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11節 浮出水麵的黑暗
紅色的蓋頭，終於被揭開，天辰公主緩緩抬眼總算看清眼前的人。
四目相對，卻是無言。
雪膚，朱唇，絕世，獨立。
有什麼從眼角滑落，一顆一顆，滾燙的。心，突然莫名地覺得痛了，那是現有的記憶中不曾有過的疼痛。像失去綠葉失去花朵，如冬季失去白雪，似征夫不知歸期。
夠了，已經止不住了。為什麼？會流淚呢？為誰流淚呢？
她竟不自覺地伸出了右手，先要撫摸他的臉。
“夜……夜……”
她放下手，捂著自己的頭，自言自語道：“不對，好疼。”
所有的震驚在此刻化為烏有，他急忙抱住跟前的人，“凝兒！凝兒……”
真是做夢都冇有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驀然回首，尋了多年了無痕的人竟然就在燈火闌珊處！自己的心是在太亂，不知用怎樣的話語來形容。
最終，他對著她淡淡地說了一句，“你先睡吧，我出去走走。”
她還來不及喊他，她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門外。
緋色的月光太明亮，照得回憶都泛黃。
他仰頭，突然想起幾日前弟弟寄來的信。弟弟對於無法來參加他的婚禮感到抱歉，因為全無凝兒的下落，所以還要一直找下去。
然後，今天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再然後，那顆壓抑了幾百年的心突然長滿了占有欲，就這麼將錯就錯。
獨自留在的婚房內的公主麵對在新婚之夜離她而去的丈夫隻是無奈地笑笑，她打開了房門，朝外走去。
說實話，眼見的風景並不像一個王的寢宮，反而更像是一個彆院。她走到大門前，回身才看見匾額上的‘沁心宮’三個大字。
夜晚的王宮並冇有多少人，徑直向前走去，卻看見一扇緊閉的朱紅色大門，上書‘緋月宮’三字，可是門上卻貼著封條。
緋月宮……好熟悉的名字……
“你還不睡嗎？”突然傳來的沉穩清朗的男聲讓她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去。
銀光，傾瀉，明眸，瀲灩。
看見是夜魔國的王，更是連忙屈身對他行禮，還冇福下身去，就被他厚實的雙手扶起。
“不必多禮。”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及她那蒼白的麵龐，卻被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急忙收回手，臉上竟落了幾絲尷尬之色。
“你叫什麼名字？”
“我，冇有名字。”
聽見她的答案，他有些不滿地皺起劍眉，“怎麼會冇有名字？”
他的聲音聽起來好溫和，不像之前在大殿上那般冰冷。他，是在關心我？
“稟陛下，自我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冇有名字，國中的人都以“大祭司”相稱。”
有記憶以來？她失憶了嗎？
“我賜你一個名字吧。”他無視了她臉上的驚訝之色，繼續說道，“叫’凝’吧。”他對她笑笑，“隻有這個名字是最適合你的。”
她無語，卻覺得心中流過一股暖流，她，終於有名字了嗎？
“你記住了，以後我若喚你’凝’，你記得應便是。”
“是……”
“我聽聞，你並非南夏國王室的正統公主。”
她心驚，害怕他責怪，忙道，“並非如此，陛下怕是聽到了什麼傳言。”
他看著她，對他這樣敬畏，十分不是滋味。從前的她，莫說是他，就連混世魔王的弟弟也不放在眼裡，三年來，她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了讓她放下戒心，他走上前去輕輕擁著她，道：“你不必害怕，你不是南夏國公主的事情我知道，我不怪你，也不怪南夏，隻要你回來，隻要你在就好。”
被突然擁入懷中的她吃驚了一下，感到他並冇有惡意，這才放心下來，聽見他的話語中似乎有什麼不對，她抬頭問他，“你認識我嗎？”
他看著她，她輕輕地點頭。
她有些激動地麵露喜色：“真的嗎？我失去了記憶，不記得以前的事，前任大祭司說他無意中見到了昏迷在南夏國境的我，將我帶了回去，後來我繼承他的衣缽，成了現任南夏國的大祭司。可是這麼久了，關於以前的一切我依然不記得。隻是今天突然看到你，看到這裡，覺得有些熟悉，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是啊，這裡是你的家，因為找不到你，我們都很難過，可能上天憐憫，又讓你回到我身邊。”他說著，拉著她就往前走。
“去哪？”
“閉上眼，一會兒就知道了。”
她乖乖地任他領著，跟他走，甚至連自己都感覺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見的人卻感到無比熟悉。
“到了，可以睜開眼了。”
伴隨著他的輕言細語，她睜開了湛藍色的雙眸，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火紅的花海。
“還記得這裡嗎？我的秘密花園，我曾經帶你來看過一次。”他說道。
花海……她記得，感到腦海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是的，花海，獨特的黑色的花海，殘缺的記憶中，有個人告訴了自己那花的名字，可是怎麼也聽不清。
看著努力回憶而露出痛苦表情的她，他輕聲道：“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夜深了，回去休息吧。”
她卻有些抱歉地低下了頭：“十分抱歉，陛下……”
他搖搖頭，“不要叫我陛下，我的名字叫慕野，是你給我的名字。”
她驚愕得微啟雙唇，的確，自己忘記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慕野將她送回寢宮，卻一個人走了出來。那麼真實地站在自己麵前的她，卻又顯得那麼虛無，深怕一個夢醒來，這一切連同她都會消失不見。
可是他知道這就是真實，甚至還有一大堆煩人的真實等著他去處理。
身為現任魔王的他竟然娶了前任魔王的王後，甚至這個人是自己的弟妹，就算自己想要瞞天過海留住她，但是她總不可能一輩子躲在宮裡不見人，何況宮裡也有許多人知道她的模樣，再加上淥長老，這一定是條艱難的道路。
或許，自己現在最先要做的事就是弄清楚這三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