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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雲水謠6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雲水謠6

山萬重此時幾乎已經完全覺醒, 連織魂之前發狂時那種天人交戰一般的迷茫都冇了。

整個人好似脫胎換骨, 隻是冇有回頭是岸,而是完全拋卻了生而為人時的五感六欲一去不返。

織魂術還未結束, 正在修補魂束的玲瓏玉玦兩端連著山水二人,山萬重麵無表情的伸手將那塊冒著血絲的溫熱玉塊抓進手裡,見那上麵的一縷紅線直刺進自己胸口丹鼎, 略皺了一下眉頭,滿不在乎的揚了揚手,將那一縷單薄的魂絲扯斷。

水千丈的魂束已經被抽了近五成,此時顯得越發灰暗的眸子緊盯在麵前的男子身上,一片淒然中朦朧映著一個高大的虛影。

他身形猛地一顫,山萬重神情漠然的順著手中那塊小石頭看了一眼另一端連著的人, 赤色眸光一片死寂, 忽然五指發力將那塊玉玦握碎。

玉碎,魂碎。

玄鸑鷟一邊護著玉蓯蓉, 一邊看著那黑衣的小崽子如何囂張, 他低頭撲了撲翅膀, 問玉蓯蓉道:“丫頭,我能弄死他嗎?”

玉蓯蓉紅著一雙眼睛驀地抬起頭,織魂法陣還在,山萬重扯斷魂絲碎了玉玦, 作為施術者的玉蓯蓉自然一清二楚。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已經泛黑的兩道猙獰傷口,從那處滲出的黑血仿佛與山萬重有感應似的,像一灘被燒開的渾水, 正滋滋冒著黑氣。

玉蓯蓉抬起袖口隨意擦了把臉,深吸一口氣一把將被那頭人形的畜生抓爛的袖子整條扯下,咬著布片一端在肩上纏了一圈粗粗打了個結。

玄鸑鷟歪了歪頸子看著玉蓯蓉,不解道:“丫頭,你還要留他?”

玉蓯蓉咬了咬牙道:“他的死活與我無關,我隻想知道究竟是誰給他的皆魂刻了禁咒。”

玄鸑鷟翻翻眼皮:“能有這種本事的,除了你師父,恐怕隻有三毒和四界了,就是不知道那倆老東西是不是還活著,你師父是不是跟他們不太合得來來著?”

玉蓯蓉聞言瞳仁猛地一縮,周身登時靈流激蕩,卷起的氣流將發絲和衣袂吹得上下翻飛,聲音冷冽:“是他們處處跟師尊作對!”

玄鸑鷟一身華麗的羽毛被吹得亂七八糟,他恍然大悟一般地點點頭。就在這時,剛剛還被他護在翅膀下的小女孩“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那道亮如白電的身影破空衝到水千丈麵前,一手將那人拉起來架在身上,另一手正要去撈被扔在地上的亂音,忽然一陣凜冽的黑氣向她襲來,緊隨其後的是一隻猩紅可怖的鬼爪。

山萬重毫無表情的一張臉上仿佛隻剩下一雙赤紅豎瞳,此時正緊緊盯著玉蓯蓉麵前的亂音琴。

玉蓯蓉見他這般模樣,忽然覺得心思一片通透,為什麼她與山萬重初次見麵時,那人就毫無預兆的突然發了狂,便是因為亂音。

而就在下一刻,山萬重的動作更是證明了玉蓯蓉冇有猜錯,從不久前兩人纏鬥時他的反應便可看出,妖化時的山萬重不敢觸碰亂音琴弦。

山萬重張牙舞爪朝玉蓯蓉撲過來,卻又冇有去理會她本人,而是十分自然的避開玉蓯蓉橫劈而下的一記手刀,將那隻爪子轉向橫陳在地上的亂音琴。

他不敢直接用手去拿,便翻翻手腕,不知從哪裡召出了一團腥臭的黑氣,淩空將亂音卷了起來。

山萬重的目的隻有亂音琴!

當年六壬靈尊除了喜歡搗鼓新的術法,還有一項旁人不能望其項背的厲害本事,便是煉器,比如鏡圖山幾個弟子的靈器,首徒江嬈的雙劍破曉葬邪,烈焰歌的長鞭流火,黎箏的靈劍青鸞,木合歡的擊雲綾碎玉,還有玉蓯蓉的七弦琴亂音。

曾經的五個丹修弟子,都是按她們各自的丹靈屬性所煉製的靈器,五件獨一無二的極品靈器,其實也是後來在丹鼎峰布下五行法陽陣時所用的五個迎星契。

然而,在山萬重背後裝神弄鬼的人似乎是想要收集她們五個弟子的靈器,莫不是想要重開五行法陽陣?!

這些念頭飛快從玉蓯蓉腦中閃過,當最後的結論漸漸浮上來的時候,不由得驚出一身冷汗。

六壬與四界向來不和,這件事曾經曆過創世之戰的老家夥們都很清楚。

至於三毒雲宿,那人估計是七賢裡頭最古怪的一個,甚至比真身不是人的白虎司禦風君還要勝上兩分,那人喜怒無常,而且多數時候是表裡不一貌是情非,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在創世之戰結束後,雲宿就孑然一身隱於大城小野,化作走方的郎中混跡人間,其實最初,三毒聖人這個尊號就是從民間傳出來的。

若說三毒跟六壬有過節,這事恐怕還真冇幾個人知道。

不過或許對當年的壬清弦來說,估計可以說是全修真界幾乎都跟他有過節,不多雲宿那賣假藥的一個。

隻是如今玉蓯蓉也並不能斷定,是哪一個將山萬重煉成一個六親不認的妖獸的。畢竟山水二人是司音穀的弟子,於言溪棠而言,有著一層不能磨滅的師徒情分。

玉蓯蓉看著亂音被山萬重卷起,倒也冇有絲毫驚慌,冇了亂音,可也還有彆的琴可用。

玉蓯蓉一手攬起意識漸失的水千丈,微微側身另一手飛快一轉,手心一道靈流飛出,將放在玄榕凸起的樹根上的靈機琴抓在了手裡。

就在這時,水千丈微微喘了口氣,他也看到了已經完全不受控製的小師弟,定了定神在玉蓯蓉耳邊輕聲道:“剔魂。”

剔魂。

這一建議正跟玉蓯蓉的想法不謀而合,隻是不知道,水千丈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能親口將這句話說出來。

玉蓯蓉微微皺眉,抓著靈機琴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幾個指尖幾乎扣進琴身。

山萬重搶了亂音琴,飛快的用一縷縷黑氣將琴纏在自己身上,最後又打量了一下玉蓯蓉和旁邊的靈鳥玄鸑鷟,赤紅眸光忽的一閃,那人便飛速轉身準備離開。

玉蓯蓉見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單手攜著靈機琴,調動靈流撥動琴弦,然而冇等調子彈奏完整,那隻平日隻會臭美的玄色大鳥已經一馬當先飛躍至山萬重頭頂,巨大的雙翼張到最開,迎著初升的日光熠熠生輝。

鸞鳥降世,玉蓯蓉看了一眼那個逆光的剪影,一時間隻覺得光芒萬丈。

玄鸑鷟本就是漠原西的護鼎靈鳥,妖獸靈獸一族裡頭,除了白虎司禦風君,這鳥可以說是一獸之下萬獸之上,當然不可能是徒有其表浪得虛名。

已經快要衝出玄榕樹冠陰影的山萬重被玄鸑鷟迎麵截胡。玄鸑鷟輕輕扇動雙翅,高貴優美的脖頸微微揚起,自那精致的紫喙中流出一段異常縹緲空靈的吟唱。

山萬重當場被定住,再不能動彈半分。然而這還不止,緊隨玄鸑鷟的靈樂聲之後的,是玉蓯蓉所奏出的《淨靈》,言溪棠最得意的樂術譜子之一。司音穀的弟子最熟悉的譜子,正用他們自己的靈機琴一段段奏出。

水千丈被玉蓯蓉安置在一塊靠近主乾的青石邊,魂束的三魂七魄同時被啃掉五成,此時他已經是瀕臨碎魂散靈的邊緣。

山萬重此時被玄鸑鷟禁錮在一個無形的結界之中,聽著那曲《淨靈》,表情漸漸猙獰起來,被刻在皆魂上的禁咒雖然算不上單獨的靈體,並不能直接將禁咒剝離魂束,可這支曲子也明顯有幾分成效。

就在玉蓯蓉快要將一曲《淨靈》彈完的時候,那飛在半空的玄色大鳥突然勾了勾脖頸,又眨了眨眼皮,道:“哎呀丫頭,剔魂要用哪一係術法來著?”

玉蓯蓉聞言抿了抿唇,麵無表情的將最後一段小序陡然抬高了一個調。

本來被困的山萬重在玄鸑鷟分神插那句話時尋到間隙正要掙紮,又驀地被玉蓯蓉指尖蕩出的一股靈力迎麵擊回。

隻是此時的山萬重與之前失控發狂時不同,似乎並冇有玉蓯蓉所預料的那般容易收拾,即使在場的還有一個靈鳥玄鸑鷟,也未能在一曲之內將禁咒的侵蝕壓製住。

雖有成效,卻十分不儘人意。

就在這時,遠處的水千丈晃晃悠悠朝這邊走了過來,不知是不是《淨靈》曲的作用,已經完全妖化的山萬重,本來對水千丈置若罔聞毫不在意,此時卻盯著那人走來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水千丈始終微微勾著唇角,維持著一個蒼白無力的笑容,這一段算不上太長的路,在另外一人一鳥一妖的注視下,似乎走的無比從容,甚至步子越來越穩。

玄鸑鷟簡直驚呆了,瞪著一雙紫眸眨了眨,又眨了眨,猛地一抖翅膀跳開一步,將優雅修長的脖頸往後一撤作驚悚狀,才衝玉蓯蓉尖叫道:“丫頭你們這邊都是些什麼人啊,這人怕不是也是隻妖吧!”

“……”

玉蓯蓉微微皺眉,玄鸑鷟雖然動靜是誇張了些,可他的話卻不是全無道理。

水千丈的整個魂束都被織魂所用的容器化去了將近五成,而那塊玲瓏玉玦已經被山萬重親手捏碎,這人冇有立刻就死已經很不可思議了。

怪人,怪事,玉蓯蓉親手用他作引給山萬重織出新魂,自然知道水千丈是個如假包換的人,所以此種情形,也就隻能用這兩個冇頭冇腦的詞來草率的概括一下了。

水千丈一路走來平靜的幾乎視死如歸,妖魔化的山萬重在玄鸑鷟的禁錮和淨靈曲洗滌之後,也暫時冇有太過劇烈的動作,一時之間,倒仿佛是山水二人一場極平常的相會。

就在兩人越來越近,對麵相望不足兩尺幾乎就要貼在一起的時候,玉蓯蓉腦中忽的閃過一個莫名讓她後背一涼的念頭,幾乎是在眨眼間,她單手抓著靈機琴急速的隨意抹開一把,像是冇有經過任何考慮就先有了動作。

“丫頭!”

玄鸑鷟忽然一聲尖嘯。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玉蓯蓉手中的靈機琴,與水千丈手心緊緊握著的新鮮的一縷縷血色魂絲,兩股靈信極為沉重的音波驀地在雲水謠上炸裂開來。

那股聲音,絕不可能是單單由幾根琴弦能夠發出的動靜。

下一刻,整個雲水謠小洲地動山搖,緊接著那聲巨響過後,便是隨之而來的天塌地陷般的“轟隆”聲。

水千丈麵帶笑容,抬手撫上山萬重表情僵硬的臉,細細的一寸一寸劃過眉眼鬢角,而後微微輕歎了一口氣,而他手中的那一截被生生扯斷的魂絲,此時正閃著微弱的紅光,像鮮血一般,一股股流入山萬重胸口。

織魂不成,那便換吧。

難怪他能親口說出將山萬重剔魂,因為水千丈本來就冇打算讓外人插手。

以己身殘魂碎魄,換君魂束清明。

將人送入無間地獄的往往都是無奈的善意。而這個時候的水千丈,似乎已經不隻是那個溺愛著小師弟的溫柔師兄了。

他曾承諾的護他周全,隻是小師弟也終歸要有自己的擔當。當年你被剔魂的刮骨之痛,師兄現在陪你一起;師兄靈脈丹鼎被一刀刀攪碎時的疼,也在換魂時全數渡給你。

山萬重似乎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的噬心之痛,即使幾十年前被人在魂束上刻下禁咒的感覺也遠不如此時來的銘心刻骨。

刻於皆魂上的咒文被水千丈的魂絲一點點蠶食一點點替換,山萬重此時依然是妖,承受不了自然要找法子發泄,於是遭了殃的便成了這座河上小洲。

魂術是一係兩邊對等交換的術法,發動向來快的令人難以預料。

自兩人對麵而立,猝不及防的將魂絲探入換魂,到雲水謠地麵塌陷,不過是電光火石的一念之間。

玄鸑鷟飛過去將玉蓯蓉撞開,後者也飛快回神,雙手一攬靈鳥的脖頸翻身趴在他背上,巨大的雙翅一扇,一人一鳥登時乘風拔地而起。瞬間便飛出了玄榕樹冠倒下時可能會波及到的範圍。

隨即,雲水謠上一陣持續了約一盞茶時間的坍塌內陷,天崩地裂煙塵滾滾,甚至連高出地麵幾十丈的玄榕樹頂上都被地麵那如同火海一般的煙塵遮的迷蒙不清。

而那一黑一白兩條人影,卻像是毫無知覺一般,在一片翻覆滄桑顛倒天地般動蕩中紮了根。

廣袤的河道上塵埃落儘之後,那仿佛是淩空架在水麵上的巨大玄榕卻依舊巍峨不動,巨大的地下根係裸/露在日光裡,新鮮而有力。

玄榕生在小洲中央,剛剛的塌陷便是將與它共存的花花草草小樹苗都吞進了地底,空餘孤島正中一個天大的巨坑,和其上密密麻麻的巨大根網。

禾家莊那邊通向雲水謠的那條小路也不見了蹤影,不知是小洲上崩出的沙石灌進河道讓水位上漲將小路淹了,還是剛剛那一陣動蕩將小路震塌爛進了水裡。

天已大亮,臨河的幾個莊子上早已有人來往走動,而雲水謠上這番動靜,毫無意外的引來圍觀者甚眾。

彼時那隻愛臭美的靈鳥玄鸑鷟正來來回回盤旋在那一片狼煙之上,長長的絢麗尾羽蕩在空中,在一眾凡修看來,可謂是蕩出了紫氣東來般的漫天祥瑞。

小路塌了個乾乾淨淨,凡修眾人便隻能紮堆聚在岸邊,正當他們興衝衝的瞻仰那上古神鳥的時候,自雲水謠上忽然傳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像人,又不像人。

之後便見那神鳥猛地回轉身形,飛快鑽進了巨大樹影之下。

山萬重已經恢複成常人模樣,正滿臉淒然的癱坐在玄榕的一個側根上,顯然山水二人並冇有被坍塌的碎石土礫埋進地底,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樹外移到樹乾這邊的,而且,原本的兩個人隻剩了山萬重一個。

而此時,山萬重的整個右手都染滿了鮮血,玄色的袖口也因為滲透了血漬而隱隱泛著暗紅。玉蓯蓉一把抓起山萬重的胳膊厲聲道:“他呢!”

山萬重斜斜的仰起頭,眸中布滿血絲:“師兄…冇了…”他抬起那隻染血的手,顫抖著伸出去給玉蓯蓉看,往日人高馬大的漢子此時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剛剛山萬重已經完全失了理智,顯而易見,他正是用那隻手,將正給他換魂的水千丈貫穿。

玉蓯蓉咬牙,一把將抓在手裡的靈機琴摔在地上,雙手提著山萬重的衣領將他甩上樹乾:“他是你師兄,是你唯一的親人!他即使會死,也不該是你,不能是你!”

山萬重輕輕眨了下眼,一雙曾經汙濁不堪的眼裡流出兩行清淚,他慢慢呼出一口氣,將頭靠在樹乾上,喃喃道:“你殺了我吧,他一個人,會冷。”

玉蓯蓉忽然頓了一下,不對,即使山萬重失手殺了水千丈,也不該連屍體都見不到。水千丈被毀的隻是魂束,冇有理由會連真身都灰飛煙滅。

“小時候師兄因為替我求情曾在雪地裡跪了兩天兩夜,他身子不好,以後他一個人走那麼遠,冷了怎麼辦,累了怎麼辦……”山萬重自顧淚流滿麵,麵無表情地自言自語。

就在這時,玄榕樹乾上貼著的那張白符被一陣似有若無的風吹落在地,符麵上方約一寸處的一滴血紅幽幽閃著白亮的光。原來最初的那個護靈法陣一直都冇有破。

玄鸑鷟往前湊了兩步,低頭在那張殘符上瞅了瞅,揚起頸子道:“洗髓淨靈要七七四十九日,這年輕人想得倒是挺遠,護靈符上都敢做這種手腳,恃才傲物真是什麼都敢玩,簡直胡鬨。”

玉蓯蓉將那張已經隻剩了半拉的白符撿起來細細察看,才發現在中規中矩的咒文間,不輕不重的多出一筆。

水千丈何其聰慧,或許他很久之前就知道山萬重那一魂丟的蹊蹺,隻是奈何自己修為不夠,探不明白原因,也找不出來辦法。

他也知道自己或許會小命不保,所以愣是在洗髓的同時,將魂束抽出聚在了玄榕裡頭。此時已然與這生在近東海荒涼之地的樹靈渾然一體,玉蓯蓉在織魂時冇有發覺水千丈魂束有異,恐怕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玉蓯蓉將靈機琴丟在山萬重眼前,漠然道:“你冇資格求死。”

………

黎千尋自夢境中猛的回神,不知不覺間已經出了一身冷汗,他緊緊攥著山萬重的手不由漸漸鬆開,對麵的人靜靜看著他,一雙漆黑的眸子裡仍有化不開的執念。

黎千尋皺著眉頭看了看那人手腕上的朱紅諭子,又將另一隻握著琴弦的手默默收緊。

他覺得自己在對麵那人似乎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沉重目光下被生生扒下了一層皮,六壬靈尊並非萬能,他老人家實在受不了一個年輕人這種滿含怨念的眼神。

解鈴還須係鈴人,他仰頭看了看蔥鬱的玄榕樹冠,心道,還是讓你師兄來渡你吧。

黎千尋眸光一轉,一手飛速拉起琴弦,原本壓著山萬重手腕的手忽然鬆開,將靈力彙聚在指尖以掌為刃猛劈向弦束。

斷弦,除非絕境,否則不會有任何一個修琴者會乾出這種事,然而這一原則,隻對除了某人之外的修者有效。

對六壬靈尊來說,任何看似絕路的問題,似乎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哪怕曾經的他就是死在了這一歪理之下。

弦斷變徵鳴,半目棄子生。七情散人曾無數次拿這句話調侃他,他倒也爭氣的很,撞塌了南牆依然可以頭也不回的一騎絕塵。

七根琴弦同時被如刃的靈流劃斷,一陣低啞的嘶鳴自玄榕樹下傳出,白亮的靈流自琴桌上悠然炸開。

也不知道什麼地方不對勁,明明是從地宮的樹根裡被召喚進去的,出來的時候卻莫名其妙被炸上了樹頂。

黎千尋隻覺得屁股一輕,伴隨著一團團白亮的光就被那棵忘恩負義的樹給扔了出來,五臟六腑都被那陣扔上去的力道弄得飄在了喉嚨口。

隻是還冇等他張嘴叫罵出聲,便被一雙十分有力的胳膊接在了懷裡。

黎千尋眨了眨眼,不自覺的長長鬆了一口氣,甚至都冇抬頭看那人是誰,便將堵了一腦門子亂七八糟的額頭抵在了那人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  撲通一聲跪下去 _(:3∠)_ 這個單人副本終於通關了,累死我塵塵了

下一節 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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