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巴根、吉木色等迅速上馬,順著大道往北急馳,金衛山阻擊了片刻,見三麵敵人都已臨近,也上馬後撤。齊墨林的自衛軍也都有馬,紛紛上馬追趕下來。金衛山分析一下形勢,知道這樣難以擺脫窮追不舍的齊墨林,得想點辦法,跑著跑著,到了一個有百十戶人家的大村,金衛山望一眼村中的高牆大院,向那裡一指:“進院堅守!”十幾匹馬便一陣風似地衝到大院門前,驚惶的主人未及關上大門,巴拫已帶頭衝進,金衛山最後一個進來,隨即關上了大門,奔上高牆工事,向追來的自衛軍射擊。槍聲中,自衛軍有幾人幾騎中彈倒下。
齊墨林今天原打算不花本錢,撈點大便宜,誰料魚冇吃到反惹一身腥,白白死傷了七、八個,這氣他實在咽不下,發誓定要攻下大院,消滅金衛山等人。因此,他親自督戰,命令自衛軍拚死猛攻。院內,金衛山雖然把這家財主的幾個炮手也拘來守衛》但是這個大院牆不太高,也冇有炮樓,工事也簡單,十幾個四麵一分,火力太弱,冇多久就頂不住自衛軍的進攻了,正麵,朱和,尚在火力掩護下,讓手下人搭起人梯往高牆上爬來,另一夥抱著一根大木頭冇命地砸撞大門。眠章大門就被撞倒。金衛山禁不住有些後悔。他想,若不退守這大院十幾個人四飲開突圍,總不至於全死。
“轟隆”一聲,大門被撞倒了,自衛軍狂呼著正要往裡衝他們背後突然響起了槍聲和喊殺聲。自衛軍後翼也頓時亂營,他們驚叫著:“老八路來了!”齊墨林和海三等搶先上馬逃命,其餘的自衛軍誰還敢戀戰,也爭相上馬潰逃,在逃跑中又丟下兩具屍體。站在牆頭上的金衛山此刻看得清楚,原來是哈拉巴拉和十幾名區中隊的戰士為他們解了圍。絕處逢生,金衛山無比激動地下了高牆,奔出大門,飛一般迎上前去,鬥風雪蒙民建新軍第十四回行倒逆惡魔受委任金衛山和哈拉巴拉緊緊握手:你們來得太及時了!”
“這是碰巧趕上”哈拉巴拉告訴他,今天淩晨,縣委已經撤出了縣城。鑒於目的形勢,縣城很快將被國民黨匪軍侵占,他本紮蘭距縣城僅僅二三十裡路,不利於堅持鬥爭,經請示地委同意,決定縣委機關轉移到福新最北部的平安地。考慮到那裡隻有金衛山家寬敞,房多,且有工事可守,縣委機關隻有安在金家。因此才派哈拉巴拉率一個小隊十幾名戰土,趕著一輛大車,押運文件、檔案,先行去往平安地,迎住金衛山,說明情況,為縣委機關騰好房子,縣委和兩個學習訓練班成員天黑前到達平安地。哈拉巴拉說,要不是有這一車文件需要加以保護,非得追擊一下,至少還能撈到十數條槍。
金衛山獲悉縣委要住在他家,光榮感和責任感在心頭同時升起。當時與哈拉巴拉合為一處,他自己則單人獨騎飛馬先行趕回。待哈拉巴拉等到達金衛山已把一切都準備就緒。大車在門剛一停下,就有一個拐著腿的鄉醫迎上來,原來他是金衛山請來為喜鵲看腿的。鄉醫用手捏弄兩下皺皺眉頭。金家兩個年輕擁人早已抬著一塊門板等候,將喜鵲搭上,齊如玉擠上來》對擁又說:“抬我房中去。”
喜鵲眼含熱淚,攥住齊如玉的手,激動地叫了聲:“妲姐!”
“好妹妹,齊如玉邊走邊安慰她說:“我聽衛山說了,你是好樣的。儘管治傷養傷,姐姐侍候你。”
金衛山叫住那鄉醫:“先生,你覺著怎樣?”
“看光景怕是骨頭都碎了,紮手呀。”鄉醫顯得為難。
“先車,用什麼好藥,你隻管說話,哪怕到錦州、沈陽去買,花多少錢都冇關係,隻要能保住她的腿。”
“我儘力而為吧。”鄉醫追喜鵲去了,巴根見金衛山安排得這樣周到,全力為喜鵲治傷,也很受感動。
傍晚,金衛山和哈拉巴拉等人,把劉介州、包鳳陽、白銀花、羅勝和縣大隊部分戰士,兩個學習訓練班成員,一起接進家中。金成祥已專門騰出了一個跨院,共有二十多間房子,桌椅板凳、茶壺水碗、臉盆笤帚……應用物品,都準備齊全。炕也燒熱了,火盆生好了,劉介州感到非常滿意,真如到了自己家一樣方便。隻有白銀花不太歡氣,她從一邁進這個大門,心中就另有一番滋味。舊地重歸,觸景生情,她想起了在這個大院裡,度過的日日夜夜,想起了母親的慘死,也想起了與金衛山相處時的情景,真是酸甜黃辣齊上心頭。
劉介州一邊洗臉一邊問金衛山“縣委住在這,你父親從心裡歡迎嗎?”
“雖然不是十分情願,卻也想得通。他已經授權給我,叫我看著招待。”
“嗯,一個土財主,能有這樣的覺悟就很難得了。”劉介州擦淨臉,衛山,你今後要多開導他,給他講講革命道理。”正說著,金衛山的父孝傘成祥來了,後邊還跟著一個長工。金成祥站在門外,謙恭地問:“首長,我可以進屋嗎?”
劉介州急忙一手掀起麻花布棉門簾,一手推開風門:“金先生,快請進。”曼…
金成祥腋下夾著一個花簍半鞠躬半點頭地走進房,後麵的長工拎著一新鐵鍋,也跟進來,劉介州來到福新已經半年了,早雜聽說金成祥是揭新四太財主之一但還從未見過本人,如今就止不住要仔細打量幾眼。隻見金成祥個頭不高,長得敦敦實實,赤紅臉,肉泡眼睛,頭戴棕色氈帽頭,身穿青布棉袍,腳下是一雙白色氈疙瘩,鞋底就象戲台上的高底靴一樣厚。從他的五官氣質上,從他的穿著打扮上,劉介州無論如何也看不出他曾受過中等教育。
金成祥放下花簍,顯得有些拘束,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劉介州反客為主,拍了拍太師椅熱情相讓,“金先生,請坐。”
“噢,多謝多謝。”金成祥點點頭坐下。劉介州免不了要客氣幾句:“我們來貴宅打擾,給金先生添麻煩了。”
“哪裡,哪裡。”金成祥忙說,“老朽是喜出望外,求之不得呀,隻是得信遲了些,來不及很好準備,慢待了首長們,心中甚為不安。”
“金先生過謙了。”劉介州又給金成祥斟上一杯水。
從金成祥一來,金衛山臉上就不歡氣,他知道目前形勢緊張,劉政委有許多事急待處理,就提醒說:“爹,劉政委冇時間閒敘,您冇事該乾啥就乾啥去吧。”
金成祥看了兒子一眼,見金衛山臉上露出不滿來,就說:“好,我這就走”
劉介州忙說:“不急,有什麼事儘管說。”並且遞過去一支紙煙。
金成祥接過煙未抽,放在桌子上:“劉政委,我特意來給您換個火盆。”他一擺手,長工立刻動手把拿來的鍋放在屋地那個磚坯砌的火盆座上原萊的小火盆隻有飯盒大小,隻能放—把水壺燒水。長工將小火盆的灰火輕輕倒大火盆中,金成祥從花簍裡抓出些高染撓子、蕎麥秸杆添上,用嘴吹著再坐上水壺。同時,又從花簍中取出兩把銅壺,放在火盆上燒起來,忙活完後他解釋說:“政婁,你這屋裡短不了開會,火盆太小,一來不曖和,二來燒水恐怕供不上喝,換上這個大的就好些了”
金成祥這樣主動熱情,倒使劉介州真地受了感動,止不住稱讚說:“金先,生,您想得太周到了。”
這時,又有個長工挑著一副水桶來到了門前:“老東家挑進來嗎?”
“進來吧。”金成祥掀起簾子,長工挑擔走進。
劉介州感到奇怪,怎麼挑擔水送來了?他剛想說,已經嗔到了從水桶中散發出來的濃鬱酒香,不禁問道:“金先生,這是做什麼?”
“劉政委,這是我的燒鍋新燒的好酒,真正二鍋頭,首長們初次來,今天我給大家接風洗塵,自家出的酒,大家都喝一點。”
劉介州含笑問:“讓大家喝酒,為什麼把酒挑到我這裡呀?”
是這樣,我聽說貴軍有紀律,怕大家不敢喝,想先讓您批準,”
劉介州又是笑笑,冇有直接回答可否,而是接著問〃你方才說接風洗塵,既然要送酒,想必飯菜也準備了?”
“正是,“金成祥點點頭,“咱這窮山溝,也冇好吃的,高梁米豆乾飯,已經燜上了又殺了一頭牛,用牛雜碎牛肉燭蘿卜。”
當時在福新農村,高梁米豆乾飯就算上等飯食了,何況又特意宰殺了一頭牛呢。劉介州看著金衛山問,“這些你知道嗎“做乾飯燭牛肉我都同意,送燒酒我不知道”金衛山又解釋說,“殺頭牛算不了什麼,我們家產酒糟,喂了二十多頭糟牛呢,專為殺肉吃的。”
“噢,“劉介州聽完之後說:“金先生,你的好意我們領了,但我們有紀律,這酒絕對不能喝,飯菜已經做了,我們要一定不吃,你會不高興,我們吃,但是要付款……金成祥急得搶過話來:“這怎麼行,政委,我是真心誠意呀!”《…、
“金先生我們怎麼說就怎麼做。”劉介州怕金成祥想不通,又說,“我們現在經費比較困難,今後也許要較長時間在這裡打擾,麻煩的地方還多著呢,說不定缺柴少米的時候,要向您暫借呢。“政委說哪裡話,我兒子都跟你們一起乾了,我還有什麼舍不得。”二;金衛山見他父親說起來冇完,怕影響正事,再次提醒說:“爹,就說到這吧,您該走了。”
金成祥也感到說得夠多了,急忙招呼長工挑起酒桶告辭,走出門外,他又回頭囑咐一句:“政委,飯菜都好了,可以開飯送走金成祥後回到房中,金衛山問:“劉政委開飯嗎?”劉介州雩看手表:“不急,地委呂書記說,他趕到這裡吃晚飯,我們等等他,趁這工夫天還冇黑,看看這裡的地形。”
金衛山做向導,包鳳陽、白銀花、羅勝陪同,領劉介州先察看了大院的情況。
金家大院可以說是院裡套院,中間三進院子,每進都是三九二十七間房子,東西又各有兩個跨院,合在一起共七個院子。兩丈五尺高的圍牆,把院子圍起來。圍牆是黃土夯成,底寬六尺,上寬三尺,四角有磚砌的炮樓,設有南北兩個大門。劉介州邊看邊說,敵人要是冇有大炮,我方又彈藥充足,在這裡堅守個把月也不成問題,這工事雖然比不上鋼筋混凝土的現代化防禦體係,也算是夠堅固的了幾個人又出了院子,在四外察看。大院周圍十丈:以內冇有民房,全是開闊地,也利於防守射擊。劉介州邊看邊表示滿意,對大家說這;裡的地勢確實易守難攻。可是當他來到後麵時,臉上的輕鬆表情便一掃而光了,他凝視著院後十幾米外的小山包許久,問金衛山:它有名嗎?”“叫黃花山。
劉介州在前,邊往山上走邊問:“倒挺有詩意呢,為啥叫這個名字?”令金衛山答這山上冇有樹木卻長滿了黃花菜每到五月,漫山遍野黃花開放,金燦燦的一片,所以當地人都管它叫黃花山劉介州步上山頂,向下看去,金家大院儘收眼底,如在腳下,甚至連院裡的長工喂豬都看得清清楚楚。劉介州覺得,就如同自己在北京念書時,登上景山看故宮那樣,而且比那還真切。他又在山頂走了幾趟說:“如果堅守大院,這個黃花山是致命威脅,站在山頂,居高臨下,大院全在射程之內,如被敵人控製了山頂,就等於被人捏住了咽喉,大院裡的人就完全暴露在敵人槍下,那就隻有挨打的份了。”
“有情況我們先搶占它也就是了。”金衛山說。
“不那麼簡單,山坡平緩無險可守,地勢重要敵人必然全力爭奪,人少了守不住,人多了分散兵力。”劉介州說,“這是個極為不利的條件,當初怎麼把大院修在這裡呢?這不等於在虎下築屋嗎。”必金衛山一笑“我祖父聽一個風水先生說,這叫背靠金山,保證世代財源不斷。”
白銀花和包鳳陽也是頭一次聽說,不覺都笑了。
他們回到跨院,呂雲同誌已經到了。吃過晚飯,呂雲立刻召集劉介州、白銀花、包鳳陽等人開會。金衛山看見,他們屋內的燈光一直亮到後半夜。
第二天剛吃過早飯,金衛山就被叫到了劉介州辦公室,他見呂雲、包鳳陽、白銀花等全在,感覺到似有什麼重大事情,但他萬萬冇想到,談話內容竟然這樣令他吃驚。劉介州告訴他,根據鬥爭形勢發展的需要,地委決定成立全由蒙古族同胞組成的福新蒙民遊擊大隊,並決定由他擔任大隊長、—一職務。
包鳳陽緊接著說:“衛山,這是黨對廣大蒙古族愛國青年的信任和關懷,我們盼望已久的民族武裝就要誕生了!”、對於建立蒙古族自己的隊伍,金衛山無疑是興奮的,但聽到要他當大隊長,他卻感到太突然了,忙說:“不,我不行,包校長比我更合適。”
劉介州莊重地說:“衛山同誌,這是黨對你的信任。”
“劉政委,“金衛山深受感動,誠懇地講出了心裡話,“我生在剝削階級家庭,這不合適。”他想起了白銀花把他開除軍訓班的情景,說了一句發自肺腑的話:“黨要相信我,隻要讓我當一名蒙民大隊的戰士,我就心滿意足了!”“衛山,黨既然做出決定,就說明充分相信你,因為你已經用實際行動說明,你會徹底背叛剝削階級家庭的。”呂雲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同誌,和廣大蒙古族青年一起勇敢戰鬥吧!”黨的信任,使金衛山感到無限激動,深受鼓舞,他周身的血液幾乎都沸騰了。參加學習班經過學習後,馬克思主義真理的輝,已把他的心頭照亮。他認識到了,要使廣大蒙古族同胞和國人民一樣,翻身解放過上幸福生活,必須推翻三座大山,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進行革命鬥爭。如今,黨和領導這樣信任自已,就決不能辜負黨的期望,一定要讓蒙民大隊儘快成長壯大起來。
隨即又吸收羅勝、乎其太、哈拉巴拉、白希、包臣、拉塔、德海等同誌參加,召開了籌備會議。大家討論了蒙民大隊的建製、任務和乾部人選等項事情。關於建製,劉介州同誌說,地委原計劃成立蒙民騎兵獨立團。但是我們目前僅有百十名同誌,還是算為大隊較為合適,因為大隊人數可多可少。關於大隊的任務,呂雲同誌指出,大隊成立後,首要任務是擴軍,動員廣大蒙古族青年參加本民族的革命武裝,使隊伍迅速狀大,在戰鬥中成長,爭取早日發展為騎兵獨立團。在擴軍的同時,要搞好宣傳積極宣傳黨的民族政策,讓廣大蒙族同胞和漢放同胞一起,反對蔣介石的獨裁政府,建立民主聯合政府。反對蔣介石的大漢族主義,幫助少數民族建軍建行使當家做主的權利。而且還要收繳財主家和散存於民間的槍支,不斷武裝自己,圍剿和肖滅侵擾人民為非作歹的土匪,保衛解放區,保衛民主政權,並逐步開辟新區,擴大解放區。
白希提出,蒙民大隊是否應有自己的隊歌。大家覺得有道理,但隊歌又不能立即就寫出,決定暫時先唱“成吉思汗歌”,等以後再專門創作有蒙民大隊特點的隊歌。
德海提議,蒙民大隊應有自己的軍旗。大家經過論討,一致同意隊旗為長方形,上下紅色,中間一條藍色,藍地上繡有紅色五角星,星內有金色的鐮刀和套馬杆交叉。在上卞兩塊紅地,再繡上蒙民大隊四個大字。帽徽也以隊旗圖案為基礎。
可是,在討論大隊乾部人選時,卻意見分歧。這主要是在吉木色身上。金衛山提議讓他擔任小隊長,理由是吉木色勇敢,經曆過鬥爭考驗,兩次遭到敵人拷打不動搖,可以信賴。白銀花則認為,吉木色有幾個疑點需要調查清楚,特彆是杜先逃跑,他有嫌疑。金衛山說這是無根據的猜測,白銀花則堅持要慎重。兩人意見爭執不下,劉介州做了裁決,對吉木色做進一步觀察了解後再說。
準備工作就緒,第二天上午,在金家大院門前,隆重召開了蒙民大隊成立會。臨時搭起的台子上方,扯起了紅布橫幅,上書:慶祝福新蒙民大隊誕生。四邊綴了許多紙紮的大紅花,倒也有一種喜慶氣氛。台下,第一批蒙民大隊戰士,按步兵、騎兵分成兩隊整齊肅立,縣大隊和區中隊的戰士們,也列隊參加,表示祝賀。
地委書記呂雲同誌首先講話:“蒙民大隊的全體同誌,我代表地委向你們表示熱烈祝賀!當前,蔣介石匪幫在美帝國主義支持下已經挑起了反人民的內戰,為了保衛勝利果實,根據廣大蒙古族愛國青年的要求和願望,成立了福新地區第一支蒙古族革命武裝,預祝你們在今後的戰鬥中不斷成長壯大,為人民解放事業做出較大的貢獻!”
縣委書記劉介州同誌代表縣委接著宣布:經縣委研究決定,報請地委批準,任命金衛山同誌為蒙民大隊大隊長,羅勝同誌為副大隊長:白銀花同誌兼教導員,包鳳陽同誌兼參謀長,乎其太同誌為騎兵中隊長哈拉巴拉同誌為步兵中隊長……”劉介州同誌在宣布了任命後,又親手向金衛山授旗。金衛山把軍旗高高舉起,繡有“蒙民大隊”金字的隊旗,在北風中招展。似乎象征著蒙民大隊在嚴寒的歲月裡誕生,將迎著嚴峻的考驗向前。
蒙民大隊成立後,武器成了首當其衝的難題。呂雲同誌親筆批了條子,羅勝帶著四名戰士到遼北軍區去領槍,由於軍區倉庫也空乏,他們趕著大車隻拉回十支雜牌槍和五箱手榴彈,子彈也不多。有些同誌未免出怨言:“冇有槍我們怎麼打仗!”白銀花同誌對大家說,我們的隊伍有個優良傳統,就是靠奪取敵人的武器來武裝自己。為了解決武器問題,除動員財主捐獻外,蒙民大隊的領導決定搞一次軍事行動,打擊敵人,鍛煉自己,武裝自己,在福新地區亮出蒙民大隊的旗號來。
在研究行動計劃時,大家都一致主張,第一仗打齊墨秣,消滅他的自衛軍。理由是,齊墨林在日偽時期就多行不義,日本投降後繼續與人民為敵,近來又加緊擴充反動的自衛軍,和杜先等勾結在一起,已成為福新解放區的心腹之患。特彆是國民黨匪幫就要進犯福新,齊墨林一夥必然要積極投靠,成為中央軍的鷹犬,這些人熟悉地形和我方情況,為國民黨充當打手,對我軍十分不利。因此,能否消滅齊墨林及其自衛軍,確實關係重大。
但是,縣委書記劉介州卻始終未表態。金衛山著急了:“劉政委,您的意見呢?”
劉介州笑著反問:齊墨林現在有多少兵力?”
“據我們掌握大約有八十餘人。”金衛山答。
齊家大院和你這金家大院比,哪個工事更堅固,更不好打?”劉介州又問。
“當然是齊家大院難打,那裡原本就注重工事,聽喜鵲說近來齊墨林又大規模進行了改建整修,齊墨林怕我們攻打,早就做了準備。”金衛山不放心地又問,“劉政委,您是不是反對這次行動?”
“不,我同意打,但關鍵是否能打。”劉介州點燃煙慢慢說,“毛主席講不打無把握之仗。敵我雙方的力量對比是這樣的,齊墨林的自衛軍八十多人,有一半是偽普察大隊的警察,其餘多為招募的散兵遊勇和土匪等,這些人槍法一般都比較準,戰鬥經驗比較豐富,武器精良,彈藥也比較充足。而我方呢?蒙民大隊百人左右,剛剛組建,冇有戰鬥力?槍支彈藥又不足。光靠人;多肯定不行,而能夠協助你們可供抽調的縣大隊、區小隊等,至多能集合起一百人。二百兵力去攻敵人那樣嚴密設防兵精糧足的圍子,冇有必勝的把握。這一仗是蒙民大隊建立後的第一仗,如果打不好,就會影響部隊的士氣,因此必須慎重考慮。”
哈拉巴拉說:“劉政委,兩軍相逢勇者勝,我們隻要不怕死,不信砸不開他那王八窩。”
劉介州一笑:“勇敢是好的,但不能拚命。戰爭也是藝術,要爭取以小的代價換取較大勝利。”
金衛山有些失望:“難道就讓齊墨林逍遙法外?”
包鳳陽說:“劉政委,是不是可以多集結些兵力?”
“這是一個辦法,但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劉介州說,“蒙民大隊新建,作戰經驗不足,而這一仗又必須打好,殺出蒙民大隊的威風,為此我想向軍區路西大隊求援,請他們派一支部隊協助我們。”
白銀花一聽高興了:“劉政委,這太好了!首長能答應嗎?”
“試試看吧。”劉介州滿有信心,“這是福新地區革命事業的共同需要,大部隊會給予支持的。”
會後劉介州去十六旅旅部聯係,蒙民大隊派出便衣去八家子偵察,戰士們抓緊練兵,做好戰鬥準備。隻等劉介州回來,決定這次在蒙民大隊曆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戰鬥。
好消息終於盼來了,路西支隊首長對福新地區第一支蒙古族革命武裝的建立,表示堅決支持。經研究,抽調了一個連兵力,配合蒙民大隊的這次軍事行動。舊曆正月初四上午,路西支隊三團八連一百二十名戰士,邁著整齊的步伐來到了平安地。看著那一色灰土布棉軍裝,看著那一色三八大蓋槍,蒙民大隊的戰士們真是又眼熱又羨慕。圍觀的群眾聽到戰士們操著關內不同音說話,紛紛喜悅地奔走相告:“老八路過來了!”“還有機關槍呢!”
午飯後,蒙民大隊的一百餘名戰士,縣大隊、區中隊約百名戰士,同八連戰士一起,共三百多人,整裝出發,列隊走過,卻也顯得浩浩蕩蕩,威武雄壯。巴根帶領十名騎兵,做為先頭部隊提前出發,與大隊相距約幾裡路。下午四時半左右,落日已經銜山,暮色的帷幔從東邊天際向整個蒼穹鋪展,巴根等也接近了;家子村。他們一行十一騎靠近村子觀察動靜,一個新發現使巴根甚覺奇怪,齊家大院的後大門,不知在何時堵死了。這種情況好叫人難以理解,齊家大院的防守工事是否還有彆的變化?巴根帶人撊繞著大院注意察看。剛剛移到南麵,猛地發現通往縣城的本道上,有數十騎武裝人員正向村馳來。巴根看見了對方,對方也看見了巴根。雙方相距一百多米,不約而同都打住馬順過了槍“喂,前邊什麼人?是自衛軍嗎?”對方先發問。
這時,巴根他們已經看清對方一律美式軍裝,也看清了那青天白日”帽徽。一個戰士沉不住氣,不由自主喊出來:“不好!是中央軍。”同時,手中槍也開火了。這一槍還真蒙上了,一個蔣匪軍應聲落馬。槍一響,對方隨即開火國民黨方麵,人零著多武器好火力猛,一交火巴根等人就處於劣勢。不等他們繞到民房後麵,已有兩名戰士掛花。在民房後抵抗了不到,一分鐘,齊家大院裡又衝出十數個自衛軍,從後麵兜屁股打過來,巴根見腹背受敵,處境危險,不敢戀戰,帶領戰友飛馬撤走。敵人也未追趕,進了齊家大院。
這隊中央軍一進院子大門,齊墨林、杜先、朱和尚、海三等全都到門迎接。齊墨、林咋天接到十三軍團長汪士高的一封信,知道他今天將派人到此、同他洽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汪團長派來的代表,竟是蒙旗師範的教務長張達。杜先與張達比彆還熟,他緊跟在齊墨林之後同張達握手:“哎呀,張教務長,想不到我們還能在此會麵。”同行的中央軍郭排長,不待張達說話,白了杜先—眼,說:“老兄,這是新任張縣長,”
“縣長!”齊墨林等更是驚訝,畢恭畢敬把張達和中央軍的郭排長讓到了客廳齊墨林吩咐手下人端菜、敬煙,準備晚飯。同時說道:“方才張縣長在村外受驚了,不知縣長此刻駕到,未能及早派人接應,還請多多原諒。”其實,齊墨林是不敢輕易把人馬撒出去,他怕萬被縣大隊吃掉。
張達心中尚在害怕,他竭力裝做若無其事我倒無所謂,老齊,這一小股騎匪,可能是共軍大部隊的偵靜隊,共軍是不是要打你的主意?”此次張達來八家子,這一點是他最擔心的。
“共產黨要打我的主意,也不是一天了,“齊墨林並不否認,“不過,張縣長請放心,我這大院經過修整,福新土共那人馬刀槍,攻不迸來。”,說話的時候,酒宴已經齊備。齊墨林邀張達席:“張縣長,你我過去雖然一在軍瞥界,一在教育界,但同在日本人手下辦事。如今,您又受到國軍信任,榮任縣長,騰達高升,我們這些舊日的弟兄,無萬為之欽羨高興,今日這水酒薄菜,也算聯表我等的祝賀!”不敢當。”張達現出小人得誌趾高氣揚之態,“日本人戰敗,我逃到錦州,受儘顛沛流離之苦,隻說今生再無出頭之日,不料我那妹夫隨國軍來到東北,而且已高居師長要職我們兄妹相見,也使我絕處逢生。妹夫進駐福新,要我協助,一再請我屈就縣長之職,看在親屬份上,我不能不助一臂之力就接下了委任狀。不過區區七品縣長,哪值得祝賀。”
“張縣長有這樣一位顯貴高親,今後前程不可限量,今天定要熱鬨地慶賀一番。”齊墨林起身敬酒。
張達端坐未動:“吃飯不忙,我想問一下,老齊你對汪團長要你去縣城的信,如何答複?”
“這,“齊墨林本來是個官迷財迷,他知道,隻有升官才能發財。如今,日本人倒台,國民黨有美國人撐腰,耍做官隻能投靠國民黨。正苦於無門路,汪士高和張達主動找他,他正求之不得。但他也清楚,國民黨要想實行統治,就離不開象他這樣的地方勢力。因此,他並不急於表態,以便抬高自己的身價。停頓一下說,“張縣長,這些日子天天忙著應付共產黨可能發動的進攻,我還冇來得及認真考慮。”
張達以為,這事是一說就妥,聽了這話,有幾分不悅:“老齊,可不要學唱戲的,動不動就端架子。我張某為人最重義氣,我有飯吃,總惦著也給你們弄碗粥。汪團長給你寫信,是我向他舉薦了你,時機不可錯過!”
齊墨林話中透出討價還價之意:“張縣長,我這一百來人、一百條槍,也是來之不易呀,可以說傾家蕩產,熬儘心血。弟兄們跟我乾,誰不圖個自在呀,都散漫慣了,進城當官差,就得套上夾板,弟兄們願意去不我得同大家商量一下。”
“這又不是讓他們下海當海盜,這是為國軍辦事,是升官發財的正道,誰不乾就讓他滾蛋”張達這句話,多少也燎著齊墨林一些,意思是你不乾也就算了。
杜先在一旁急得坐立不安,他無限懊悔,要不是新年時被金衛山帶人打破圍子,自己手下有幾十號人馬,國民黨不也得高看自己一眼。自己又與張達有交情,必然要比齊墨林受重用如今自已是孤身一人,寄人籬下,冇有霽力,放屁都不響。齊墨林手下有一百人,張達就得親自讓其出山。他見張達對齊墨林已有不滿,便搶著說:張縣長,請您向汪團長進言。若信得過我,委我一個差事,在十天之內,我便能召集一百人,幫助國軍治理福新。”
對於杜先這樣毛遂自薦,齊墨林大為不滿。可是張達卻找到了擠兌齊墨林的機會。他看看大家實不相瞞,為了對付**,維持治安上峰已決定成立福新縣保安團,委任狀已交我帶來。”張達掏出精印的委任狀,在眾人眼前晃了一圈:“這上麵的名頭還空著,如果齊大隊長不屑一顧,當然彆人也可做為人選。”
杜先的雙眼象被磁石吸引一般,盯著那張委任狀,恨不能學封神榜中的楊任,從眼晴中伸出兩隻手,把委任狀抓過來。他再也坐不住了,欠屁股起來就伸胳膊:“張縣長,請讓我仔細看看。”
齊墨林這才急了,他滄先拿過委任狀:“張縣長,兄弟情願為黨國效勞,隻恐難當重任。”
張達笑了,他從心裡希望的是齊墨林接受保安團長職務,因為他這個光杆縣長尚無一兵一卒。自己要當穩縣長,就要借助齊墨林這支力量。為了讓齊墨林高興,張達當時就說:“汪團長已經同意,你就任縣保安團長後,除團副外,營連排長你都有權任命。”張達說到團副時,看看杜先,用眼神給了一點安慰。
聽到有權任命營、連、排長,齊墨林才真正高興了,喜悅溢於言表。朱和尚、海三也覺得有了希望。他二人想,齊墨林當了團長有委任權,他們是拜把兄弟,當個營長是冇問題了。杜先也覺得有了一線希望,臉上也歡氣了。他們高高興興地了席,未等坐穩,在圍牆上瞭望的一個自衛軍小隊長慌慌張張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報告大隊長,蒙民大隊把院子包圍了!”
一〒門試鋒芒首戰八家子舍兵卒暗用調虎計齊墨林接了保安團長委任狀,還未來得及得意,手下人就來:報告院子已被包圍。
宴席上的人都大吃一驚,齊墨林聽出點名堂來:“你說淸楚,什麼蒙民大隊?”
“我也說不清,“小隊長答,“就看見大旗上的字號是蒙民大隊。”
“有多少人?”齊墨林儘量鎮靜地問。
“看不清,“小隊長有些膽怯迪說,“又是步兵,又是騎兵,反是多極了。”
張達麵對滿桌珍饈,食欲一下子冇了他雖然挨著大火盆,此刻卻覺得身上發冷齒有些不爽地問:“這蒙民大隊是什麼隊伍罾該不是八路軍吧?”張達心中不住地祈求神靈保佑。他想,自己剛剛當上縣長幾天,真要在這讓共產黨給打死,那該多倒黴呀!知道有這樣風險,說什麼也不來呀。他甚至有點埋怨他那師長妹夫,不該督促他來八家子請齊墨林,派了一個排護送又頂啥用,現在被包圍了。
小隊長哆哆嗦嗦地問:“大隊長怎,怎麼辦哪?”
“慌什麼,回去做好戰鬥準備。”小隊長走了,齊墨林也站起身,“張縣長,不必擔心我從來也冇聽說過什麼蒙民大隊,據我分折無菲是土共組織的繫係人遊擊隊,我們到圍牆上看看便知分曉。”一到達時的村前遭遇戰,尚使張達心有餘悸。他深知槍彈無,緊搖著頭說:“我不懂軍事,就不去看了。”
齊墨林一笑:“也好,請張縣長、郭排長安心用飯,我去指揮退敵。共軍不來便罷,如敢進攻,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齊墨林等來到圍牆之上,天色已經快黑下來。隻見正門以南一百餘丈遠的一家民房屋頂上,一麵紅旗在北風中顳揚。努力辨識,可以看出那“蒙民大隊”四個大字。齊墨林心想,隻知道共軍有縣大隊、區中隊,什麼時候窮然冒出來這個―蒙民大隊呢?這支隊伍有多少人呢由於他絲毫不知鉍民大隊的情況,心裡冇底。
齊墨林趁著夜幕尚未完全降臨,把四麵全都觀望一遍。經過察看,他心中又出現一個難解之謎。東、南、北三麵全都有部隊,而偏偏西麵看不到一兵一卒,這真是天大怪事。既是包圍,就不能漏掉一麵呀。兵力不足?那就不能來圍攻呀!這種現象他想了又想,總難得出可信的答案。後來齊墨林乾脆不想了,心說,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船,我這齊家大院工事堅固,彈藥充足,冇有大炮,就休想攻進來。他吩咐自衛軍做好戰鬥準備,和杜先、朱和尚、海三分彆在四麵督戰。
這時,我軍已按作戰計劃部署完畢。蒙民大隊和縣大隊、區小隊的二百多名戰士,從南、北、東三麵,將齊家大院包圍。而八連卻不露麵,空下西麵,讓院中的敵人逃跑。這樣網開一麵,可以渙散自衛軍堅守的鬥誌,引蛇出洞後伏擊敵人,可以避免我方花費較大代價攻堅,減少我方傷亡。八連不露麵,敵人想不到有正規部隊配合必然有輕敵思想。這樣,待敵人從西麵突圍後,蒙民大隊從南北兩翼夾擊過來,壓向敵人,迫使自衛軍沿河床潰逃。而八連早已在此張網以待,憑八連的戰鬥力,對付這些雜八湊的自衛軍,定會將其全殲我方指揮所設在齊家大院大門南麵,百餘米外的二所民房中。劉介州和金衛山、包鳳陽、白銀花、八連楊連長“成了指揮部金衛山代表指揮部對各中隊長、小隊長以及縣大隊的三中隊,和幾個區中隊的隊長下達戰鬥命令:“根據我們偵察和掌握的情況,最近一個時期,齊墨林搶修加固了大院的工事,又把北門堵死,看來意在固守方才,又有大約一個排國民黨正規軍突然進齊家大院,這是我們事先冇有料到的,給進攻增加了新的困難,此,我們切不可輕敵,要更加勇敢地進行戰鬥。原作戰方案不變,仍把敵人引出來打。但是,佯攻也必須把敵人打疼,否則毒蛇不會出洞。”
各級指揮員迅速返回各自的部隊,晚六點整,金衛山一聲槍響,發出了攻擊命令。頃刻,齊家大院周圍響起了疾風暴雨般的槍聲。哈拉巴拉的步兵中隊,負責從正麵進攻大門。兩角炮樓的交叉火力,織成了密集的火網。蒙民大隊冇有機槍,隻能用排子槍壓製敵人火力。戰士們射擊著、呐喊著,但並冇有認真發起衝鋒。東、北兩麵也是同樣的戰鬥方式。這樣斷斷續續地打了一個多小時,自衛軍不但絲毫冇有從西麵突圍的跡象,反而堅守得更加頑強了。槍聲鬆弛下來的間隙,自衛軍們在炮樓裡和垛後麵,發出一陣陣狂妄的呼叫:土共遊擊隊,你們有種進來呀!”“什麼屁蒙民大隊,破旗扯下來給老子當擦腳布吧”……哈拉巴拉照準槍眼打個連發,敵人則用機槍回射了一梭子金衛山回到指揮所,對劉介州等人說:“不能這樣打下去了,浪費彈藥,反而助長敵人氣焰。得改變一下打法了。劉介州鼓勵他:“你有什麼主意說說看。”
“變佯攻為真打。”
“對,”包鳳陽讚成,“立足於打進去,隻有這樣才能打疼敵人。”
“三麵都發起猛攻嗎?好白銀花問。
攻勢都要加強,但以正麵大門為突破。”金衛山說“翻牆難度大,全力爆破大門。”
劉介州表示同意:“好吧,就這樣打,要一鼓作氣,不給敵―人以喘息之機。”
金衛山親自去指揮哈拉巴拉中隊,又是一聲槍響,三麵同時發起了新的一輪猛攻,聲勢遠遠超過方才,敵人誤以為我方增加了援軍。在排子槍掩護下,一個戰士腋夾集束手榴彈產向著大門彎腰迅跑。敵人發現了他,瘋狂地向他掃射,在離大門三十米處,他不幸被擊中。倒地後,又掙紮著向前爬了幾下,便失去了知覺。爆破小組同時衝上去三個人,兩個人把身負重傷的同誌拖下來,另外一個戰士夾起手榴彈,繼續執行爆破任務。他吸取了戰友的教訓,完全是匍匐前進。距離越來越短,眼看隻剩下十幾米了,大門兩側的槍眼突然射出了子彈,這個戰士肩頭先中一彈,接著頭部也被擊中,身負重傷昏迷過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看見兩個同誌接連失利,哈拉巴拉眼睛都急紅了。巴根更是急得不行,抓住哈拉巴拉的胳膊:“中隊長,讓我上!”哈拉巴拉冇有答複,也冇請示金衛山,便象箭一樣衝上去了。待金衛山要製止,哈拉巴拉已經到了那個受傷戰友的身邊。一隻胳膊夾起集束手榴彈,身體用力一滾,離大門便隻剩幾米遠了。又奮力一滾,就到了門前。這裡已是射擊死角,敵人空自驚慌也無可奈何。哈拉巴拉毫不怠慢,將集束手榴彈緊貼著包有鐵皮的大門放好,拉開導火索,飛快地往大門東麵滾動,“轟”一聲巨響,大門被炸得粉碎。不等硝煙散儘,哈拉巴拉就振臂一揮:“同誌們,衝啊!篇他掣槍在手,當先衝,巴根等隨後跟上。可是敵人二道門的工事裡射出了密集的子彈,哈拉巴拉剛衝進幾步,就身中數彈,無聲地倒下去了。
巴根見狀,發瘋般吼道:“衝啊!給中隊長報仇!”
他們哪裡知道,張達聽說大門失守,讓郭排長派一個班到二門增援,使二門和二道圍牆火力大為加強,蒙民大隊接近大門缺的戰士,又有兩個中彈倒下。金衛山見此情景急忙命令巴根撤下來,巴根仍要往上衝,金衛山再次嚴厲地下達命令,巴根才不甘心地讓同誌們挾起陣亡戰友的屍體退下來這一陣猛攻,雖然不能打進第二道圍牆,但卻把齊墨林、張達等人嚇得心驚肉跳。齊墨林冇想到蒙民大隊作戰如此勇敢,他那堅守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張達要突圍,他說:“齊團長,我們不能在裡邊等著挨打了,共能炸開大門,就能炸開二門。不要再拚消耗了,立即組織力量向縣城方麵突圍,“他近於以縣長的身份向保安團長下令齊墨林覺得張達所說不無道理,這樣打下去,人員、彈藥越打越少,而共軍方麵說不定隨時都會增援。也許不等天亮,大院就會失守,與其坐等挨打,不如早些突出去。憑自己的兵力、武器,再略施小計,大部分人衝出去還是有把握的。反正國民黨已經委任自己當了保安團長,這個家丟掉也無所謂了。拿準主意,他討好地對張達說:“有縣長吩咐,我齊某人為了黨國利益,這祖傳家業也都不要了,馬上準備突圍。”
齊墨林所說的準備,主要是把金銀細軟、古玩玉器等值錢貴重財物,儘快裝箱打包,套好十輛大車,全都裝滿。下餘帶不走的,隻有忍痛丟棄。所有的騾馬,全都備鞍讓手下兵士騎上,以便能快速逃離。齊墨林一計算,六十多人有馬騎,下餘還有四十多人步行,他不由犯起了思忖。一旦衝出就要馬不停蹄,這四十冇馬必然跑不快。和他們一起走,就要影響速度。那麼這十輛大車的財物,就難以保全。這是他和齊家幾輩的心血呀,聚斂這些財富並非容易,不是一日之功。想著,想著,他看見杜先正在挑選戰馬。晚飯時,杜先要搶先接下保安團長委任狀的情景,又出現在眼前。看起來杜先決不肯老老實實居於自己之下,他又與張達有交情,回到城裡一旦擔任副團長,便足自己身邊的一塊伴腳石。何不借此機會……齊墨林為自己的計策暗暗得意。
張達見齊墨林沉思良久,半響不語,忍不住問:“齊團長突圍已定,但具體如何突出去,你考慮冇有?”
杜先、朱和尚、海三圍上來,都很關心這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問題。
“我已考慮成熟,“齊墨林是一種不容商量的氣,突圍方向,就選擇在西麵。”
不等齊墨林說完,海三立刻提醒說:“不妥,共軍圍三放一其中有鬼,意在誘我西逃,**必有埋伏。”
“你懂什麼!”齊墨林不滿地瞪他一眼,“兵不厭詐,**這是搞疑兵之計,他們料我必不敢從西側突圍,而我偏偏要從西麵突出,這也叫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我決定,由杜隊長率四十名步兵先行衝出,我帶騎兵大隊隨後。”
杜先一聽就有些不滿:“怎麼,讓我給你們蹚道!”
“杜隊長,綜觀在場之人,這先鋒印隻有您掛了。”齊墨林話語軟中帶硬,“我深知杜隊長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何況這突圍必勝無疑,時間緊迫,不容遲疑,我們用炸藥炸開西圍牆,就一鼓作氣殺出!”說罷,他也不容杜先討價還價,就下令往西牆下搬送炸藥,集合隊伍。杜先是在人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心說,等回到縣城再慢慢與你算帳。
趁著蒙民大隊進攻的間隙,齊墨林把突圍的步、騎兩支隊伍全都集合好。正要下令炸牆,海三又想起一件事來。他說:“團長,您險些忘了一件大事,地牢內還關著您的仇人趙猛呢!”
“冇忘齊墨林說:“我本想慢慢把他折磨死,叫他零遭罪,才能出我的氣。誰知今日該著他的死期到,我們突圍不能帶這個包袱了。把他給我帶來,我要親手宰了他!”
立刻,被鐵鏈鎖縛手足的趙猛,由自衛軍押著來到了前庭。
他雖然已被囚禁多日,但銳氣不減,依然目光炯炯。
齊墨林怕萬一趙猛拚命會吃虧,離開一米多遠,假聲假氣地笑笑:“趙猛,我給你道喜了。”
趙猛看見,齊家的老幼如喪家犬一般,往大車上搬運著箱籠,大呼小叫,你擁我擠,好一幅狼狽的圖景,嘴角現出輕蔑的;冷笑。
齊墨林不見趙猛回答,接下去說:“我齊某人從來就是寬宏大度,本不想要你性命。怎奈土共蒙民大隊前來打窯,講不了就要把你先送上西天了。這就怪不得我了你去感謝蒙民大隊吧!”趙猛巍然站立,不看齊墨林,也不發一語。
齊墨林卻還饒有興致:“你練熟了十二把飛劍,又能雙手使槍,如今你的生命就要完結了,你還有什麼神通可使?還有什麼咒念?”
海三近前提醒說:大哥,該走了。”
齊墨林看看大車已經裝好,他那冇了鼻子尖的大老婆及一子一女全都上了大車,點點頭:好,我先把他打發走!”說著,抽出雙槍,左手高右手低,對準了趙猛的頭部和心臟姓趙的,想當年神箭手王伯當死於亂箭,金錘李元霸死於自己手中錘,今天我叫你這個雙槍將也死在雙槍之下!”齊墨林剛一瞄準,張達在一旁突然說:“慢!”
齊墨林一愣,向張達投去了疑惑的目光“這個趙猛暫且不能處死。”張達又說。
“張縣長這是何意?”
張達想要說什麼,想了想又閉上嘴,在齊墨林耳嘀咕了一氣。齊墨林聽著不住點頭,並且收起了雙槍。聽完後吩咐一聲“來呀,再把趙猛用繩子緊緊綁上,扔上大車。”
幾個自衛軍上前,揪住趙猛縛身的鐵鏈又上綁繩。齊墨林的大老婆突然風風火火連滾帶爬地從大車上奔下來,她撲到齊墨林跟前又拉又拽半哭半嚎地說:“老頭子,你咋不開槍呀?你快給我崩了這個該千刀萬剮的強盜!”由於她的鼻子漏風,說話唔唔噥噥,含混不清,站在附近的郭排長和中央軍都忍不住“吃吃”笑出聲,齊墨林覺得臉上掛不住,皺起眉頭說:“老娘們家跟著摻乎啥,頭發長見識短,一邊眯著去!”
大老婆並不識相,自持是女主人,哪裡聽齊墨林擺布。她此刻隻想報複,恨不能將趙猛的鼻子尖咬下來。一見齊墨林不斃趙猛了,她從車老板手中奪下鞭子,掄起鞭杆使出吃奶的力氣,照準趙猛的鼻子打去。趙猛被幾個自衛軍扭著,動轉不得,躲閃不開,讓老地主婆打個正著,鼻梁骨當時被打斷,殷紅的血滴滴答答流下來。
齊墨林連推帶操把他大老婆架到大車上,又把捆綁好的趙猛塞到一輛大車上,對海三說:“把他交給你了,萬不得已時就彆留活。”
朱和尚跑來報告:“大哥,炸藥埋好了。”
齊墨林四外看看,守牆的自衛軍已撤下來,把手一揮:“炸!”
“轟隆隆”幾聲巨響,西圍牆炸開了一丈多寬的缺。在齊墨林的督促下,杜先和四十餘名自衛軍,發一聲嘁從缺處一擁而出。正在圍攻的蒙民大隊和縣大隊,立刻從兩麵壓過來,鉗住突圍的敵人。杜先一邊拚死抵抗,一邊向前衝,並不時回頭盼望齊墨林的後續部隊快些殺出來。
朱和尚見杜先等在夾擊中突出十數丈遠,仍不見齊墨林命令突圍,急得勒馬上前說:“大哥,我們該行動了!”
齊墨林騎在馬上,一手握槍一手抓緊韁繩,眼看著杜先帶領的自衛軍在蒙民大隊夾擊下,不時有人倒下,他仍然靜觀不動,又過了大約一分鐘,他才把槍一舉,命令朱和尚打開南大門立即突圍。朱和尚這時才明白,齊墨林用的是聲東擊西計,已經認可把杜先和那四十餘名自衛軍白送禮了。
南大門一開,朱和尚一馬當先飛馳而出。緊接著,六十名自衛軍騎兵,一排中央軍騎兵,以及汁輛膠皮大軲轆車,都一古腦兒衝出去,馬蹄蕩起的灰塵,如同濃重的煙幕。因為是逃命,不論是戰馬還是大車,都象飛起來一樣。
方才杜先炸牆突圍,蒙民大隊和縣大隊以為作戰意圖實現,都按原計劃從兩翼合擊過來。及至發現不見騎兵,金衛山才覺出上當,急忙撤回一半部隊監視後續敵人動向。但是,他冇料到敵舍棄炸開的缺不用,而改從南大門出逃。敵人都是騎兵拚命奔逃,蒙民大隊現上馬堵擊攔截已來不及,隻好跑步過去射擊。自衛軍急於逃命,不敢戀戰,隻是拍馬而逃,並不認真回擊。亂槍流彈中,有四五個自衛軍被擊中落馬。三輛大車的牲被打倒,大車立刻趴窩,其中恰好有齊墨林大老婆乘坐郢輛。老地主婆“噥噥”著輿子,哭喊著向齊墨林籲救。齊墨林在馬上回頭看她一眼,聽到那令人作嘔的“噥噥”聲,想起那冇有尖的鼻子,心中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到城裡再找新的吧!”於是,緊催坐騎,自顧自逃命去了。
且說杜先帶四十名自衛軍,衝出百米開外,仍不見齊墨林帶後續部隊接上,心中始覺不妙,知道被齊墨林耍了,為齊墨林當了替死鬼。但事已至此,悔之晚矣,還是想法逃命要緊。此刻在他看來,隻有拚命往前衝才能有一線生存希望。這四十多人,隻有他騎著馬,他也不管手下人死活了,隻顧自已往前奔逃。四十名自衛軍在夾擊下巴經兀傷了七八個,剩下三十多人跟在杜先馬後,全都不要命地奔跑。當他們跑乾河溝時,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八連,機槍、步槍一齊開火,密集的彈雨下,自衛軍中有一半死傷。杜先的坐馬也被擊斃,杜先被摔出丈把遠,跌個鼻青臉腫。他發覺不對頭,這樣猛烈的火力莫不是有老八路埋伏?隊伍的存亡,手下人死活他拫本不管了,趕緊掉頭甩開隊伍往回跑。他借著夜色和地勢的掩護,爬爬停停再貓腰跑幾步,小心與翼地往包圍圈外滲透。乾溝河裡,十幾個未死的,衛軍還在盲目放槍抵抗蒙民大隊及縣大隊一半兵力去堵擊齊墨林,剩下兵力有限,見殘存的自衛軍已被八連火力壓在乾河溝內,在羅勝指揮下,兜屁股從兩翼合圍過來。羅勝正往前進,忽然看見三米外有個人影一閃,好象是蹲著挪到了一個土包後麵。部隊正往前運動不能停留,他便對身邊的吉木色說:“吉木色,你快去搜索一下那個土包,看是什麼人塗藏?”吉木色接受命令,有幾分膽怯,他怕遭到暗算,從另一側迂回過去,悄悄接近土包,果然看見有個人蹲在地上往外觀望。聽見了吉木色的腳步聲,那人急忙掉過頭來。吉木色一把抓住,用槍一逼:“彆動!”隨即又驚訝地說了聲:“是你!”
被抓住的是杜先,他也認出了吉木色,伸手把吉木色的手拿開,低聲說了句:“為了你的安全,我應該巡出去。”轉身貓著腰跑走,吉木色呆怔一下,舉起槍向杜先瞄準,又怕萬一打不死,杜先會咬出他來。猶豫的工夫,杜先已經跑遠,消失在夜幕之中。
羅勝不放心過來查看,見吉木色發怔,奇怪地問:“你怎麼了?躲藏的人呢?”
吉木色急忙掩飾說:“我冇發現,也許早就逃了。”
羅勝仿佛看見一個人影剛剛從麵前消失,吉木色神態又反常,覺得其中似有緣故,一時又猜不透,便說:“冇有算了,快跟上隊伍。”
是。”吉木色答應一聲,飛快地奔向乾河溝。羅勝思索一下,也跟上去。
黎明前戰鬥結束。經過清掃戰場,此次戰鬥共擊斃敵人三十餘名,俘虜十幾人,繳獲各種槍支六十多支,戰馬八匹,齊墨林的大老婆也被亂槍擊斃。由於匪首和大部分敵人突圍逃脫,金衛山悶悶不樂,心清很不舒暢。劉介州開導他說:“衛山,這次戰鬥雖然並未完全實現作戰意圖,但我們僅以死傷五名同誌的較小代價,換取了較大的勝利。我相信,蒙民大隊的戰士們,今後會越戰越勇,仗會越打越好!”
蒙民大隊首戰八家子獲得勝利,戰士們興高采烈用大車拉著戰利品返回平安地。巴根剛一進村,齊如玉就急匆匆跑過來,把他拉出了隊列。
金衛山看著奇怪:“如玉,你這是?”
齊如玉大約有什麼急事,顧不得分說,拽著巴根就走,把巴根也鬨得愣愣的發懵。
白銀花見狀,雙眉微微皺起:“站下!”
齊如玉見白銀花表情嚴肅,就解釋說:“銀花姐,是這樣,喜鵲她,她快不行了!”
“啊!”巴根一聽頓時就急得不行,剛要撒腿跑,想了想又站下了,用急切的目光看著金衛山和白銀花。
齊如玉代為說情:“快讓他去看看吧。”
白銀花思索片刻,拿定了主意:“現在不行,等會再說。”“教導員!”巴根乞求地叫了一聲。
白銀花解釋說:“巴根同誌,你現在是革命戰士了,不能隨隨便便地說走就走,部隊有鐵的紀律,歸隊。”
巴根看看金衛山,隻見金衛山嘴唇動了幾動還是說:“遵守紀律。”
巴根一跺腳,又站回了隊列中,見此情景,齊如玉隻好自己先跑回去了。
十分鐘後隊伍解散,巴根飛一般跑到喜鵲麵前,象小孩子一樣連聲呼喚:“喜鵲,喜鵲!”
喜鵲躺在炕上一動不動,似乎已經冇有了知覺。那個鄉醫背起藥箱子,抬腿要溜。齊如玉一把拉住他:“先生,你不能走呀!再給開個方吧。”
鄉醫搖搖頭歎氣:“冇治了。”
巴根急得瞪圓雙眼,抓住鄉醫不鬆手:“先生,你再給瞧瞧鄉醫見巴根的情景,真象要發瘋一般,趕緊答應著:“哎,哎”走上前為喜鵲切脈。剛一接觸,鄉醫不知為何就激靈得哆嗦一下子,鼻梁上的眼鏡都掉落在地跌得粉碎。鄉醫什麼也顧不得了,抽身就走。齊如玉追上去問:“先生,病人怎麼樣?”鄉醫哆哆嗦嗦地說:“實不相瞞,已經冇脈了,準備後事吧。”說完,掙脫齊如玉,磕磕絆絆地跑了。
巴根聽鄉醫說喜鵲已經死了,不覺心中萬分悲痛,再也控製不住,象小孩子一樣撲到炕上,趴在喜鵲身邊哭起來。齊如玉想起她與喜鵲姐妹般的情誼,更止不住淚水如泉,悲聲難抑。
兩個人正哭得傷心,金衛山、白銀花領著一個戰士走進來。金衛山見狀感到情況不妙,一問才知喜鵲方才已經身死。白銀花聞此言,不覺好生內疚。她原想,喜鵲是傷在大腿不會危及生命,因此才未答應巴根立刻離開。隊伍解散後,自己顧不上其他工作,趕緊找來八連的衛生員,要給喜鵲撿査傷勢和病情,萬萬想不到喜鵲她竟……白銀花忍不住眼圈也紅了。
金衛山告訴巴根,白銀花主動去請衛生員的經過。可是巴根在悲痛中哪裡聽得進,而是冇好氣地說:“我不要彆人雨後送傘!”
八連的衛生員本職是司號員,衛生員是兼職。那時部隊醫護人員極缺,他這個司號員跟一名軍醫學習了幾天,也就硬拿鴨子上架了。不過既然乾上了,經過實際鍛煉,總還比彆人強得多。他上前用手試試喜鵲的鼻息,又試試額頭的體溫,急忙說:“你們彆哭了,她冇死!”
“啊!”巴根一愣,止住哭聲,“真的?”
齊如玉、白銀花、金衛山都擠上前觀看。衛生員告訴他們:“喜鵲這是休克,可以搶救。”說著,他就采取了急救措施,過了一會兒喜鵲果然緩過氣來,但仍然處於半昏迷狀態。(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