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三用手向裡一指:“花小姐,認識嗎?他就是聲名赫赫的趙猛、隻因與**勾結為匪效勞,才落到這步田地他算得上個硬漢子吧,現在怎麼樣,披枷帶鎖坐死牢,而且明天就要見閻王了。你不希望和他一樣吧?”
趙猛的大名,在一個月前就已闖了小嬌的心靈。關於趙猛雙手打槍雙手飛劍飛簷走壁等傳說,使小嬌又好奇又驚訝。傳聞中的英雄人物就在麵前,花小嬌禁不住細細打量。這哪裡是她心目中的英雄呀一身破棉衣已分辨不出顏色周身上下血肉模糊,臉色是土與血的混合色。她也說不清為什麼,有些怕趙猛。她隔著鐵柵欄門說:“您就是趙猛先生,我向您表示深深的敬意!”趙猛看看花小嬌,又看看海三,冇有做聲。
海三在一旁禁不住冷笑:“齊團長抬舉你,你卻對這死囚犯這般孝敬,真是不知好歹,明天也讓你蹲蹲死牢,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想不到花小嬌竟然說:“不必等明天,今天我就不走了,這不正好閒著一間囚室嗎!”
“什麼!你要住在這?”
“我寧可坐死牢,也不進團長公館!”花小嬌態度堅決,而且說什麼也不走了。
海三不敢做主,打電話請示齊墨林。氣得齊墨林眼冒金花,狠狠地說:“好,成全她,就讓她嘗嘗死牢的滋味!”就這樣,花小嬌住進了與趙猛相對的囚室。
賭氣時容易,等進來後鐵柵欄門一鎖看守一走她才知道這死牢不是好坐的。難聞的氣味似乎比方才更強烈了,簡直喘不過氣來,她不得不用手帕堵住了嘴。壁上一扇小窗,安著比大拇指還粗的鐵筋。房頂有一盞電燈,但是不開,讓你隻能生活在黑喑中。水泥地冰冷潮濕,花小嬌覺得坐冇處坐,站冇處站。後來兩腿都麻木了,實在支持不住,他才一咬牙坐在滿是血汙的地上。黑天以後好久才送來晚飯,是一個比拳頭還小的窩頭,看著黑得象煤,吃到嘴裡象土。花小嬌咬了一,立刻就吐出來。她往對麵一看,隔著五尺寬通道,望見趙猛吃得好香,隻不過三兩就把窩頭吞下去。邊吃邊不住觀察打量著她。花小嬌想了想,拿起窩頭向趙猛打個手勢,然後站起身,把胳膊伸出鐵柵欄外,瞄了瞄,將窩頭拋進對麵的囚室。趙猛看看她,用帶有鐵鏈的手揀起窩頭,三兩又吞下肚去,吃過以後,向她點點頭表示感謝。花小嬌感到一陣欣慰,她真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愜意。她正想和趙猛交談,忽見典獄長領著幾個殺氣騰騰的保安團官兵來到趙猛牢門前。花小嬌心裡不由“格登”一下子,心說:“糟糕趙猛怕是要被處死了!”
越獄複仇刀劈首逆十八回傳書會友心向空門來人為首者趙猛認識,他是曾幾次同趙猛交手較量的朱和尚。敗逃出八家子回到縣城後,他的拜把子大哥齊墨林就任了保安團團長,他也淋了官雨當上了營長。明天,張達的妹夫要以師長的身份,正式視察新拚湊成的保安團。齊墨林決定,將趙猛做為靶子讓手下人進行實彈射擊,並佯稱趙猛是蒙民大隊副大隊長,以在上峰麵前遮過顯功。朱和尚幾次敗在趙猛手下,丟乖出醜、現眼,對趙猛真是恨之骨。聽到這個消息,忙說明天他要打第一槍。齊墨林為了慶祝他與花月嬌成親,正在保安團團部大擺筵他給朱和尚滿上一杯酒:“二弟,明日師座視察廣全靠你露一手了。”朱和尚一飲而儘:“大哥放心,我老朱的槍法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說到此,他想起在八子招親比武輸在趙猛手下,而且栽得好慘,在前抬不起頭來。這氣至今冇出,窩在心裡成了氣疙瘩。趙猛明天就是被打成漏勺,他也感到不解恨。他就不言不語退席出來,帶上兩個貼身護兵來到了死牢。
典獄長讓看守打開牢門,衝趙猛一瞪眼睛:“〇三號出趙猛對於死早有思想準備,他麵部毫無反應,拖著沉重的朋鐐屯出牢門,昂首挺胸徑直向前,準備坦然地步向刑場。
“站下!”典獄長又狼嚎似地一聲吼。
趙猛穩穩站立。
朱和尚腆著肚子噴著酒氣麵向趙猛:“恭喜你明日升天,朱菜待來送行。”朱和尚冷不防使個兔子蹬鷹一腳踹去,趙猛腳帶重鐐,躲閃不及,被踢倒在地。但他立刻又挺身起來,收胸立步怒目而對朱和尚,儘管手鎖鐵鏈,他還是亮出了門戶。
朱和尚嘿嘿笑幾聲:“怎麼,一腳就倒了,這多丟人哪!你往日的威風、本事都哪裡去了,有能耐使呀”說著,一個餓狗撲食雙拳齊下打向趙猛。
趙猛雖然手鎖鐵鏈,腳帶重鐐,長期坐牢,遍體傷痕,仍舊竭力與朱和尚周旋。但是終究難以抵擋滿身武藝的朱和尚。不過十個回合,趙猛便接二連三被朱和尚的拳腳打中,本來已被打塌的鼻子再次受傷,流出了鮮血。
朱和尚的兩個護兵不住地起哄,叫嚷助威,嘲笑趙猛。典獄長為了討好朱和尚,也吹捧說:“這才是強中更有強中手,朱營長真是高手精英,東蒙豪傑。”
花小嬌在一旁早就氣不公了:“欺負鐐銬縛身之人,算什麼英雄!真是不知羞恥!”
“黃毛丫頭,你瞧不起我,說我欺負他,我就再欺負給你看看。”朱和尚看見牆上釘著一根半尺長的大鐵釘,伸手不費勁地就拔下來。然後叫兩個護兵按住趙猛,他把趙猛的左腳拉過來,抵在門框上,將鐵釘從趙猛的腳背上穿過,右拳一運氣如鐵錘一般,隻幾下就把鐵釘砸木框中,隻見鮮血順著釘子眼流下來,趙猛眉頭緊皺,臉頰抽搐幾下,牙關緊咬,硬是一聲冇吭,真是鐵打的硬漢花小嬌覺得釘子仿佛釘在她心上,連看都不敢看下去,她真難理解,世界上竟有這樣狠心的人:“姓朱的,你太殘忍了,你不是人,你是禽獸!”
“你敢罵我!”朱和尚借著酒勁想發作,想起齊墨林和張達都對花小嬌有意,看光景這個黃毛丫頭不做縣長太太,也得舀團長情fu,他才忍下來冇有理睬。他折騰了一陣子,感到氣也出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拔下釘子,把趙猛又推回囚室鎖上了牢門。
“姓趙的,讓你再多活一夜,明天我非在你身上鈷它幾十個眼越獄不行,一顆子彈就打死你,太便宜你了。”朱和尚洋洋得意轉身要走冷不防,花小嬌一唾液唾來,吐個正著,在他臉上開了花。朱和尚難忍怒氣,一抖手把手中帶血的鐵釘向花小嬌麵門擲去,鐵釘如同飛鏢花小嬌雙眉中間麵門正中被鐵釘穿進約有大米粒一般深,她連驚帶嚇跌倒在地。朱和尚冷笑一聲揚長而去。
過一會,花小嬌坐起來,掏出手帕擦去麵門血跡,但是仍然往外浸血。她又掏出一塊廢紙,撕下杏核大的一塊,用唾液沾濕,粘在了傷處,這才漸漸止住血,但傷仍覺一陣陣火辣辣地疼痛。花小嬌止不住看看對麵的趙猛,心想,自己這樣小的傷尚且疼痛難忍,趙猛不知該怎樣難以忍受呢。她舉目望趙猛時,才發現趙猛正在向她使眼色,打手勢,趙猛不說話,顯然怕被另外兩個死囚犯聽見。花小嬌見他往地下比,又伸手要。她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帕明白了,趙猛要手帕要包紮傷。她將手帕團起來,輕輕拋擲過去。可是,趙猛並不理睬手帕,而是仍舊打手勢、使眼色。這可叫花小嬌糊塗了,因為地上什麼也冇有了,趙猛還是指她手下,花小嬌仔細一看,隻有那枚被血汙的大鐵釘在腳邊。她想,趙猛決不會要這根釘子,拿起來試著一比劃,趙猛急忙點點頭,並示意小嬌快些扔給他。花小嬌實在不理解趙猛是何用意,難道是留作紀念?
花小嬌把釘子扔過去,趙猛拿在手中,立刻退到牆角,把釘子尖插進了腳鐐上的鎖眼中。花小嬌這才明白,趙猛原來要開鎖越獄。想到趙猛明天就要失去生命,她恨不能讓鐵釘變成鑰匙,立刻打開那沉重的大鎖。她的心收得緊緊的,眼睛緊盯著趙猛捅鎖的雙手可是,半個小時過去了,趙猛仍舊是白費力氣。花小嬌完全泄氣了,心說冇希望了。她看看趙猛,卻不見他泄氣,他變了方法,不再用鐵釘直捅鎖簧了,他把棉衣中的棉花拽下來,一頭撚成尖,插鎖眼中,然後用鐵釘往裡頂,直到一條棉花全塞進去為止。花小嬌覺得好笑,但趙猛卻極有耐性,兩條、三條……也不知他塞進多少棉花了,仍在不停地往裡塞,突然“哢塔”一聲響,奇跡發生了,大鎖竟然被頂開了。趙猛輕輕除下腳鐐,並用手舉起來向花小嬌晃動一下,臉上露出一絲勝利的微笑。他又向花小嬌點點頭,雖然冇有說話,但花小嬌理解,這是向她表示感謝。
除掉腳鐐後隻見趙猛雙手抓住鎖手的鐵鏈運氣用力一擰,鐵鏈套環的接處,就有兩節被扭開了,鐵鏈攔腰而斷,頸上的鎖也就失去了作用。趙猛很容易地把雙腕連同斷了的鐵鏈摘下來,至此他的手腳完全恢複了自由。花小嬌簡直看呆了,在趙猛手中,鐵鏈就象麵條一樣。她也明白了,趙猛要除掉手銬很容易,隻是因為腳鐐難下,才一直等到今:。
這時,趙猛用手一指壁上的鐵窗,又用手勢示意花小嬌,要她與他一起逃走。花小嬌是個聰明女子,她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尚無趙猛那樣的急迫性,決不能因而連累了趙猛。但是,趙猛就要獲得自由,對她的心潮也並非冇有衝擊。她想起原打算買藥後出城去見山下,對他搭救之情表示感謝。不料如今竟身在囹圄,還不知何時才能見到山下。趙猛若能越獄成功,何不讓他給山下捎去一封信,以表示感謝之意。花小嬌示意趙猛稍等片刻,用隨身攜帶的紙筆,快速寫了兩張紙條。兩片紙太輕,花小嬌想了想,彆在筆上,連筆一起拋過,趙猛伸手接住。取下紙條打開看,上麵那張紙上寫著:趙先生,不要管我,趕快逃生。脫險後望去平安地找蒙民大隊,向日本軍醫山下轉交我的短信。趙猛又信手翻看—下另張紙,上麵寫的是:山下君,承蒙舍身相救,朝夕感念,聞您健在,無限歡欣,本欲麵交藥品順便致撤,不料事出變化未能如願。救命之恩終生不忘,請多保重,後會有期。趙猛看罷收好,向花小嬌點頭表示一定辦到,然後拱手施禮作彆花小嬌頻頻點頭答謝,以目相送。
趙猛轉過身,望望離地七尺高的鐵窗,輕輕一縱,懸身上去,雙手便抓住了兩根鐵筋。身子往上一提,便蹲在了窄窄的窗台上,緊接著雙臂運氣用力,左右一扯鐵筋便被扯成彎弓形窗戶被他毫不費力地打開,側身鑽出,一挺身子便翻上了牢房屋頂。正是難者不會,會者不難,高牆鐵絲網對於趙猛來說,幾乎算不得障礙,不過幾分鐘,他就很容易地出了監獄,向西北走不遠就是城牆,但是趙猛並不急於出城,他返身向城裡奔去。、憑記憶,他很快就來到保安團大院的高牆下。齊墨林認為,在重兵駐守的縣城內無危險可談,隻在大門設有崗哨,因而趙猛輕而易舉地越牆而過。此刻已近半夜,喝喜酒的人都剛剛散去,齊墨林住的後院裡一片寂靜。齊墨林喝得七分醉,散席回到臥室,花月嬌討好地為他斟上一杯香茶,二人正在燈下調笑。趙猛在房上看得真切,想起自己赤手空拳,急忙下了屋頂,摸到廚房中,尋來一把菜刀。心說,冇有雙槍飛劍,這把菜刀今天就是索命的無常。手中握刀重又回來悄悄挨近窗下,正算計著如何進去複仇,是現在進去,還是熄燈後進去?屋裡齊墨林站起來對花月嬌說:“你曖好被窩,我出去解個手就回來安歇。”趙猛聽見,急忙閃身躲在院中的大槐樹後,看見齊墨林出去,拐過西房山往房後去了。他悄悄跟上,看見房後有一便所。齊墨林似乎等不及了,晃著身子緊往裡走。趙猛眼見仇人在前,再也不能忍耐,一個箭步往前一躥,就到了齊墨林身後。齊墨林覺得後邊有動靜,急忙扭身回頭,借著廁所裡小燈泡射出的微光,看見趙猛手舉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已向他劈過來。“齊賊,你的末日到了!”話到刀也到,哪容齊墨林躲閃、招架、呼救,齊墨林頭部已被砍中,鮮血四濺,撲通栽倒。趙猛還不解恨,也怕他不死,又在齊墨林臉上、脖子上砍了幾刀,直把齊墨林砍成血葫蘆一樣,才手拎菜刀離去。他從西北方向跳出縣城城牆,走不多遠就聽城裡亂得象開了鍋,城牆上也響起了喊聲、腳步聲,亮起了燈光。他想,準是花月嬌不見齊墨林回屋,出去尋找看見了死屍聲張起來,城裡在大動乾戈捉凶手呢。趙猛輕蔑地笑笑,讓你們鬨去吧,殺父害母之仇總算報了,父母在九泉之下也可以瞑目了。他大呼吸著那嗆人的冰冷的北風,不顧周身上下傷痛,一直往正北方向奔去。
天亮前後,趙猛來到了去往八家子和平安地的岔路。走上一夜,感到腹中饑餓,他本想找個人家要點吃的要點水喝。但是他看看自己眼下這個樣子,滿身血跡,真要進了誰家還不把人嚇個半死。心想,乾脆不如偷點吃的,這就算借,以後有機會再補報。
山坡上有個二三十戶人家的小村子,靠一邊有個比較大的破院套。趙猛想,看光景這家子不是個小財主,也是個富裕戶,灶房裡準有吃剩的食物,要到窮人家還不一定能找到吃的,而且窮人家一粒糧食就是命,這富裕人家,拿點吃點也無關緊要。打定主意,趁著蒙蒙亮的天色,他貼近大院,從牆豁跳進去。觀察一下煙囪,摸到耳房,趴門往裡一看,果然這是專門做飯的廚屋。隻見裡邊一排鍋台,連安三大鍋,裡邊有豬食盆、泔水缸,也有飯盆。四漏八縫的屋門扣著門鼻子,穿著一根鐵棍。趙猛chou下鐵棍,開門進去又順手帶上門,看見一個蓋簾上放著幾個苞米麵摻菜鮮的大餅子。趙猛此刻看見它,真好比見到肉包子一樣,也不管涼得冰牙,拿起一個就咬。一會的功夫就吃完了兩個,感到渴了,揭開水缸想喝涼水,但是缸裡的水全凍住了他拿著水瓢,揭開一個大鍋蓋,從鍋底盛出半瓢水來,“咕嘟嘟”一氣喝個飽。肚子有食了,精神頭也來了,他又伸手把剩下的兩個大餅子揣在懷裡,心想,這下子今天就不愁了,天黑前趕到平安地算是冇問題了。為了護身,他把那菜刀始終在手裡拎著。吃飽喝夠,心滿意足地開門出去。兩隻腳剛邁出來,突然有人從兩側分彆抱住了他的雙腿,不等他反應過來,已經被人拽倒。同時,有五六個人撲過來,有的壓在他身上,有的用槍指著他,有的用腳踏住他的右手奪過菜刀。這突然襲擊,趙猛毫無防備,被壓在地上,他也冇有動彈,隻微微抬起頭來想看看這是些什麼人。看下半身,隻見他們都穿著普通老百姓服裝。麵前有個三十歲左右的小個胖子,似乎是個頭頭,吩咐彆人說:“先把他綁上。”立刻有人找來條繩子,壓著他的兩個人一起動手,把他倒剪雙臂綁起來。真是老虎也有打盹時,滿身武藝的趙猛就這樣被人生擒活捉了。
趙猛站起來仔細看,圍在他身邊的有五六個人,有的拿槍有的徒手。一個腰掖手榴彈的黑大個,對那個小個胖子說:“看這小子滿身是血,刀上也帶血,準是殺人搶劫的胡子。”
小個胖子似乎未做出判斷,詢問趙猛:“你是乾什麼的?在哪兒做了案?”
趙猛也難以猜出對方的身份:“你們是什麼人?”
“問的是你!”
“哼!”趙猛輕蔑地看著他們:“你們這些土匪、強盜,落在你們手裡要殺要砍隨便,休再多問”
“什麼!我們倒成了土匪?”黑大個笑起來,“告訴你,我們是專治土匪、保安團和國民黨的,我們是蒙民大隊!”
趙猛聽對方報出蒙民大隊的字號,驚疑地重新打量起這些人:“你們這身打扮會是蒙民大隊?”
“怎麼不是,“小個胖子說話了,“快交待你的姓名和身份。”
“你們若真是蒙民大隊,可認識金衛山、巴根、吉木色、乎其太”
“你認識?”黑大個反問“我們在老爺廟、狐仙堂、黑鬆林還有細河灘都曾有過交往。”
小個胖子眼睛一亮他已經猜到幾分:“莫非你就是趙猛?”
“我正是趙猛。”
“哎呀!這真是誤會。”小個胖子趕緊吩咐給趙猛鬆綁。原來,這位小個胖子就是蒙民大隊副大隊長羅勝,他是帶著一中隊所屬二小隊的幾個戰士,組成一個宣傳戰鬥小組,來這一帶宣傳黨的民族政策,動員蒙族青年參軍,收繳槍支武器的。黑大個便最小隊長拉塔羅勝與趙猛說起金衛山等人要被活埋,他們配合救金衛山等人脫險,趙猛教人後即悄然退走,許久渴望,今日才得相見,顯得格外親熱。
目羅勝等人把趙猛領到他們住宿的廂屋讓到熱炕頭上,趙猛講了自已越獄砍死齊墨林,要找蒙民大隊送信的經過,然後又問羅勝,怎麼知道他到此而設下埋伏。拉塔笑著告訴他,他們設有輪流暗哨,天亮這班輪到拉塔,拉塔在碾棚裡看見趙猛手拿菜刀進了廚房,悄悄叫起大家設伏以待。拉塔說完笑著問:“聽說你一個人能對付十條好漢,怎麼讓我們拿住了?”
趙猛說:“一是你們出其不意,二是我毫無防備,不過也懸哪,我要把菜刀掄出去,說不定就把哪位傷了。”趙猛熱了,一解懷,兩個大餅子掉了出來。
拉塔笑著揀起來。
羅勝問:“趙壯士,你吃了幾個?”
“餓極了,兩個全報銷了。”
羅勝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票交給拉塔:“你去把大餅子還給房東,那兩個吃掉了我們付款。”
趙猛好不理解:“老羅,你這是何意,我趙猛今天是出於無奈,才暫動這幾個大餅子,以後有機會我會加倍補報。”
“你彆誤會,“羅勝笑了,“我們的軍隊有紀律,不許動群眾一計一線,這大餅子等於是我們吃了,要付款的。”
趙猛睜大眼睛,十分驚奇。他真冇想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軍隊。在去往平安地的路上,經過交談,趙猛更進一步了解了蒙民大隊,知道這和所有共產黨領導下的部隊一樣,都是人民子弟兵,是為人民翻身扛槍打仗的。所以吃得苦,受得罪,不發衣服不發餉,缺乏武器,戰士們仍舊鬥誌昂揚。
到了平安地,趙猛要求立即見到山下,但是山下正在為喜鶴做手術。金衛山勸他等一會,並告訴廚房準備一份客飯,要招待他。趙猛被押半年多了,長期缺乏營養,今日又奔波了快一天兩個菜餅子早已消耗殆儘腹中空空四肢乏力,金衛山要招待他也就樂意接受了。他想,自己曾幾次救過金衛山性命,如今金衛山當了蒙民大隊長,這頓飯不說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也一定是雞鴨蛋肉十分豐盛。可是,等到開飯時他卻發愣了,通訊員銀寶端上兩個大海碗,盛滿熱氣騰騰的蕎麵條,上麵澆了一勺豆腐鹵。趙猛心下不悅,但又不便說出。金衛山關照一聲走了,銀寶留下服侍他。
趙猛慢吞吞地吃著麵條,閒談似的問銀寶:“你們大隊長怎麼不一起吃呀?”
“他,“銀寶頓了一下還是說出來,“就這麼多麵條,他吃你就吃不飽了。”
“不會多做一些嗎?”
“就勻來這些麵,冇有麵哪。”銀寶和所有當蒈衛員的一樣,都十分關心首長的健康和安全,“這麵是用他六天菜金錢買來的,這下好了,他六天不用吃鹹菜了,光喝高梁破子粥吧。”
“你們平時不吃肉?”
吃肉,咬自己舌頭吧。”銀寶說,“一天兩頓飯,早晨是苞米麵菜餅子,晚上是高粱破子粥。”
“為什麼不把生活搞得好一點?”
“想好,冇錢行嗎?這還是大隊長的爸爸老東家供的呢。”“你們大隊長就住在家裡,一個院,怎麼也不能苦著他呀。”
他氣人就在這,“銀寶似乎遇到了知音,“老東家怕他熬靠壞了身子,讓他回家吃,他說要和戰士同甘苦共患難。老東家給他送點蕎麵、豬肉,他都給傷病號吃,自己一不沾。老東家冇法,又給他錢讓他自己買點吃食,他把錢全給司務長,說用這錢給大家當菜金,他也和大家一樣,一天五分錢……”
趙猛聽著聽矜,氣也消了,把對金衛山的不滿變成了尊敬,他感到滿窟自己幾次救金衛山脫險算是紋對了。
趙猛肚子實在太空了,兩個海碗麵條本來可以輕易吃下,但是他聽銀寶講了大隊的夥食情況,隻吃了一碗便推說吃飽了。
金衛山聽銀寶說趙猛隻吃了一碗,急忙過來勸趙猛多吃,並且深表歉意地說:“實在對不住,招待不周,等以後我們打開局閩,形勢好了,一定把你請來痛痛快快喝一頓。”他見趙猛一定不吃了,就告訴銀寶把這碗麵條給巴根送去,因為巴根為喜鵲病重憂心,已經兩天冇好好吃飯了。
過了一會,銀寶滿臉不高興地回來告狀:“大隊長巴根他把麵條給傷號端去了。”
正說著,巴根來了。他先是埋怨了金衛山一句,就奔過來與趙猛相見。
趙猛關心地問:“喜鵲怎麼樣了?手術可做完?、
巴根歎氣:“我從中午就在門外等著,現在快三個鐘頭了,裡邊還冇結果!”
“怎麼,喜鵲的傷重嗎?”
“揀了一條命呀。”巴根說,“幸虧戈根活佛來給及時治療,洋大夫山下也很快趕來,還買來許多洋藥,胡老道又給了膏藥,要不然喜鵲就冇命了。”
“這你該高興了。”
“我怎麼高興得了呀!”巴根又長歎一聲,“命是保住了,但是腿卻保不住了,現在手術是給她截肢!”
金衛山補充說:“喜鵲是粉碎性骨折,由於冇有及時治療,讓鄉醫給耽誤了,骨髓已經發炎,為了保命隻好截肢了。”
巴根雙手抱住頭:“喜鵲是為了救我們,才被齊黑心打斷了腿,鋸去她的腿,還不如鋸掉我的腿呀!”巴根說著動了感情,止不住直跺腳。
金衛山勸道:“你要冷靜點。”
趙猛也勸解說:“保住了命還算不幸中之大幸,你應當想得開而且,我已把萬惡的齊黑心除掉了也算是給喜鵲報了仇。”
“大隊長,”十五歲的銀寶連蹦帶跳地跑進來,“手術做完了。”緊跟著,包鳳陽、乎其太陪著山下進來了。
巴根不等山下同趙猛說話,就撲上前抓住山下的手問:“喜鵲怎麼樣?”
山下不得不先答對他:“老巴,你彆急,這件事也冇和你商量,喜鵲的手術方案我臨時改變了,冇有截肢。”
“啊!真的?喜鵲的腿冇有鋸掉?”巴根驚呆了。
包鳳陽一直在手術室中,他告訴大家,山下敬佩喜鵲的敢、正義和為彆人不怕犧牲的獻身精神,想儘量保全喜鵲的腿。當然這樣做手術難度相當大,而且要承擔很大風險,但是山下還是這樣做了。他做得非常細致,所以手術時間比較長。大家一聽,無不對山下表示欽佩和感謝。
山下急忙說:“大家先彆高興,手術能否成功,現在還很難預料,需要精心護理三個月後才能見分曉。”
巴根懇求山下:“你充論如何也要保住喜鵲的腿。”
“放心我一定儘最大努力。”
趙猛這才與山下、包鳳陽、乎其太相見。敘述了各自情況後,趙猛取出花小嬌寫給山下的信遞過去。
山下看罷短信,有幾分感歎說:“她為我受苦了。”
趙猛把死牢裡情況講了一遍:“山下君,請恕我直言,那是個很好的女孩子,剛強、正直,而且她對你似乎有些情意呀。”“不,不,“山下緊緊搖頭,“她還是個孩子。我當初救她,也完全出於同情”
“好,請原諒,我不過是猜測。”趙猛說,“我隻是希望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屬,希望你不要傷了一個女孩子的心。”趙猛說著站起來向眾人告辭。
包鳳陽問:“不知壯士此去到何處落腳?哪裡謀生?”巴根拉住趙猛的手不肯鬆開:“你父母都已冇了,孤身一人到處亂跑啥,咱們幾次相遇,也算有緣,乾脆留下吧,我們蒙民大隊,打國民黨殺土匪,保鉦有你用武之地。有工夫把你那絕招也教我們幾下,再遇見朱和尚那樣的人我就不怕了,”
金衛山、乎其太也都勸他留下。但是,趙猛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他抱拳對眾人一揖:“各位的盛情,我實難領受我趙猛,身世可謂苦極,未曾出生,便種下苦根,剛剛落世,就被棄之荒野,飽受磨難,我見夠了人世間的殺傷仇報,實在不願看這人間的紛爭了。現在,我大仇已報,決心脫離塵世,清淨修行。”
“怎麼,你要出家?”巴根驚問,“哪個廟敢收你呀?”“實不相瞞,我已與戈根活佛說定,佛喇嘛也說我與佛門有緣”
包鳳陽知道趙猛去意已決,挽留不住,就說:“既然壯士決心已定我們也不勉強。不過,隻恐國民黨反動派不容你放下飛劍立地成佛,瑞昌寺也不是世外桃園,隻怕佛門也難以清靜。”“從今往後,我隻誦經禮佛與世無爭,何愁不得清靜。”趙猛拱手做彆,“告辭了,後會有期。”
金衛山伸手相攔:“請暫且留步,我去去就來。”說完,急匆匆奔出房。
大家都不明白金衛山去做什麼,趙猛欲待不等,巴根不放他走。大約五分鐘後,金衛山快步趕回,金成祥跟在後邊也來到這裡。隻見金衛山手中捧著一身新棉衣和一雙棉靴子送到趙猛麵前:“來,快把這身衣服換上。”
趙猛不肯接:“反正我到了瑞昌寺就要換僧衣,將就到那裡吧。”
金衛山一笑:“看你滿身血跡,不換怎麼能行。”
趙猛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滿是血汙的衣服,伸手接過來換上了金衛山未上身的新棉衣。
金成祥接著上前來,雙手捧過一個紅紙包:“趙壯士,這幾塊銀元留著你今後零用。”
趙猛一看,計足有一百塊,臉上立刻不悅:伯父,請您收回去!”
“趙壯士,你幾次搭救了衛山的性命,我實在無以為報,這是一點心意,聊表寸心而已。讀金成祥說得極其懇切。
趙猛卻火了:“伯又您太小看人了,難道我是為了錢才救人嗎!”
“壯士俠肝義膽,千金難買但這點心意你不肯收受,我又於心怎安?”金成祥雙手捧著彎腰施禮。
這倒叫趙猛為難了,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當他看見金衛山時,忽然有了主意,伸手接過銀元:“好,伯父盛情卻之不恭,小侄收下就是。”隨即他又轉向金衛山說:“大隊長,部隊初創,諸多困難,這筆錢我轉贈與大隊,為戰士們做菜金吧。”金衛山已品出趙猛的為人和性格,伸手接過:“我代表全大隊表示感謝。”
趙猛被眾人一直送出門外,這才看見銀寶已為他備好了一四雪青馬,他不禁又皺起了眉頭。金衛山說:“這你不必介意,這匹馬算是借給你的,以後你用不上有機會可以歸還我們,現在騎著它,總比步行要方便哪。”
趙猛不好推辭,隻好扳鞍上馬,剛要揚鞭啟程,齊如玉氣喘籲籲跑來。她走上前把那件迭得方方正正的綢書遞給趙猛:“壯士,我總算不辱使命,如今可以完璧歸趙了。”
眾不知何物,都暗喑納悶。
趙猛心說,這樣重要物件,自己險些忘記。雙手接過貼胸收好,在馬上鑽施一禮:“齊小姐,承蒙代為保管,多謝了。”
“不敢,“齊如玉說,“我應該感謝壯士您,除掉了萬惡的齊黑心,為我報了切齒深仇!”齊如玉此刻的心情很複雜,齊墨林已死大汍已報,趙猛業已脫險,綢書也已交回,三件心願全都實現,應該滿意地離去了。她決心儘快找機會向金衛山說明原委,然後一死以明心跡。
趙猛在馬上又是一揖,拱手作彆:“各位請回,後會有期。”然後放馬急馳而去。路上,那方綢書象團火燒在他的心頭。他想起,自己是齊墨林種下的苦果生母、養父母俱死於齊賊之手,而自己又親手砍死了生身之父……命運為什麼做這樣的安排呢?他決意遁空門,以逃脫這些煩惱的糾纏與襲擾。他覺得,這是忘卻過去的唯一可行之路。然而,他哪裡想到,到了瑞昌寺後,一件萬分出他意料之外的傳聞,又把他的心給攪亂了。
七英雄身陷村公所第十九回保安團兵敗桃李營齊墨林冇死!這一消息是趙猛來到瑞昌寺幾天後,進城辦事的喇帶回來的。喇嘛在縣城聽說,裝殮齊墨林的棺材都已抬來,忽然發現他還有氣。送到縣城醫院不行,又用火車拉到沈陽醫院搶救去了,能否救活不知道。儘管這消息還不確實,但趙猛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卻又掀起了波濤。他恨自己太心慌,為什麼當時不多砍幾刀,把齊墨林剁成肉醬!上次疏忽,已經懊悔不及,這次馬虎大意,也許會釀成千古遺恨。他真想前往沈陽,探明齊黑心生死的虛實。如還活著,就再相機除掉,以絕後患,了此心願,自己也好安心修行。但是,戈根活佛嚴厲地把他訓戒一番,活佛言道,既空門,就當清心寡欲,不能再起殺生之念,況且,齊墨林已連中數刀,料難再生。即使僥幸存下一絲之氣,也必然廢而無用形同死屍,何苦再去涉險呢。趙猛冇完全想通,但也不敢違背活佛意旨。隻好勉強安下心來修行,他心中隻盼齊黑心未死消息是假,或者死在醫院裡。
盼望齊墨林儘快嗚呼哀哉特彆急切的還有一人,就是杜先。齊墨林遇刺,對於杜先無疑是天賜好運。三軍不能一日無帥,齊墨林一出事,杜先就到汪士高和張達處進行了活動。第二天下午,杜先就代理了保安團長職務。齊墨林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樣子,他曾親眼目睹,那種情景,彆說送沈陽醫治,就是送北平也難以起死回生。他想齊墨林必死無疑,他這個團長是板上釘釘了。可是,以後的情景,並未使他十分樂觀,齊墨林在沈陽醫院居然冇死。因為齊墨林不死,他這代理二字就得帶著。而且這代理團長也不是好當的。武器裝備難以滿足不說,軍糧常常不足吃上頓冇下頓底下叫苦連天。國民黨單隊占領東北大城市後,給養補充明顯不足,到了四六年初夏;青黃不接,糧食愈加緊張。汪士高自顧不暇,就命令保安同就地自己解決軍糧。大風刮不來土塊不能吃,杜先明白,這就是讓他們下鄉去搶。
想到搶,杜先心中免不了有幾分恐懼。國民黨占領縣城半年多來,“敗”退到鄉丁的共產黨砟但冇有垮,而且越來越活躍了。汪士高的部隊,隻能在縣城和鐵道線上幾個大集鎮耀武楊威,而百分之八十的農村,全都在共產黨手裡,幾乎出城十多裡外就是共產黨的天下。特彆是那蒙民六隊,專和他們保安團做對,杜先部下已經不止一次吃虧了,所以他們輕易不敢城。如今眼看著就要斷頓,保安團三百人總不能紮脖喝西北風呀,汪士高又有命令,他隻好硬著頭皮出去碰碰運氣。杜先經過再三盤算,反複派人偵察,最後把搶糧目標確定為桃李營子。這裡共有二百多戶人家,土地肥沃,去年收成較好,大多數家中還有存糧。其中二十多家富裕戶,存糧數量還很可觀。最有利的是,這裡離縣城僅十五華裡,一條大道直通北門,交通方便。一旦發生情況,便於撤退和遙跑,而且援軍出城隻需一個小時左右就可到達。派出的諜報探明,共產黨軍分區的主力部隊和福新縣大隊,都在王府河西活動,蒙民大隊也在舊廟北部。杜先算計,在桃李營子搶糧,等於就在縣城門搶糧,如果抓緊行動,不等共軍趕來,他就能滿載而歸回城了。彆說蒙民大隊相距較遠,來不及趕到,就算他們能趕到,冇有軍分區和縣大隊給撐腰,光蒙民大隊也不敢到縣城邊上來作戰。杜先前思後想,覺得到桃李營子搶糧是萬無一失,於是下了決心。親自帶領二百多保安團員,押著強征來的三十輛大車,突然撲向了桃李營子。
時令已過芒種,地裡的莊稼長得有一柞高,山青水綠,放眼望去,大地如披綠錦恬靜的田園風光,完全被保安團給破壞了,這二百多身穿黃皮的家夥,除了騎馬的,全都坐在大車上。車輪滾動,戰馬奔騰,蕩起衝天黃塵,攪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真如瘟神下界一般。
八點半鐘,保安團距離桃李營子僅有二三裡路了,再上一道墚,下坡就到了,杜先突然下令停止前進。朱和尚是前衛部隊,正想一鼓作氣衝進村裡搶頭功,聽見命令飛馬回來質問、“副團長,為什麼停下?”他原本在杜先手下,投靠齊墨林後,被齊墨林籠絡注了,對杜先反倒看不起了。齊墨林不好直接出麵與杜舞做對,就耍了個手腕,借助朱和尚這杆槍。背地裡許願,隻要杜先一滾蛋,副團長就是他的。因此,朱和尚就視杜先為路障了。隻要齊墨林裝槍,他就敢放。齊墨林被刺後杜先代理團長,朱和尚一直不承認,開閉還是副團長。杜先心中有數,表麵並不十分計較,還想儘量把朱和尚拉回來。
海三與朱和尚就不同了,他見杜先已代理團長,而齊墨林性命難保,儘管在與齊墨林結拜時曾發替效忠,此刻他卻又向杜先靠攏了,處處顯得比朱和尚聽話。他打馬從後邊跑過來問:“團長,發生了什麼情況?”
杜先在馬上端足架子,下達命令:“朱營長帶本部隊伍從左翼,海營長帶隊從右翼,分彆向桃李營子包抄。我帶部隊從正麵壓過去,三麵合擊,不許放跑百姓。”
朱和尚有點不願意:“不抄近繞遠,犯得上這麼費事?”“隻有抓住人,才能逼出糧。”杜先耐著性子解釋一苟,再次發話,“執行命令,立即行動!”
官大一級壓死―人,朱和尚不敢硬頂,帶隊伍從側翼包抄跑去,海三也同時行動。大約一鐘後,桃李營子便突然陷了保安團的包圍。到這裡為蒙民大隊購糧的包鳳陽,來不及轉移,竟也落敵人網中。
包鳳陽是昨天下午才到桃李營子的,吉木色等七人的戰鬥小組和他一起行動,負責保護他的安全,包鳳陽到這裡來,白銀花和金衛山都曾表示反對,認為桃李營子離縣城太近,恐敵人知道發生危險,包鳳陽卻堅持要來,他覺得自己做為旗支會會長,理應及時保證蒙民大隊的物質供應。可是蒙民大隊從建立起軍糧一直短缺,金成祥家多年的存糧已拿出許多,總不能全給吃空呀。而解放區所在壚,大都土地貧瘠,再灼以連年乾旱,群眾的糧也很緊張,潛力已基本挖儘。要想搞到糧食,隻有到遊擊區邊緣的富庶村莊,所以他堅持要到桃李營子。
部隊缺糧,確實也迫切需要解決,白銀花、金衛山雖然不放心,也隻好勉強同意。當包鳳陽挑選吉木色戰鬥小組一起行動,白銀花又提出了反對意見。她認為吉木色不可靠,許多疑點還育待査清,讓這樣人前去,萬一出了問題怎麼辦?包鳳陽認為白銀花太多慮,是對吉木色抱有偏見。他說,事實證明,吉木色幾次都經受了嚴峻考驗,是個勇敢堅強的好同誌。白銀花以未婚妻的身份勸阻,包鳳陽不聽,以軍事科長的身份製止,包鳳陽還是堅持自己觀點。而在對吉木色認識上,金衛山與包鳳陽的觀點一致。包鳳陽臨出發前,白銀花還一再叮囑,要時刻留心,注意吉木色的行動。發生情祝,要趕快派人送信聯係。
包鳳陽來到桃李營子後,工作非常順利。這裡去年豐收,老百姓家家存有餘糧,現在糧價正高,有幾戶進城賣糧的人,糧食被國民黨、保安團強行冇收,兩手空空回來,誰還敢再進城賣糧。而最近又聽說土匪要來洗劫搶糧,人心惶憧。因此,當包鳳陽一說要為蒙民大隊購糧,而且公平交易,群眾都樂於出售。包鳳陽逐戶走訪,到吃晚飯時,已登記了三十多戶,可購得一萬多斤。包鳳陽決心今晚和明天把全營子各家走遍,儘量多購一些軍糧。整個下鄉期間,吉木色也一宜非常積極,語言和行動毫無異樣。包鳳陽不禁暗暗埋怨白銀花,懷疑這樣一個好同誌太冇道理了。:
晚飯是在村公所吃的。這兒原來是座古廟,五間正殿,東西各兩間偏殿,正殿上還有一層樓閣。院子不大,廟牆完好,包鳳陽決心今晚就在這裡住宿。村長五十多歲,十分殷勤。飯食雖然並不好,但是話說得周到。他明白,八路好招待。要是國民黨軍隊來了,不說殺豬,也得宰羊,起碼還得有酒。而給包鳳陽他們預備的晚飯是小米麵煎餅,菜更簡單,一大碗雞蛋醬,一大把小蔥。包鳳陽等人卻很滿意,煎餅抹醬卷小蔥都吃得可香。包;鳳陽想,要能讓蒙民大隊的戰士們,一周能飽吃上一頓煎餅,那;該有多好。他決心向這個目標努力。
次日早飯後,包鳳陽繼續去各家登記糧數。剛走完十幾家在村南放哨的戰士突然跑來報告,發現敵情,數十名保安團員已經接近村南高地。包鳳陽急忙合上筆記本,抽出駁殼槍,命令哨兵繼續觀察,告訴吉木色等人準備戰鬥。話剛說完,村南已響起:槍聲。哨兵再次跑回報告:“包會長,敵人足有六、七十,趕著幾十輛大車:巴經到了村矣”
包鳳陽立即意識到,敵人可能是來搶糧。吉木色心中早慌了,忙說:“包會長,敵眾我力量懸殊,快從村北轉移吧!”
“糧食怎麼辦?部隊急需,怎能叫敵人搶走!”包鳳陽猶豫不決。
“敵人十倍於我,硬拚會吃虧的。吉木色把馬韁繩遞給包典陽,恨不能立刻上馬逃命,中卻說:“包會長,快撤吧,我襄對您的安全負責!”
這時,老村長又慌慌張張地跑來:“保安團從東北方向進村了,有五、六十人,怎麼辦?你們快拿主意吧。”
吉木色更急了,不等包鳳陽同意就跳上馬:“再不走就走不脫了,我們不能坐等被包圍。”
包鳳陽聽說村東北也出現了敵人,知道形勢危急,憑七、八個人,難以對付一百多敵人,跳上馬把槍一揮:“快!從西北方向出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