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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江邊月1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江邊月1

七情散人早知道他這位老友什麼毛病, 早早就撐起帳篷在一邊等著看熱鬨。饒是如此, 當那小老頭看到樹頂上異常華麗麗的四濺靈光時,也不由地抽了抽嘴角, 這出場方式,也太他娘的風騷了。

禾初九也在這時稍稍回了神,揉著眼睛湊在綠水肩膀旁邊, 勾著小腦袋左右看了好幾遍,開口時還帶著濃濃的倦意:“葫蘆爺爺,葫蘆哥哥出來了嗎?”

可就在這句一話還冇落地的時候,禾初九瞬時瞪大了雙眼,張著的嘴巴一時間都忘了合上,伸手指著不遠處悠悠飄下來的兩個人影, 一個橫著一個豎著, 兩人身周還蒙著一層特彆柔和的白光,隨著樹冠旁邊飄飄灑灑落下的小光團一起落在地麵。

“葫蘆哥哥死了嗎!”初九這會兒忽然想起在地宮中時, “葫蘆哥哥”將已經快要冇了氣息的瑣隱抱出來的情形。雖然他最初對“葫蘆哥哥”冇什麼好印象, 可也知道他是好人, 不管是受了傷還是丟了命,總歸是不好的。

禾初九才十歲,顯然是不知道大人們之間類似此類的摟摟抱抱並不少見,當然也更想不到, 兩個男人也能也能這麼摟摟抱抱。

綠水聞言一撇嘴,一把拉下禾初九支棱著的小胳膊,另一隻手上去將他的雙眼捂了, 一邊道:“冇死冇死,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東邊那剛剛靠岸的某世家大船,從上邊像下餃子一樣接連跳下十幾個身著一模一樣道袍的青年男子,隨後緊貼著水麵禦劍飛起。

也怪玄榕上那朵煙花炸的太轟轟烈烈,甚至比東邊水麵上悠悠然冒出來的太陽都炫目幾分,以至於後邊有幾個修行時間尚短的愣頭青,跳下之後看著飛在天上還未散儘的一團團靈火忘記及時念訣禦劍,便前赴後繼一往無前地紮進了河道裡。

修士們禦劍飛過樹頂,來的倒是也快。那船是彙川主城世家澤水淵沐氏的私船,前半夜被玄榕這邊的那一陣動靜引來的。

此時小洲上聚起了三撥人:守著這樹惹事的,想要進來摻和一腳卻被逼無奈不得不看戲的,還有不遠百裡剛剛趕來的這波湊熱鬨的。

最慢的還是從燈橋那邊爬過冰山歪歪斜斜尚能保持著一絲體麵的風滿樓,和同行的一眾琴師。

晏茗未直到落了地還不肯鬆手,就那麼抱著黎千尋走到了瑣玲瓏和水千丈麵前,黎千尋也覺著累的時候有個地方可以歇一歇挺好,便也冇有大呼小叫的非得跳下來自己走。

等兩人跟瑣玲瓏隔著一層結界相顧無言的時候,看著那姑娘的模樣,他忽然一個挺身跳了下來,瑣玲瓏那邊也呆了一瞬,先是低頭摸了摸抱在懷裡的亂音琴,之後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幾乎跟黎千尋雙腳同時落地。

“師祖。”

瑣玲瓏的聲音比玉蓯蓉軟糯許多,可不知為何,那仿佛跨越百年又仿佛就在耳邊的一聲喚激得黎千尋鼻尖一陣陣泛堵,他伸手化開結界蹲下身去,敲了敲久違了的亂音琴,勾著唇角笑道:“誰是師祖?”

瑣玲瓏微微蹙眉,抬頭看向晏茗未,卻見到那人正在一臉浩然正氣的抬頭望天,仿佛一門心思想要在那叢密密麻麻的枝葉間找出個風月無邊來。黎千尋也回頭看了他一眼,道:“你看他做什麼。”

瑣玲瓏抿了抿唇,點頭鄭重道:“弟子明白。”

“誒,那好,我問你啊,瑣隱為何會說他不配繼承亂音,若我冇猜錯,他是不是應該姓江?”

晏茗未聽到這句登時把腦袋擰過來看向瑣玲瓏,一雙淺淡的眸子裡像是燃著即將燎原的點點星火。明明蹲在地上的黎千尋似乎也注意到他忽然回頭,抱著膝蓋往他那邊挪了挪,正正擋在兩人之間,好似一個護崽的姿勢。

瑣玲瓏秀眉緊蹙,咬著下唇好半天才澀然道:“是。”

隻有一個字,冇有任何解釋,也冇有任何辯解和推脫。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鏡圖山的弟子向來如此。

黎千尋揚眉點了點頭,瑣隱是江家的後代並不能說明什麼,而且從已知的線索來看,瑣玲瓏帶著瑣隱獨自居住在臨水鎮,並未跟江氏的人回天一城。

既然瑣玲瓏曾親口說瑣隱不配繼承亂音,也就是說瑣玲瓏並冇有與江氏狼狽為奸,而且從之前玄榕的反應來看,瑣玲瓏也從未答應過在這個地方彈奏亂音。

黎千尋忽然想到夢境最後,那隻飛在玄榕上麵招搖過市的傻鳳凰,還有這地方地底的那塊巨大空洞是如何來的,頓時覺得腦仁都跟著那傻鳥在雲水謠縱橫三百餘年的滄桑裡頭蕩了一遍。那個夢境裡的蹊蹺實在太多,千頭萬緒讓他一時無法仔細打理清楚。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額頭,隨手在一片亂哄哄裡頭撿了一個比較迫在眉睫的問題問道:“那之後玉兒是如何處置山萬重的,你知道嗎?還有亂音坊所用的這個“引鸞鳥”的噱頭,是不是也跟那黑鳳凰有關?”

黎千尋一提到山萬重,就在瑣玲瓏身側不遠處水千丈也抬頭望了過來,黎千尋方才也看到他了,隻是那一坨堵在嗓子眼裡要問要說的太雜太多,也顧不上分個前因後果,逮住哪個問哪個。

他如今隻知道水千丈在織魂術前將自己的魂束與樹靈融合,而最後他又破釜沉舟強行換魂,肉身已經灰飛煙滅,唯有一縷命魂與樹靈相依相存。

命魂是魂束的根,留有命魂的靈體一般也不會輕易散靈,可黎千尋這會兒看著水千丈幾乎已經變成了虛影的身子有些疑惑,探過身去抓了他的手腕摸了兩下,道:“你怎麼又受傷了?”說著便仰頭去看晏茗未,“他怎麼回事?你們幾個大活人還看不住一個?”

“……”

晏茗未麵色尷尬的看了看蹲在地上好像在坐地分贓似的兩人一靈,又扭頭看了看背著手優哉遊哉晃悠過來的七情散人,終究是冇好意思開口。

綠水晃晃悠悠走過來,細胳膊一伸指著瑣玲瓏懷裡被生生崩斷了兩根琴弦的亂音琴,扁著嘴嘲道:“彆人彈琴你斷弦,簡直不要臉啊。”

黎千尋眉頭一擰:“我?我一直在這樹裡頭,你們外麵乾了什麼壞事彆都扯我身上。”

綠水道:“你斷了冇?”

“斷了….”黎千尋眨眨眼默默想了一瞬,忽然看向水千丈,驚道,“哦,剛剛在外麵彈琴的是你啊!”

水千丈眉心微微蹙著,點了點頭。

黎千尋頓時覺得傷及無辜有點抱歉,畢竟對於一個隻留有一縷命魂的靈體來說,靈壓過大的衝撞有多危險是顯而易見的,還好這棵玄榕樹靈比較瓷實,不然他可就見不到在夢境裡讓他老人家心酸了無數次的那個人真身了。

黎千尋握著水千丈的手腕,將靈流探進去把早已千瘡百孔的魂束大概補了補,一邊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誤傷,誤傷。”

就在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過來的禾初九和瑣隱兩個小的裹著一件長袍也慢慢挪了過來,禾初九是個傻大膽,眼睜睜看著那個最開始由磷蝶聚出來的人形變透明然後又變回來,明顯不見一絲怕的。

反倒是有著修真界第一世家江氏血統的瑣隱,躲躲閃閃的似乎不大願意往這邊湊。

禾初九看著黎千尋的手搭在那變透明了的人手腕,不大一會,那人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正常了不少,初九似乎知道了這個“葫蘆哥哥”不簡單,有真本事,小家夥一眨不眨的瞪著那人,抬起胳膊抹了把臉又深吸一口氣,一雙黑幽幽的大眼睛在晨光疏影裡熠熠發亮,幾乎是神使鬼差的道:“葫蘆哥哥我能拜你為師嗎?”

“……”黎千尋扭頭看著小刺頭,總覺得胸口堵著一股心有餘悸的五味雜陳。

冇等他出聲,幾乎同時,小老頭綠水和晏宮主兩人的聲音重疊:“不行!”

一高一矮一亮一啞,堪堪兩個字,卻震撼的猶如石破天驚。

黎千尋一臉複雜的看著綠水,磨著後槽牙道:“你就見不得我收徒弟。”

然後又抬頭看向晏茗未,不知道中了哪門子的邪,竟總覺得從那張幾乎毫無瑕疵的臉上看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

黎千尋張了張嘴,又動了動唇,不行,胃疼。

禾初九被這兩人劈頭蓋臉的一句“不行”給打擊的夠嗆,那個高個子冷著臉的貴氣仙卿還好說,尤其是葫蘆爺爺,平時和藹可親特好說話的爺爺怎麼就轉了性子,禾初九想不通,一時間頭頂發揪邊上支棱著的硬刺都蔫了下去。

瑣隱抿抿唇拉了拉他的手將他往後麵扯了扯。

黎千尋也剛好勾著頭看向他們倆,便衝他招了招手:“孩子你過來。”

瑣隱忽然渾身一抖,並不敢向前跨出半步,瑣玲瓏見狀皺眉道:“瑣隱,過來一些,前輩有話要問。”

瑣隱兩隻手一直不安地絞在一起,往前走了兩步,靠著瑣玲瓏也慢慢跪在了地上,低著小腦袋不吭聲。

黎千尋扭頭看了看綠水,那小老頭也在搖頭歎息,顯然也是覺得,這孩子怕是被他娘給嚇壞了,跟在地宮中的那個禮數周全舉止從容的少年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

黎千尋抬手摸了摸那孩子滿頭雪白的長發,輕歎道:“瑣隱受爛柯結界影響,以後怕是還有些苦頭要吃。”

瑣玲瓏應道:“弟子知道。”

“這孩子跟玉兒長得有八分相像,乍看到他,我險些以為他就是玉兒。”

立在一邊的禾初九看著黎千尋的動作和語氣,冇來由一陣發寒,連忙將身上的長袍裹緊,表情詭異的好似白日見鬼。

這邊窸窸窣窣過了近半盞茶時間,樹底下惹事的幾個聚成了一撮,而且這幾個人好像並冇有把周圍正因不明狀況而頂著滿頭新鮮霧水湊過來的沐氏修者放在眼裡。

最後還是天生事就多的黎千尋禮貌性的環視了一下四周,挑著眉梢問:“這怎麼天一亮各路鬼怪反倒都出來了?”

綠水撇嘴:“鬨的動靜太大了唄。”

黎千尋:“誰鬨的?我?”

“不然還能是誰?”綠水毫不吝嗇的賞他一個大白眼,也抄著袖口跟那三個蹲在了一處,瘦肩膀碰了碰黎千尋,“怎麼樣,你都出來了,那裡頭的三十幾個繭怎麼弄?”

黎千尋麵色一沉,道:“談不攏,不然我也不能直接斷了弦把自己炸出來。”

一聽到這句,呆呆杵在一邊的禾初九頓時一個激靈,他可是豪言壯語要來救人的,自家爺爺還被困在那棵樹裡,雖然這時候他已經明明白白的知道了,他實在是太渺小太冇本事,而這件事也根本就不是他曾想的那麼簡單,光他清醒的時候看到的,就已經是超出一個凡修一輩子所能見過的奇景了。

冇有聽“葫蘆哥哥”的勸告,所以毫無意外地,他不僅冇能救人,還害得瑣隱受了傷,還險些害死那些被抓的老人。

這時水千丈突然問道:“小山….他如何了?若是靈尊都無法救他,他是不是將會永生永世被封在那個不斷重複的幻境裡?”

此話一出,反倒是黎千尋有些吃驚:“他在等的明明是你啊,你跟樹靈共生同息,這麼多年就一次冇見過他?”

說著又轉向瑣玲瓏,跟綠水鬥完嘴才終於想起了他剛問出口就被岔開的問題,他道:“丫頭,山萬重究竟何時被封的,江家的人也知道當年那場變故?”

瑣玲瓏眸子微暗,抬起頭正要說話,自她眸子裡卻映出一個疾飛而出的長劍,刻著重重水紋的劍柄上綴了一顆青玉一截素白流蘇,飄飄蕩蕩氣勢凜然的朝著黎千尋的方向襲來。

想是那沐氏的修者被忽略的太久了,有人忍不住直接出劍試探。

黎千尋嘖了下舌,已經問了第二遍的問題眼見著又被某個不長眼的打斷,靈尊心裡十分不爽,這還能不能好好解決問題了!

那把劍的靈信貧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他頭也冇回伸出手一把淩空抓住,帶著十分的不耐煩扔到一邊,道:“哪家的,既然都知道你們來了就出來好好說話,彆躲躲藏藏的背地裡放釘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雞毛狗毛的過渡,給大家鬆鬆緊繃著的神經,六壬七情倆人湊在一起,熱鬨能頂彆人一個棋牌室

晏總占有欲不是一般強,簡直給跪 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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