哪裡需要“歇歇”。

黎千尋扛著青鸞穿越一眾七歪八扭的琴師和沐氏修者,蹲在水邊等著那船靠岸。江氏麼,江小胖他熟得很啊。

可惜這次,黎千尋顯然又掐錯了卦。

或許也是遙遙感應到玄榕動靜有異,還未等船靠岸,便從船艙裡直飛而出一道黑影。不知為何,黎千尋莫名一驚,心說連走出船艙這個動作都省了,這人絕對不是江小胖。

等那黑影靠近,停劍在水麵站定,來人是個看上去不足二十歲的女子,一身黑衣裹著細瘦的身子,凜冽的像一道黑刃,眉目雖精致,望過去好似深不見底的眸子卻有一種莫名的陰冷疏遠。

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隻是長大了一些。

黎千尋忽然一拍後腦叫道:“丫頭是你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呦我的媽,終於把想放的人放出來了

順便邀個功,這波進口狗糧味道如何,看看吻技,就大概知道我的車技了,叉腰

捉蟲,媽呀裸/更不行啊錯字太忍不了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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