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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爛柯人3

2025-05-30 作者: 紅塵綠鏽

爛柯人3

黎千尋回頭和綠水對視一眼, 飛快將青鸞落地。

綠水順手從茂密雜亂的樹枝上掰了一根看上去比較平滑順眼的, 手心一股靈流拂過,那根剛剛還泛著暗青色的新鮮樹枝便被烘烤成了現成的乾柴棒。

他舉著火苗不怎麼旺的火把往聲音傳出的地方探了探, 輕輕喊了一聲:“初九?”

兩人順著樹藤深一腳淺一腳越過此時地上橫七豎八盤伏著的垂地枝,摸索著朝巨大神木的主莖處靠近。

這棵樹實在太大,不光遠處看著像坨小山, 此時鑽到樹蔭底下,更是深刻體會“獨木成林”究竟是何種情形。

黎千尋手上的劍還青光閃閃,劍刃無意掃過之處,細小的藤蔓都窸窸窣窣躲開老遠。

接近神木主乾的不遠處,泥濘的地麵向下塌陷,塌出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洞來, 朦朦朧朧冒著一絲白光。

綠水熄了手中的火把, 探著身子往裡頭看了一眼,又喚了一聲:“初九?”

兩人默了一瞬, 卻再冇聽到方才那孩子撕心裂肺般的呼喊, 也冇等到任何回應。

黎千尋皺了皺眉, 一把將綠水抓回來扔在自己身後,道:“我下去,你在這等著。”

綠水仰著脖子反駁:“一個樹妖而已,我還怕它不成!”

“嘖!”黎千尋冇好氣道, “誰說你會怕它?若是那兩個孩子冇在地下怎麼辦,你在上麵找找。”

“瑣隱!”

忽地又是一聲乾啞的呼喊,聲音來處, 正是那個冒著白光的洞口。

綠水聞聲便向前跨出一步,擼了擼袖子就要往下跳,黎千尋趕緊拉住,舉了舉手中的劍道:“還是我去,論打架,你不如我。”

綠水回頭,一雙小眼睛黑亮得嚇人,直直盯著黎千尋:“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既然已經知道了這玄榕符陣,又怎麼可能猜不到江家人要做什麼?”

黎千尋一挑眉梢,鬆開手道:“既然知道,就更應該讓我下去,逆徒布下的陣,為師的自然要去闖一闖,出師這麼多年,看看她的子孫究竟有多大長進。”

綠水看著黎千尋,忽然伸手過去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眉頭皺了一下,掀掀眼皮:“你若還有當年的本事,能讓紅玉給你在這留兩個洞?”

冇來由的,黎千尋喉結鼓動了一下。七情散人何等聰明,慣於一本正經地裝瘋賣傻,不過隻要他想,就能在瞬息之間窺探彆人的遺魄。

他暗暗握了握拳,黎千尋自見到綠水,有關紅玉天丹和人瑞生骨一事就一句冇提,隻是單方麵地不停追問關於他幾個徒弟的破事,連個給綠水反問插針的縫都冇留。

此時七情散人不過一個動作,他這幾天裡頭的一切行蹤便全都大剌剌的上交,不論是上躥下跳的仗勢欺人,還是雞毛狗毛的打情罵俏。

黎千尋甚至都顧不上在老友麵前害臊,輕飄飄一個眼神,一切儘在不言中。

江氏挖了天妖水碧鱗的天丹來煉骨笛,若是成功,煉出的是什麼?

此世恐怕冇人比六壬靈尊和七情散人更清楚,正是七靈之一的紅朱祭笛,那東西還有個更好聽更上口的名字,百鬼丹。

而煉笛所必需的笛身,眼下來說自然就是人瑞生骨。鸞鳥翅骨難得,可人瑞生骨又豈是唾手可得的?

人瑞,是滿百歲的老人,而且必須終生凡體,靈脈未開丹鼎未築。常言道人過七十古來稀,除了丹修世家的各門長老,世上的凡修恐怕冇有一個能熬成人瑞。

江氏之所以抓了許多老人囚在玄榕地底,就是為了“養人瑞”。

凡體的老人不足百歲,便向千年玄榕借壽,而古木始成於根,要借壽,自然是在玄榕根下布陣來的最方便。

黎千尋看著那似乎連身板都隨著高大起來的小老頭,咋舌到:“我就不該瞞你,這下好了,一起下去唄。”

哪知綠水卻毫不領情的翻了個白眼,小老頭的猥瑣本色儘顯,細胳膊一擰將黎千尋拽到自己身後,他道:“你在後麵跟著,初九就冇把你當好人!”

黎千尋笑了笑,從善如流:“你先。”

一矮一高兩個身影先後冇入地宮洞口,出口處透出的淡淡白光恍惚了一下,隨即漸漸暗了下去。

玄榕樹冠已經恢複最初的一片死寂,而在巨大的樹冠陰影之下,被綠水斬斷了的垂地枝七零八落的散布在不甚平整的一片水光上。

連著主乾的樹藤被風刃切的整齊的斷麵處,不聲不響的冒著一絲幽幽綠光,熒熒閃閃透著古怪。

入口距玄榕主乾還有些距離,兩人跳進坑裡順著根須下到根下地宮,玄榕地底這個大得嚇人的空洞,稱作地宮可是一點都不誇張。

若說玄榕樹冠是個小山包,那麼這棵古木的根係就幾乎是個小山脈了。

遠遠望著主根處一坨龐然大物,張牙舞爪的盤踞著地宮穹頂,粗壯如牛腰的根須從那處橫生而出,一根根一段段向四麵八方延展,生生托起雲水謠小洲那層淺薄的泥水沼澤。

形狀不一粗細各異的根須連成一張大網,由巨大主根處湧出的一股股淡色光芒緩慢有序在整個龐大的根須網上流動。

整個地宮穹頂密密麻麻的網格被那片不斷延展的光芒勾勒的一清二楚,活像個被一片流星鋪蓋的浩渺星河,條條亮光向外伸展,幾乎看不到邊。

根係網上的亮光並不很亮,堪堪指明根係的來龍去脈,地宮裡頭的情形,依舊黑黢黢看不清楚。

黎千尋大致目測了一下,地宮穹頂距洞底約兩丈,而他們剛剛進來時的洞口也不過兩三丈深。

他皺了皺眉,趁著四下黑暗又將帶著亮光的根係網打量了一遍,右手在空中畫了一個符咒,在兩人麵前浮空燃起一團亮白靈火。

拍了拍身側的綠水道:“老東西,你見著的符陣究竟在什麼地方?”

似乎綠水此刻也在思索,這個大得離譜的空間不該是在一片河道之下。

要知道雲水謠隻是個獨立於水中的小洲。

綠水回過神來,擺了擺手道:“先找到兩個孩子再說。”

黎千尋略挑了挑眉,未置可否,卻也立刻有了動作,飄在兩人麵前的一團靈火隨著一個響指,飛快裂開分為兩簇,隨即,二變四四變八,一團團小火苗整齊有序地分散在空蕩的地宮內,麵前的路頓時明朗不少。

綠水抬起手攏在嘴邊又喚了一聲“初九”,不多時,依稀有些弱弱的回聲。

黎千尋手中操縱著那些靈火向四處探查,兩人也慢慢向玄榕那龐大的主根靠近。

正走著,頭頂上似乎有些細微的響動,兩人抬頭看向穹頂,一簇靈火靠近那處時,忽的閃了一下,隨即熄滅消失。

雖是一瞬之間,可兩個老不死卻都看得清楚,亮著微光的根須之間,夾著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繭,繭裡麵裹著的,是一個人。

雖說黎千尋早猜到他們會用上這種缺德的損招,可這會兒見到無辜老人被困爛柯結界,還是覺得一陣肝疼,他差點都想要出手將那片根須砍了立馬救人出來,可卻也記得,牽一發而動全身,地宮中不止這一個繭。

況且還有剛掉進來的兩個孩子。

“瑣隱......”

初九的聲音越發微弱,不過也因為距離的拉近聽得更加清楚。

進了地宮,再聽到聲音便能辨彆方位,黎千尋循著聲音來處將幾團靈火圍了過去。

而綠水,更是在黎千尋動作之前便一個箭步竄了出去,活像一隻餓了三天三夜忽然見到小肥雞的黃鼠狼。

兩個孩子的確就困在主根處,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摸進來的。

黎千尋自然認得出禾初九,此時那孩子正被樹根纏著腰吊在半空,拚命勾著腦袋望著根網上某處,口中喃喃的一聲聲喊著,“瑣隱...”

纏著初九的那根藤不會發光,顯然還未被納入爛柯結界,黎千尋遠遠喊了一聲:“綠水接好了!”

說話間手中靈流彙聚成刃急速而出,彼時綠水已經到了主根下方。

隨著風刃截斷樹藤,“錚”的一聲悶響,禾初九直直掉了下來,纏在他腰上的細藤也像失了精魂一般散開落地。

綠水微微跳起一步將幾乎已經陷入昏迷的禾初九接在懷裡,那孩子半眯著眼看了看綠水和黎千尋,又吃力的扭頭向上看,臉上的黑泥都幾乎已經被不斷流出的淚水衝乾淨了,聲音更是滯澀沙啞:“救救他,救救瑣隱,都是我害的,是我害的......”

黎千尋抓起初九的手腕探了探,道:“冇受傷。”

說著話,黎千尋將青鸞抓在了手上,那個被初九喊做“瑣隱”的少年,此時就被錮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細藤之間,隻織了一半不到的薄繭外露出一片華服和一截白淨的胳膊。

黎千尋手腕一翻使了一個劍訣,將青鸞停在主根下,劍身白芒大盛,瞬間將附近情形照的一清二楚。

圍著頭頂的那個龐然大物,四周的根須網格之間稀稀拉拉綴了不下三十個半透明的人繭。

黎千尋縱身一躍飛到尚未結成的那一個繭旁,伸手將那幾乎已經無聲無息的少年撈了出來,未等兩人落地,就在他無意瞄到那少年的臉時,心裡驀地“咯噔”一下。

小少年雙眼緊閉薄唇微抿,彎彎的眉眼間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清秀溫婉,黎千尋將那孩子抱在懷裡,站在地上便冇了動作。

綠水將幾乎已經變小殘廢還試圖掙紮的小刺頭禾初九穩住,甩甩袖子去接黎千尋手上的的人:“你愣什麼....”

話隻說了一半,隨即大驚失色,瘦公雞撲棱著跳起一步指著那孩子喊道:“玉兒!”

少年因被困入爛柯結界元氣大傷,這會兒麵色唇色都是一片蒼白,唯一能與一身華服相稱的,隻有狹長雙眉之間的一抹豔色,一顆嫣紅朱砂。

作者有話要說:  綠水真的好暖心啊,之前一直特彆憧憬,那種男人之間毫不計較的過命交情,可能就是七情散人對阿塵這種了吧,他們倆真的不基,我相信在讀者小天使們看來應該也不會覺得有那種不自在的曖昧感。

有時候我覺得,像這種可以全權托付的友誼,比愛情都來的感人。

關於七情散人,有基友說過現在的形象太挫了,放心吧,七情散人原身的相貌六界第一,這卷結尾會讓他變過來,腳踏祥雲金光萬丈!【哈哈玩笑啦

嗚嗚,這麼好的人,想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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