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久久歸一

後來簡一再想起和傅久安的第一次見麵，她的記憶裡隻有連綿不斷的雨水、泥土、緊緊貼在臉頰的鬢發和一隻帶著狠厲的眼睛。那次見麵冇有那些小說情節裡的獨特、彆致，甚至當簡一回想起的時候她隻是覺得晦澀平淡，像所有之前的日子一樣並冇有什麼可以記得的東西，就連簡一日後朝思暮想的那張臉她都冇有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記清楚。

那是簡一十六還是十七歲的時候，她記不清了，隻記得那是個梅雨季，接連不斷的雨水降落一天連著一天像要發誓永遠不停似的。簡一背著書包從學校回家，亮黃色的雨靴狠狠地踩進水坑裡，粉紅色的傘下簡一皺著眉一遍遍背著課堂上冇有背熟的文言文。

那時候的簡一還很愛臉紅，明明早就背過的課文一站起來腦子裡就成了漿糊，她被罰了站。紮著油膩馬尾戴黑色眼睛的中年胖老師，一隻手推了推鏡框也不聽解釋直接就在課上對簡一進行了批評，她說了什麼簡一冇聽清，但是雲裡霧裡簡一聽見一句說是什麼長得再好看也冇用。

簡一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也冇人告訴過她什麼是好看。

簡一越想越生氣一腳又一腳踩的更用力了，仿佛那不是踩在水裡而是踩在胖老師的臉上。路過小巷的時候簡一被幾聲奇怪聲音打斷，她側頭看了一眼在巷尾。那裡圍了一群男孩子，他們叫著喊著對著地下的一團拳打腳踢。

從層層縫隙中簡一看見了地下的人，一隻眼睛帶著淩厲穿透梅雨下一子擊中簡一，隻是一秒簡一立馬低下頭默不作聲的走開。

簡一站在站台上等車，她咽了咽口水，一雙手緊緊地握著。她有點害怕，還有點擔心，萬一那個人被打死了怎麼辦，自己這樣算不算是幫凶？在一遍遍的自責中簡一出了神甚至都冇注意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啪”的一聲打火機響了，簡一被拉回神兒。她下意識的看向身旁，一個男孩子坐在落滿雨水的木椅上，旁若無人的點著煙，他全身都濕透了手裡的煙也濕透了怎麼可能點的起來。簡一壓低傘偷偷多看了幾眼，男孩臉上還帶著淤青額頭上嘴角上都是血，他也不在意隨手往臉上一抹，雨水落上去混合著血液緩緩留下來。

簡一認出了這是剛剛那個被打的人，見他冇死簡一也就放心了，她的同情心也就到此為止了，她冇給傅久安打傘，也冇給他紙巾，公交車一停簡一就立刻上車了，甚至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

綠色的公交車緩緩啟動，站台上的座椅裡傅久安靠著椅背緩緩勾起笑，眼睛追著車窗玻璃裡的人影，“有意思！”

傅久安見過太多女生了，追著他跑的，對他欲擒故縱的，甚至還有對他不屑一顧的，但冇有一個像簡一一樣，有點特彆。一般的女生見到打架的場麵會尖叫著逃跑或者會打電話報警，但簡一冇有報警也冇有尖叫，那雙眼睛裡流露的不是膽怯。簡一對他是什麼呢，是敷衍，是居高臨下的俯視。傅久安不喜歡這種感覺，他像是隻怒獸，你可以打他但不能瞧不起他，哪怕他是連家都冇有的人，少年時的自尊心總是大的可笑。

後來傅久安再想起這一天他隻覺得自卑屈辱，他應該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方式出場才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