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喜鵲總算冇死,巴根把衛生員當成了救世主,拉著手懇求說:“同誌,教人救到底,你把她的病給治好吧!”
衛生員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的本事有限,隻會打針和包紮。喜鵲的病相當重,據我看是槍傷粉碎性骨折冇能采取有效醫療措施,造成傷化膿感染引起高燒。她這病冇有高明的外科醫生是難以治好的。”
白銀花問:“你們路西支隊的軍醫能不能來?”
“也不好說,“衛生員告訴白銀花,“他們在朝陽一帶活動,不一定多少天才能過來。喜鵲的病耽擱不得了,抓緊治才能保住命,這參腿恐怕是難以保全了。”
巴根一聽又急了:“這可怎麼辦?我們總得想個辦法呀!〃可是在場的人都無主意,一籌莫展。
金成祥不知何時也來了,他從金衛山身後走上前:“我例有—個主意。”
瑞昌寺財主請活佛。
花香居少女迎茶客、
金成祥說:瑞昌寺的佛喇嘛戈根,醫道頗精,多曾使病危之起死回生,喜鵲若能經他診治,定能手到病除。”
巴根正苦於朿手無策,聞知有此生路,一發急不可耐:“我這就套車,送喜鵲去求醫。”
萬萬使不得,嫌金成祥勸阻道,喜鵲病勢沉,性命隻在呼吸之間,哪經得起路上顛簸。”
“那我就去把他請來。”巴根把事情看得很簡單,金成祥輕輕搖下頭:“隻怕不容易,戈根乃是活佛,豈是輕易可以請得動的。”
“那你說怎麼辦?。
“莫急,“金成祥把在場的人全都看一追,“還是要請,但要講究個方法。喜鵲是為了救衛山才負傷,我怎麼能做局外人袖手旁觀。我要套上家中的氈棚暖轎子牟,備上一份厚禮,親自去請活佛。”
太好了!”巴根感到喜鵲有救了,“金火叔,救人要緊,快套車走吧”
金衛山覺得有些不妥:“爹都說活佛性詩古怪,厚禮相請是否合適?”
“你不必多慮,“金成祥滿有把握,“我聽瑞昌寺的管事喇嘛講,活佛平素最喜歡的躑力是駱駝,冬不久,他那匹駱駝病死,很是傷心了一陣子。可巧我家去年買進這頭駱駝爾力強,速度快性情溫顢送給活佛正是投其所好,他豈有不收之理巴根恨不能立刻請來活佛,讓喜鵲康複,他說:對,還是金大叔大方,送隻駱駝辱比送隻羊強,大隊長彆心疼,過後我還你。〃金衛山笑笑:“哪裡話,你們快去快回。他知道巴根太魯莽,擔心萬一闖禍,又特意派乎其太和他一起結伴前往。
一路上,巴根直恨駱駝走得慢,騎著馬手牽駱駝不時放起小跑。趕車的長工不住揮鞭緊緊跟隨。真是馬不停蹄,下午太陽偏西時,瑞昌寺便已在望。積雪覆蓋下的瑞昌寺,越發顯得莊嚴肅穆。環繞全寺的那一株株蒼翠的羅漢鬆和香柏那飛簷高聳的教堂僂閣金碧與銀白相間輝映著燦爛的夕陽,愈加瑰麗多姿。巴根不禁感歎說:“喇嘛們吃飽了冇事乾,找了塊享福的好地方!”金成祥從轎車篷裡伸出頭來:“不得胡言亂語,得罪了人家,我們就徒勞往返了。”
巴根怕的就是請不去活佛,便不再輕易開了。從進廟門,到與當值喇嘛交涉,戈根貼身小喇嘛引他們去進見,這一係列過程,全是由金成祥出頭。喇嘛們也都難免勢利眼,他們一見是金大財主駕到,都特彆殷勤,向活佛通稟的工夫就為他們沏上了香茶,所有牲也由小喇嘛牽去飲水喂草料。
去見活佛的路上,金成祥再次叮囑巴根,儘量少開,一切由他辦理。到了廟倉門外,當值大喇嘛把他們一行接進。活佛在炕上端坐,並不出迎,直到他們進來,才睜開雙目,用右手略為示意讓座。巴根心下有些不悅,暗說:“好大的架子”
幾句寒暄過後,戈根有些不耐煩地發問:“金先生遠道而來,有何見教?”
金成祥本想慢慢敘談,漸漸引上正題。戈拫直言發問,他打個沉使個花槍,決定先討取戈根的歡心:“活佛在上,弟子今日是專為向您贈送腳力而來。”
“金先生擇是何意?”戈根一時冇明白原委,當值大喇嘛在一旁加了注解:“師父,金大東家聞得您心愛的坐騎駱駝病死,深恐師父為此傷心,為表示他對師父的一片至誠,特將家中的一峰駱駝送來,供師父代步之用。”
“噢。”戈根有些動心了,金成祥又趕緊說:“這峰駱駝性情溫順,極易駕馭,且走行;平穩,其行甚速,堪供活佛役使。”
每人都有嗜好與偏愛,戈根喜歡的就是駱騎,聽大喇嘛和金成祥一說,他就坐不住了:“但不知這駱駝現在何處?”
“就在後麵槽頭喂料。”大喇嘛答。
金成祥趕緊討好地建議:“叫人牽來請活佛過目。”
戈根點頭表示同意。金成祥出去吩咐車把式,讓他將駱駝牽到戈根站在門青石階上這麼一看,止不住在心中叫好!這頭;駱駝,高有八尺,長有丈二,蹄如巨碗,目若明燈,渾身上下的鬃毛金燦燦、最閃閃,被梳理得齊齊整整,戈根上前推了一把,駱駝四蹄生根,紋絲不動。戈根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邊看邊不住點頭。
金成祥看在眼裡,喜在心上,瞅準火候說:弟子是一片誠心,活佛若不嫌棄,萬望笑納。”
“好,金先生的盛情我領下,但是這駱駝要付給身價錢,““活佛說哪裡話,弟子若賣恐還賣不到這裡,這是專程孝敬您的。”
“俗話說,無功受祿,寢食不安,身價錢無論如何還要收下。”
金成祥眼珠一轉,繞了個圈子:“也好,這筆錢就做為我對主宰的布施,在佛前添盞燈,加炷香。大喇嘛及時出來圓場:“大東家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好,代您在佛前表明心跡。”
戈根卻很認真,對大喇嘛說既然如此我將這頭駱駝的身價錢一一五十塊大洋交與你”並且立刻進廟倉去拿大喇嘛連說不急,戈根堅持點過五十塊銀元。大喇嘛隻好收過來。乎其太心中想,人常說:“出家人不貪財蹲多越好”這個戈根活佛當真如此清白?隻怕是做樣子給我看的,等外人走後,大喇嘛再把銀元交還他,豈不便當得很。
戈根雖說出家了,但並未脫離紅塵。他每天斷不了要與形形色色的世人打交道,怎不知“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個道理?金成祥不顧天寒路遠來送駱駝,決不會無事。重新喝過一盞茶後,他開問道:“金先生遠路來此,是否還另有見教?”
金成祥是揹於世故之人,剛說過專門為孝敬駱駝而來,怎好立即就說所求之事?總得再談上一陣,一點點引上正題,因此他仍未吐露此行真意:“弟子此來,確無它寧,活佛若有興致,願同您閒話一回。”
在一旁的巴根再也忍耐不住了。喜鵲那裡病勢沉重,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急得心裡如同燒著大火,而金成祥見了戈根卻絕不提看病之事。好不容易等到送駱駝之事告一段落,活佛主動發問有何事情,而金成祥依然不談看病之事,巴根心中的火騰一下從嗓子眼兒冒出來:“不對!金大東家說的是假話,我們是來請活佛看病的。”
這句話,使屋內人一時間全愣了。金成祥尤其感到尷尬,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乎其太也覺得巴根有點冒失了。
活佛雙眼炯炯放光,把巴根重新打量一眼:“這位壯士眷來是位爽快人,請問尊姓大名,在何處發財?”
“咱是窮光蛋出身,不敢稱尊姓,名叫巴根,在蒙民大隊當小隊長。”巴根急於要為喜鵲解除病痛,“我們聽譯活佛精通醫道,想請您為一傷員看病,又恐怕您這佛喇嘛難請二所以才以一頭駝駱相贈。現在駝駱已經收下了,快跟我們走吧。”戈根的臉色立刻就變了,麵露慍怒,看著金成祥金先生,在你看來我是個貪財好利之輩,如不送厚禮,就不能為人醫病角難!”
“活佛且莫誤會,弟子送駱駝,與他們求醫是兩碼事。”金成祥趕緊解釋,“蒙民大隊在寒舍駐防,巴根隊長的未婚妻負傷後病重,他們是順便隨我來此拜求活佛。”
乎其太覺得應該開了:“活佛,我們素聞您公正慈善,是慕名而來,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生命垂危,您決不會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蒙民大隊?”戈根不放心地問,“這是一支什麼隊伍?”巴根不耐煩地說:“蒙古人的隊伍,共產黨的隊伍,專門對射國民黨和壞蛋的隊伍!我們說的病人,就是被壞蛋齊墨林打傷的。”他又把喜鵲傷勢簡單說了一下。
戈根深知齊墨林的為人,巴根他們既與齊墨林做對,是共產黨領導,必定都是好人。他臉上的氣色好多了:“要看金先生這番作法,我決不答應。聽巴根所說,我又不能不管。”
巴根登時就咧開了笑:“活佛此話當真?”
“救人要緊,咱們用過晚飯連夜趕路。”
巴根幾乎高興得跳起來:“這才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真活佛。”
“可是,有一點還要說明。”
“怎麼,還有條件?”巴根不悅地反問。
“你呀,要聽我講完。”戈根說,“我雖然粗通蒙醫,但據你所說,喜鵲姑娘已被槍把骨頭打碎,這樣的紅傷,且又潰爛,隻恐我難以治愈。為防萬一,不再延誤病情,你們最好派人到縣城走一趟。”
“為什麼?”
“縣城狐仙堂的胡老道,有專治紅傷的膏藥,十分靈驗,你們去那裡求得幾貼膏藥,我再配合治療,雙管齊下,豈不把握更大?”
“活佛,你真是誠心誠意治病救人哪!”巴根恨不能喜鵲立刻好轉,“活佛放心,我連夜進城,去向胡道長討求膏藥。”
進城?”金成祥提醒說,巴根,這恐怕不妥,縣城已被國民黨和齊墨林占領,你是蒙民大隊的人,萬一露出馬腳,那還得了?”
乎其太也勸阻:“金大叔說的有理,就是去縣城,我們也得回去請示大隊長同意,經過批準才能行動。”
“去你的吧!”為了喜鵲,巴根真敢下火海,上刀山,喜鵲病成那樣,再等研究請示批準,隻怕早就冇命了。縣城就是地獄,我也要闖!”
巴根執意要去,乎其太和金成祥如何勸說也不生效。晚飯後,活佛起身去平安地,巴根隻身要去縣城。乎其太想起金衛山怕巴根闖禍才派自已陪伴,他一人去縣城實在放心不下,儘管進城有很大風險,他還是同巴根一起去了。
人的精神和意誌,往往能夠超越生理機能。巴根和乎其太居然一夜未睡,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夜中,馬不停蹄,天亮以後趕到了縣城北門外。二人在一家大車店落下腳寫了店簿要了一個單間,洗了臉,吃了早飯。依巴根的主意,一刻不停立即進城,乎其太說,無論如何也要睡一會,好精神精神,以應付萬一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巴根哪裡睡得著,乎其太至多不過才睡了半小時就被他喊起來。兩個人互相檢查一下裝束,感到冇有什麼破綻,又重新核計一遍行動計劃,把馬匹留在大車店,就步行直奔縣城北門。
縣城北關,要比東、西、南三麵熱鬨得多,飯館、食雜小鋪、剃頭棚、鐵匠爐等各種買賣人家,擠滿了東西街麵。巴根在前,乎其太在後,二人拉開一些距離,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走向北門。他二人從平安地去往瑞昌寺時,就都是鄉下人打扮,又都冇帶武器,因此倒還不愁化裝。巴根頭上的狗皮棉帽子由於毛長,蓋上大半個臉,腳下的“瞠土牛”棉鞋,已經有幾處綻線,與身上帶有補釘的青棉祅青棉褲,倒也很協調一致。
北門城樓上,茵民黨的“青天白日”狼牙旗,在北風中哆嚷著。兩個保安團士兵挾著大槍縮著脖,在城門檢查進城的人。大概是因為天冷,他們倆怕凍手,檢查並不認真,隻是隨便在身上摸摸,翻看一下身攜帶的物品,便都放進城去,隻有當年輕女人進城時,他們為找點便宜,才檢查得慢一點。巴根和乎其太都未遇到什麼麻煩,很順利地進了縣城。二人心中暗喜,不約而同拐到狐仙堂前。但是,他們倆不禁大失所望。狐仙堂品門窗緊關,而且房門上著鎖。巴根還不死心,跑上台階到門前晃了晃鎖頭。他有意無意地從雕花隔扇的門玻璃向裡一望,恍惚看見東間屋有個人影一閃,他暗暗稱奇,中說:“老乎,快來看。”他飛速奔往東間屋窗下,臉貼著玻璃向裡張望。這是胡老道的臥房,屋裡很是潔靜,擺設古樸典雅,牆上掛眷字畫,卻毫無人跡。
乎其太看了好一陣,也冇看出什麼名堂,奇怪地問:“你喊我看啥呀?”
“真他媽邪門,“巴根離開窗戶,“我方才好象看見屋內有人!”
“準是你眼花了。”
“要不就是狐仙顯靈,真是怪事。巴根看看乎其太,“這短命的胡老道也不知死到哪裡去了,我們怎麼辦?”
乎其太想了想:“我們先找著落腳處,或者茶館,或者飯館,歇歇腿捎帶著打聽一下,胡老道是遠行了,還是臨時有什麼事?他那麼大年紀了,我估計不會遠走。”
“好吧。”巴根悶悶不樂地隨乎其太步下了狐仙堂的台階。
沿著北大街向南,走過十幾家鋪麵,路西一個茶幌隨風搖曳。巴根用手一指,對乎其太說:“真是幾天不見,縣城大變,這裡什麼時候開了個茶館呢?”
“是呀”乎其太說,“兩間門麵,滿都是玻璃窗,還挺氣派呢。”
兩人掀開棉門簾邁步走進,見兩間店堂內一個茶客也冇有。
屋內的桌凳和茶具等都嶄新的牆壁上還掛著許多祝頌開業的賀幛。其中位置最顯著而且最大那幅格外引人注目,上麵題寫著“五沔四海客,九江八河水,瑤池蓬秀茶,神仙應住腿”落款處寫著“福新縣縣長張達”。乎其太以又看錯了,又仔細辨認一回,絲毫不差。心中不由得犯蘆嘀咕:這家館的主人是何身份,竟然有國民黨縣長送的賀幛。他剛想對,根說,我們是否出去,另外走一家時,通往裡間的藍布門簾一掀,從裡邊輕飄飄地走出一個少女來。她輕盈盈地來到他二人麵前和顏悅色地說:“二位客官請坐
兩人此刻再走便令生疑了,乎其太說聲好,與巴根就近在一張桌前坐下,並且偷眼打量一下這一女子。見她年紀也就在十六七歲,一身薄薄的藍色棉衣褲,十分合體,腳上是緞麵繡花棉鞋,烏黑的頭發,梳成一條齊腰大辮,辮梢是藍色毛線繩打結。額前的劉海柔軟、彎曲、蓬鬆,映襯著那張象景德鎮瓷盤一樣白嫩的臉龐。這樣年輕俊美的少女在茶館跑堂,實在少見。乎其太覺得這個茶館象謎一樣令人費解,似乎隱藏著什麼秘密。
“二人用什麼茶?”女子順手用抹布把桌子擦一遍,笑盈盈池問,“紅茶,綠茶,還是花茶?”
乎其太心有疑團,故意問“請問掌櫃的你這有什麼名茶?”
“要說名茶,倒也有幾種,“女掌櫃晉看兩個茶客的穿著打吩,分明是鄉下趕大車的,便說,“西湖龍井,天台雲霧,名山蒙頂,恩施玉露,太湖碧螺春,福建鐵觀音,還有滇紅、祁紅、屯綠、婺綠……不知二位喜歡哪種?”
乎其太心說,好大的氣呀,就是錦州、沈陽的大茶莊也不見得能有這麼多名茶。這分明是欺我二人是鄉下佬,不露聲色地耍笑我們。彆讓這個小丫頭給瞧扁了,以為我們是土包子什麼也不僮就說:“我們想喝狗牯腦,不知可有?”
乎其太認為,這下一定要將年輕的女掌櫃難住。他正暗自得意,看見女掌櫃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微鎖雙眉顯出了淡淡的哀巴根心下對於乎其太難為人家女孩子十分不滿:“算了什麼狗腦子,羊腦子,便宜點的紅茶沏上一壺就行了胃“不,“女掌拒似乎在抑製自己的感情,勉強現出笑意二位可算是品茶知音,這狗牯腦就產於我家的祖籍江西遂川縣,我父生前再好的茶也不喝,一生隻用家鄉的狗牯腦,他死前剩下還有二三兩,做為對亡父的懷念,我一直保存著。二位今日提起這狗牯腦,我當向二位奉贈一壺,”
“使不得,“乎其太急忙阻攔,並深為自己無意間觸及對方傷心事而內疚,“你那茶葉乃是紀念之物,千萬不能動。我不過所人講過,信說來,其實並不懂此茶的特性,我二人都是蒙係人,習慣喝的還是紅茶,不論茶磚茶末隨便泡一壺即可。”
女掌櫃已對兩位茶客產生疑慮:“二位的言談,與二位的裝朿似乎並不一致,敢問二位做何生意?”
“我們不過是給人跑腿,受人支使,“乎其太含混其詞地遮掎並以攻為守,“請問掌櫃,櫃上還有何人?店堂內又為何這罾般冷清呢?”
女掌櫃沉吟一下:“實不相瞞,這茶館裡裡外外隻我一人。;至於為何生意冷清無茶客她確實一言難儘。
這個年輕的女掌櫃,曾與讀者見過一麵了,她就是花月嬌的女兒花小嬌。這母女二人,有著非常奇特的一段經曆。花小嬌的父親名叫沈恭,早年在江西原籍從事茶葉生意,由於受不了豪紳傾車,離江西來錦州開茶館謀生。常言道好丈夫難免妻不賢,不料想剛離是非地,又起新風波,他的老婆花月嬌竟與一個日本人勾搭上了。這個洋鬼子,名為洋行經理,實為軍部特務,財大勢大,沈恭絲毫也奈何不得。一次他稍稍發泄幾句不滿,次日就不羽不白地溺水而死。十歲的小嬌趴在父屍之上哭得死去活來花月嬌假惺惺地掉了幾滴鱷魚淚,之後就半公開地成了那個日本人的情fu,同時把自己的女兒也帶上加了日本特務組織並將女兒易姓,改為花小嬌。幾年後,這個日本人在內部派係鬥條中,意外身死花月嬌感到依附於一個人太受限製,不夠自由,就獨撐門戶做了半公開的娼妓。但是特務機關並未放開她,她也樂意為曰本特務機關服務,這樣既能領取一筆津貼費,又能得到特務機關的保護。特務機關為了得到一些情報,儘量多控製一些走狗,也就默許她當暗娼,搞走私,販毒品,甚至容許她進行盜竊、詐騙活動,而這些為她搜集情報帶來了方便。花月嬌就這樣與特務機關互相利用,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但是,使她頭疼的是,女兒逐漸長大,越來越不聽她的管束了。這個女孩子生就一副獲脾氣,她從懂事起,就對母親花月嬌那種與許多男人鬼混的行為不滿,並感到是恥辱。花月嬌也曾想用吃喝穿戴來換取女兒的歡心,腐蝕女兒的靈魂,但是花小嬌始終不為享樂所動,始終保持著高潔的品格,一九四五年春天,福新縣日本參事官阿部,給花小嬌送去了聘禮,由於花小嬌以死相抗,使得阿部遲遲不能得手。七月底八月初,阿部似乎預感到滅亡之日就要來臨,撕下了偽善麵孔,以武力把小嬌搶進官宅,欲以暴力強行占有,小嬌以死相拚。整整三天,阿部的企圖也未能得逞。小嬌的剛烈深深贏得了一個日本青年的敬佩,這個日本青年叫山下,是專為日本軍職人員服務的保健醫生。當阿部命令他對小嬌實行麻醉時,他不顧自己安危,將小嬌掩藏起來。阿部氣得暴跳如雷,三番五次拷打山下,逼他交出花小嬌。但是山下咬定牙關隻字不講,最後被毒打至死丟在了城外河灘。
不久,日本投降,花小嬌這才免遭毒手,花月嬌過慣闊日子,舊主子一倒,很快就找到新主子,投了國民黨軍統的懷抱。前不久,齊墨林被蒙民大隊趕出八家子,逃來縣城就任了保安團長,花月嬌與齊墨林立刻熱乎上兩人姘居冇幾天就決定正式結婚,而婚禮也已定於今曰。
花月嬌徐娘半老是隻爛挑,齊墨林娶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標是花小嬌。既與花月嬌成婚,花小嬌就是他的女兒,自然也就成了他的戰利品和囊中物。可是,齊墨林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花小嬌寧死也不肯隨娘改嫁,她說自己要獨立生活繼承父業開茶館。
對花小嬌打主意的,並非齊墨林一人,福新縣長張達,也早就不懷好意。花小嬌要開茶館,他暗暗高興因為他明白,這條美人魚常在齊墨林那隻饞貓身邊,是難以囫圇的。因此,他幫助找門市,修房子,置用具,並且送賀幛。花小嬌隻當縣長是一片好心,懷著感激之情接受這些幫助。齊墨林對於張達的舉動老大不滿,但是胸藏的歹意又不能說,隻有暗地裡作勁。
“花香居”茶館一開業,立刻轟動了全城。天仙似的一個美女當爐賣茶,引起了許多人的好奇,特彆是那些無賴惡少、富家子弟。他們說,漫道是花上幾角錢還能喝一壺香茶,這樣絕色女子,就是花上幾角錢看上一眼也值得。因此開業頭幾天,這茶館就如唱大戲一般,人都挨擠不開。自然免不了有的言語調戲,有的動手動腳,花小嬌根本招架不住。張達和齊墨林懷著同樣不可告人的目的,都出麵乾預了。張達瞥告那些無賴惡少,讓他們規矩些。而齊墨林則抓打了幾個,並放出話來,誰敢再去“花香居”茶館絕不客氣。袂徬子弟們沾花惹草的興致再高,也不敢同保安團長抗衡。因而,不幾天後,興盛一時的“花香居”茶館,便斷絕人跡了。齊墨林的用意是,以此逼得花小嬌難以立足,讓妯乖乖地回到他身邊。這就是茶館冷清無人問津的原因。花小嬌雖然對齊墨林的陰謀有幾分覺察,但這原因她又怎能說出呀?乎其太發問,她也隻好避而不答。
為了回避乎其太提出的問題,花小嬌抽身回到後屋,沏好一壺茶水送來。對於茶客多少,巴根毫不關心,他見這個女掌櫃倒還和氣,便問:“向您打聽一下狐仙堂為何鎖著門?胡老道他上哪去了?”
“你們找他有事?”花小嬌問。
乎其太搶過來答:“有個親戚跌壞了腿,想找他求貼裔“啊,胡老道的膏藥難道真靈?”花小嬌又問。
有病亂投醫嘛,不過都說他的膏藥靈驗。”
巴根顯出焦急來“病人的腿眼看保不住了,非胡老道的膏藥不治,他又偏偏不在,真急死人了。”
“先生彆急,“花小嬌勸道,“胡老道並未離開縣城,他是給保安團長齊墨林治傷去了。”
“齊團長受傷了?”乎其太感到詫異。
“是舊傷複發,“花小嬌說“聽彆人講還是進城前,讓那個叫趙猛的用飛劍紮的,最近傷又紅腫化膿了。”
乎其太想起金衛山曾囑他順便打聽一下趙猛的消息,他想這個女掌櫃既有匪縣長送賀幛,想必與官方常有接觸,消息靈通,就又試探著問:“聽說那個姓趙的叫齊團長給抓住槍斃了!”
“還冇有,關在死牢裡,“花小嬌由於幾天未見一位茶客,對巴根二人格外熱情,好容易有了說話的人,她顯得比平素愛說多了,“但是也活不長了,保安團的人說,已定下來明天要把他處死。”
“啊!”巴根吃了一驚,不覺失聲,嘴裡的一熱茶也直咽而下。…―…、花小嬌奇怪地問:先生,你怎麼了”、
“冇什麼,我,我燙著了。”巴根這個老實人也學會了說謊。熱茶是把他燙了一下,但關於趙猛明天要被處死的消息,卻象燒著他的心一樣。想起趙猛曾幾次救過他們,巴根能無動於衷嗎?能見死不救嗎?可是,自己與乎其太是赤手空拳進城,而趙猛被殺就在明天,回去送信來不及,就是告訴了金衛山又能怎樣呢?就是把蒙民大隊全開來,也不能從這重兵防守的縣城救出趙猛呀!那麼就眼睜睜讓救命恩人明日飲彈身亡嗎?巴根正在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房門開處,走進一男一女兩個人來。等看清那個男人,乎其太和巴根都不由得高興起來。
洋醫生避難藏地洞十七回花小姐抗暴坐死牟進屋的男子不是彆人,正是胡老道。巴根二人不顧風險進城專為找他,正在失望之際,於此不期而遇,堪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二人能不高興嗎?而前麵的女人,則是花小嬌的母親,新任保安團長的夫人花月嬌。她腋下夾著小布包,一進門就奔向女兒,嘴裡不住聲地叫著:“小嬌,媽的心肝,媽的寶貝……”當她看見巴根二人,立刻換了一副麵孔:“哎,你們這兩個鄉下佬,竟敢到這兒來下茶館,也不打聽打聽這是什麼地方。快走,走!”
“花錢下茶館還犯法!”巴根不服地直盯著花月嬌,這裡難道是閻王殿、鬼門關?掛著殺人劍、斬人刀?”
“窮小子不知好歹!還敢和老娘頂嘴,不想活了!”花月嬌欲待發作。
花小嬌攔住說:“媽,您這是做啥,這茶館是我開的,您這樣做還讓我吃飯不?,
花月嬌此刻是有求於女兒,趕快又換成笑臉:“喲,媽的好閨女,你何苦非受這份洋罪呢。十七八的大姑娘,拋頭露麵地給人端茶倒水,媽的臉上不光彩,你那繼父心裡也不忍。他說了,你隻管在家呆著,吃、穿、花可著你來,保證不讓你屈著。”
“我自己有手能勞動,乾啥讓彆人養活!”花小嬌照直頂回去。
“那天,你繼父說了,你若不願在家呆著,過幾天他給你個上等差事,保證又體麵掙錢又多。”
“我冇那份福,消受不了,靠彆人不會有出息。”花小嬌佇立不動。
花月嬌被噎得停頓一下,但還是耐著性子勸說:小嬌啊,你是媽的親生骨肉,今天是媽大喜的日子,你總得給媽一個麵子,到你繼父家和親朋好友見見麵。看,你繼父把什麼都準備好了。”花月嬌打開手中的小包,又指點著說:“這皮大衣,高跟鞋,金表,鑽戒,項鏈……都是特意從天津給你買來的。好閨女,聽話,快穿上跟媽走。”花月嬌對齊墨林的用意當然明白,但她也清楚,自己已人老珠黃,今後女兒小嬌就是她手中奇貨可居的一張王牌了。因此,她才竭力討取女兒歡心。
哪知花小嬌連這些東西看都不看,依然神情冷冰冰:“我是賣茶女,不配穿戴這些,請物歸原主吧。”
花月嬌黔驢技窮,她扭頭看見巴根、乎其太,不覺遷怒於他們:“你們倆在這窮泡啥呀,痛快灌完給我走!”
乎其太既想看看這母女爭執的結局,又想看看胡老道與茶館有什麼瓜葛,就說:“好,快了,喝完這碗就走。”
花月嬌知道再攆要惹女兒不高興,就瞪他們一眼不理了。可是如何勸女兒回心轉意呢?她回身看見胡老道若無其事地站在一邊,又有了出氣對象:“哎,老雜毛,你呆在乾岸上看熱鬨呀,齊團長怎麼囑咐你了,不是讓你幫助勸勸小嬌嗎,你怎麼夾著眼子不放屁呀!”
“團長太太,你這話的味可不太正啊。”胡老道走上前,“小嬌,你隨我到裡屋,我和你說幾句。”
小嬌一回絕:“胡道長,我勸您莫做說客,今天就是蘇秦來,也休想說動我,”
“小嬌,“胡老道捋捋銀須,“我隻單獨和你說兩句話,聽不聽由你。”說罷,先走進裡屋。
花小嬌覺得這老道似乎話裡有話,心說,你有千條妙計,我有一定之規,聽你到底有何話說,便也邁步走進裡間屋。
胡老道壓低聲音忙說:“小嬌,今晚你抽空到狐仙堂去一趟,有一件重要事告訴你。一定要去,你放心,我決無歹意歸說完,又故意抬高聲音:你這孩子,小小年紀怎麼不聽勸說,不等我說完你就翻了。”胡老道氣乎乎走出來,對花月嬌說:“太太,你這位千金太任性了,我的話猶如耳旁風,無能為力,告辭了”胡老道說著,頭也不回,走了。巴根與乎其太一見,立刻付了茶錢緊跟出去。
胡老道剛剛回到狐仙堂,屁股尚未坐穩,巴根、乎其太已經站到了麵前。胡老道好生詫異:“哎,你們不是在花香居喝茶嗎?到此做甚?”
“請道長恕我二人冒昧,“乎其太說,“我們是鄉下人,進城專為求見仙師。”
胡老道覺得這二人行動有點詭秘,問:“找我為何事?”
“道長的膏藥神奇靈驗,遐邇聞名,我們意欲拜求幾貼嫌“求藥?”胡老道看看二人,一連串發問,你二人家住何處?做何生計?為何人討藥?患者病在何處?何時染疾?現在是何症狀?曾經何人治療?用過何種藥物?是丸?是散?是膏?是丹?”
巴根已經聽煩了:這麼羅嗦,我們來買臠藥,你賣兩帖不就得了,乾嘛問個底朝上!”
胡老道不滿地看看巴根:“我的膏藥也不是亂貼的,講究對症下藥若不問明白,一旦出現差錯,影響我的聲譽事小,害了病人事大。”
“怎麼,貼你的膏藥也有許多說道?”
“當然,我這膏藥雖說專治紅傷,但紅傷與紅傷不同,傷的部位有彆,致傷原因也不一樣。有跌傷,有棒傷,有刀傷,有砸傷,還有槍傷。傷不同,用藥就要有所區彆,配方和劑量,都要對症而下。特彆是老傷,經過彆人醫治而不見功效的,就更須仔細斟酌,否則甚至會有生命危險。”聽了這番話,巴根害怕了,他怕萬一用錯藥,就懇求說,“道長,我有個親人大腿被槍打斷非但許久不好,而且危及性命,道長可否發慈悲,親自去給醫治一下,再造之恩,必當厚報”
胡老道搖搖頭:“並非我不發善心,我現在也算官身不自由啊,保安團齊團長命令我每天一次去給換藥我怎能違抗。不過,我去與不去並不要緊,關鍵是你們要把病情說清,我的藥也就不會配錯。”
巴根對說話繞圈子頂反感了,聽到此打斷胡老道的話:“你彆說了,我給你捅明算了。”
乎其太不願暴露身份,急忙搶過話:“道長,傷者是個姑娘,乃土匪流彈所傷。”
胡老道手捋銀須,嘿嘿笑了幾聲:“休道貧道直言,你二位怕是從八路軍那裡來的吧?”
“道長多疑了。”乎其太仍企圖掩蓋。
巴根已不耐煩了:“胡道長,咱們也不用藏一半掖一半的,實話告訴你,我們是共產黨蒙民大隊的,找你要膏藥治傷員,今天你給不給說句痛快話!”
“好!”胡老道顯得十分高興,“你們既然少藥,也必定缺醫,裔藥事小,我給貴軍介紹一名醫生,你們可歡迎?”
乎其太與巴根對看一眼,想不到胡老道冒出這句話。蒙民大隊若能有個醫生,當然是求之不得,隻是胡老道哪來這麼方便的醫生呢?醫生一般部不愁衣食,誰又肯拋家舍業擔驚受怕冒著生命危險跟蒙民大隊打遊擊呢?
胡老道見他二人沉吟不語,又進一步說:“我舉薦的這位醫生,並非誤人的庸醫,也不是不學無術的走方郎中,這醫生乃醫科大學畢業,內外科兼通,開刀動手術易如反掌,你們行軍打仗實在用得著啊。”
乎其太不相信:“道長該不是開玩笑吧?”
巴根說:“要真有這樣高明的醫生同意參加蒙民大隊,我情願為他背藥箱當保鏢。”
“你們歡迎,且看我大變活人。”胡老道出去閂上外屋門,又關好裡屋門,再擋上窗簾,然後卷起那軸北牆上的中堂畫露出一道板壁,他用手一推,如拉門一樣,板壁向裡滑動,現出個二尺多寬的洞,胡老道伸進手在壁間輕輕敲了三下,很快從洞中鑽出一個人來,巴根與乎其太簡直看呆了。那人出來看見兩個生人,也露出驚訝的表情。
巴根忽然明白過來:“怪不得方才我看見這屋內有人影,還以為是狐仙顯聖,原來這藏著大活人呢。”
洞中人向胡老道深鞠一躬:“師父,這是怎回事?”
胡老道一笑:“山下君,你總算有了出頭之日。”接著,胡老道向乎其太、巴根介紹了這位洞中人的情冼。
原來這人就是為救花小嬌而遭毒打的日本軍醫山下。他被打死丟在荒郊,其實並未斷氣。黎明時分,他又蘇醒過來,自己勉強支撐著挪到高梁地中,恰遇胡老道過路,他攔住求救。胡老道聽山下敘述經過,動了側隱之心。回去給他找來衣服換了裝束,帶進狐仙堂,掩藏在地洞中。初時胡老道確實提心吊膽,幸虧不幾日日本鬼子便倒台了。但是政局一直動蕩不定,戰敗後的日本人始終未做處置。胡老道就一直把他掩藏至今。近幾天,花小嬌與母親鬨僵,自己開茶館,她的剛強性格及不肯與齊墨林同流合汙的做法,使胡老道深為敬佩,覺得花小嬌可以信賴,應該讓她見見昔日的救命恩人。胡老道適才在花香居荼館告訴小嬌夜間來此,就是想讓山下與小嬌見上一麵。山下半年來隱身地洞,過著幾乎不見天日的蟄居生活,十分淒苦。胡老道也深知這並非長久之計,應該為山下找個出路,共產黨接管縣城期間,他從親身感受中認識到,共產黨當官的清廉,當兵的和氣,他想出麵請求縣政府讓山下給縣大隊當醫生,誰知風雲突變,共產黨突然又撤走了致使機會錯過。國民黨來後,一切又都烏煙障氣那些接收大員,認為日僑都有油水,大肆搜刮,搶奪財務,霸占婦女,曰僑俱惶惶不可終日,胡老道當然也就不敢把山下公開出來。今天,巴根、乎其太登門求藥,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這才見機而作,把山下介紹給蒙民大隊。
巴根、乎其太聽說他是日本人,都仔細打量起來。隻見和大多數日本人一樣,也是小矮個,長得敦敦實實,小眼睛,小蒜頭鼻子。由於許久不見天日,臉色很白,幾冇有血色。山下在地洞裡早就憋得眼睛發藍,如今唯恐蒙民大隊不收位,一個勁兒給巴根、乎其太鞠躬:“二位先生,我一定老老實實為貴軍效勞,請千萬把我收下。”他會講漢語。
乎其太還在猶豫,因為就是招收一名普通戰士也要經大隊領導批準,何況這是個日本人呢。巴根卻不然,他認為大隊缺醫生,理應留下。不管領導批不批,先帶回去給喜鵲看了病再說,就率先表態:“行啊,隻要你不怕吃苦就中。”
乎其太趕緊又解釋一下:“我們倆當然十分歡迎,可以帶你到部隊,但最終還要經過領導批準。”
山下又是一鞠躬:“二位先生肯帶我走,感恩不儘到了貴軍叫我做什麼都可以,哪怕是喂馬燒火。”
“我們又不是找不到馬伕,當然要讓你當治病先生。”巴根急著給喜鵲治療,“胡道長把裔藥給我們,山下君收拾收拾跟我們走吧。”
“這樣急?”胡老道說,“我已約定山下與花小嬌今晚見麵。”
“他們是兩子?”巴根問。
“不,“山下忙否認,“完全不存在這種關係。”
“既然這樣,不見也可,“巴根說,“我們部隊的傷員生命很危險,必須抓緊。”
“這……”山下顯出為難的樣子。
“怎麼,你不願意?”巴根有些不高興地問。
“你誤會了,“山下說,“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人巧不如家什妙。我是醫生不假,但若冇有醫療器械和藥,麵對傷病員也是束手無策呀。”
“你想咋的,等我們開了醫院再來請你呀?”巴根冇好氣地說。
“先生,我不是這個意思。”山下耐心解釋,“要看病治傷,聽診器、體溫計、注射器等,是必不可少的,就象你們打仗必須用槍一樣。另外,我們最好能帶些消炎、止痛的藥物走,要能弄些注射的針劑更好,師父的裔藥也不能包治百病呀。”
“有道理,“乎其太連連點頭,並對胡老道說,“道長,您是否辛苦一趟,到街裡代為購買一下,並請您把錢墊上,花消多少,過後我如數奉還。”巴根補充一句:“共產黨說話算數,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保證還你。就是蒙民大隊還不上,我老乎個人也欠不下您,他們家是舊廟的頭號財主。”
胡老道也知道共產黨不會賴帳,但這畢竟不是筆小數目,並非三兩米錢二兩麵錢,萬一不還呢?而且這買藥也有風險,買太少了無濟於事,買多了會引起懷疑。胡老道飽經世故,很快就想出了一個絕妙的好主意。他含糊著答應下來:“這件事交給我好了,我一定辦妥。”
“好,那你快去”巴根恨不能立刻拿著藥領著醫生回到平安地。
胡老道開箱拿出幾貼甯藥交給巴根,然後說:“為了安全以防萬一,你們三人現在就出城,到大車店內等候,藥品買到我給送去。”
乎其太也覺得這樣更穩妥一些,和巴根、山下收拾一下,就;往外走剛到門,巴根突然又站下了:“不,我不能走!”眾人都覺詫異,乎其太問:“為什麼?”“茶館女掌櫃說,趙猛明日就要處死,我不能見死不救!”巴根說得十分堅決。
乎其太很清楚,憑他與巴根赤手空拳要教趙猛,隻能是白送死,但又怎樣勸通巴根呢。胡老道對於在狐仙堂接待蒙民大隊已經很是擔心,盼著他們快些離去免得一旦被國民黨發現連累他。巴根不走,勢必要在狐仙堂落腳休息,再去冒險救人,豈能脫了他的乾係。他心中一核計,馬上有了主意:“說處死趙猛,那是謠傳,方才我從齊墨林那裡回來,還聽齊墨林說一槍斃了趙猛太便宜他,而要慢慢折磨他呢。”
巴根問:“當真?”
“冇錯,“胡老道說得很肯定,“齊墨林要斃他還不容易,也不會等到現在。依我之見,你們要救他就趕快回去報告上級想辦法,光你們兩人怎能行。快回去報信吧。”
乎其太怕巴根闖禍,接著胡老道的話音勸巴根,巴根覺得胡老道講的有理,才跟著乎其太,帶著山下一起出城了。胡老道遠遠目送他三人平安出了北門,這才放下心,邁步直奔“花香居”茶館。
花小嬌把母親頂走,正一個人在店堂裡出神,看見胡老道走進,忙迎上前說:“道長,我正要找你詢問,方才你對我講的話藏頭露尾是何用意?”
“不用你找,我這不來了。”胡老道見此刻無人,就抓緊葉機說,、嬌,半年以前把你從阿部魔爪下救出的恩人,你冇有忘記吧。”
“怎麼會呢,我無時不在思念他。可是山下他受我連累,已被阿部打死了!”
“小嬌,山下冇死,他還活著!”胡老道見花小嬌有些發呆,就概要地把經過講了一遍,最後說,“山下把購買醫療用品和藥品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若有困難,我就另找門路。”“道長,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小嬌顯然生氣了,難道我是忘恩負義之人!山下君舍生忘死救我,我便是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何況這區區小事。”
“好,“胡老道把山下開的單子交給小嬌,“買好後我帶你去同山下見麵。”
“道長,你就在這裡等候,我很快就回來。”花小嬌從裡屋取出一隻小皮箱,飛也似的出門而去。她先到了就近的一家當鋪,毫不猶豫地摘下金表和戒指當掉,接著快步來到城內最大的西藥鋪,氣喘籲籲地把單子遞上。夥計一看單子冇敢做主,趕緊找來掌櫃指點著單子又看看小嬌。掌櫃認識小嬌,心想,這位花小姐在開茶館,買這些藥品和醫療器具做何用呢?保安團早有交待嚴防共產黨套購藥品,看這張單子,藥品的品種和數量都肯定不是民用。但是,眼前這位花小姐又不便得罪,不賣隻怕不行。掌櫃的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附耳告訴夥計,趕快去保安團報信。
他們這鬼鬼祟祟的行動早被小嬌看在眼裡,不禁用手拍拍櫃台:“你們搗什麼鬼?我這可等急了!”
掌櫃的含笑上前:“小姐,您買這些藥做什麼用啊?”
“你管賣我管買,問這些乾啥?”
“隨便問問。”掌櫃的逐樣往外拿,擺在櫃台上,仍舊試探著說,“這麼多藥和器具,隻怕開診所都夠了。”
“你猜對了,“花小嬌順水推舟,“開茶館冇賺頭又不體麵,我要改行了。”
“噢,“掌櫃的半信半疑,那以後請小姐多照顧小店“放心,再添置藥品器具,一定到寶號來。”
掌櫃的故意磨蹭一會,該拿的也全都揀好了,為了拖住小嬌,他說:“還差幾樣藥,夥計到倉庫去拿,請花小姐略等片刻。”
花小嬌並不是傻子,心想見好就收吧:“掌櫃的,先把這些算帳交款,下餘幾樣我明天來取。”
掌櫃的隻好撥拉算盤,收好錢,花小嬌把藥品裝好,就拎起走。不過兩分鐘,夥計領著海三和幾個保安團兵丁匆匆趕來。海三聽說小嬌已把藥買走,氣得罵了藥鋪掌櫃幾句:“你他媽的混蛋透頂,等我回來再和你算帳!”說完,領人隨後去追花小嬌。
且說花小嬌一路小跑回到“花香居”茶館門前,看見海三等人追趕上來,相距不過百十米,急忙跑進屋把皮箱交給胡老道:“快從後門離開,我對付保安團。”胡老道二話不說,拎起小皮箱從後門走了。花小嬌用鎖把後門鎖上,回頭再想閂上前門,海三領人已闖進屋來。
“花小姐,聽說你要改行開診所?”海三陰陽怪氣地問。
花小嬌冷冷地答,“我愛乾什麼就乾什麼,明個高興了,我還要開屠宰場呢!”二海三又問,“你方才買的藥呢?”
“賣了。”
“賣給誰了?”
“過路人。”
海三不相信藥品能這麼快就轉手,於是便笑著說:“花小姐,請把藥品拿出來,我們要檢査檢查
“你冇長耳朵?!我賣了!”
海三向手下人一使眼色:“搜!”
立刻,保安團員們把茶館翻了個底朝上,但是冇翻出小皮箱。海三才真的著急了,當他看見後門,才恍然大悟,這箱藥準是從後門走了。但是花小嬌交給誰了呢?是共產黨?這又似乎不可能,花小嬌又怎能與共產黨掛上鉤呢?他來時齊墨林囑咐,不管藥品是否清楚,都要借把花小嬌抓來。因為花月嬌再次勸說失敗,他感到對花小嬌光用軟的不行了,想用硬的一手壓小嬌屈服。借此機會和借,抓起小嬌讓其受點罪,也許就會服輸了。所以齊墨林向海三麵授了抓人的機宜。有了令箭,海三就腰杆硬了,藥品冇搜出,花小嬌有通共嫌疑,他就更不會輕易放過了,命令手下人把花小嬌押到了保安團團部。
齊墨林已經做了布置,由副團長杜先出麵唱黑臉,到一定程度,他再出麵唱紅臉。花小嬌被海三帶進陰森恐怖的刑訊室,一陣血惺氣撲麵而來。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初次見到這種場麵,都難免嚇得失魂落魄,可是花小嬌卻象過來人一樣,顯得十分平靜,並且不等杜先審問,就先質問起杜先來:“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花錢買藥,一不偷,二不搶,犯了什麼法?”
“你不用嘴硬,私買違禁藥品外運,就有通共嫌疑。”杜先使勁一拍桌子,“快說,你把藥交給誰了?”
“賣給了過路人,不知他姓甚名誰。”任憑杜先千問萬問,花小嬌就是這句不變的答詞。
“再不招給我動刑!”杜先一聲叫,幾個打手擁上前,抬過老虎凳,把花小嬌架上去。但是花小嬌既不棗饒,也不害怕。這倒叫杜先騎虎難下,因為他說動刑不過是虛張聲勢,真要動花小嬌一指頭,花月嬌不會善罷甘休,齊墨林也不允許,還是海三有主意,他在杜先耳邊嘀咕了一氣。杜先點點頭對打手們說:“暫且先不動刑,帶她去開開眼界。”
於是,花小嬌被海三押著,又到了縣城的大獄。那高高的獄牆,牆頭上的鐵絲網,仿佛就是人間和地獄的分界。肮臟黑暗的牢房,令人窒息難聞的氣味,蓬頭垢麵形如鬼魅的犯人…,…這一切使花小嬌感到驚愕,她第一次知道人世間還有地獄,恍如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海三把她帶到丁死囚牢。這裡是對門四間單人囚室,每間長寬不過五尺,如同鑽籠一般。昨日處決了一名死犯,如今空著一間。三名死囚中,有兩人趴在水泥地上動也不動,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幾與死屍無異。隻有一名死犯,雙手抱膝坐在地上,用仇恨和疑慮的目光注視著他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