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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2025-05-16 作者: 王占君

金衛山的心情變得舒暢了,三個人說說笑笑吃完早飯。金衛山派巴根去他家中背著父親牽出三匹馬來,扳鞍認蹬,跨上坐騎,催馬加鞭直奔他本紮蘭。傍晚時分,他們到了村,看見一輛大車停在道邊,四周圍了許多百姓,有兩個女兵跑進跑出的正往車上送什麼東西,近前來才看清車上躺著兩個傷員。包鳳陽一問護送的兩個遊擊隊戰士,才知道這是兩個區乾部,在福興地遭到杜先一夥的襲擊,槍支馬匹被搶走,他二人身負重傷。送到這裡難以治療,要立刻送進縣城搶救。說著話,那個女軍運和護士已上了車,大車飛一般趕走了。看了這情景,金衛山心中泛起了波濤,好容易盼到了日本鬼子投降,可這天下還是不太平,老百姓什麼時候才能過上安寧日子呢?

金衛山和巴根的到來,使乎其太和吉木色格外高興,自然免不了要親熱地敘談一番。羅勝和哈拉巴拉也來看望他們,晚飯後白銀花也來了。金衛山聽乎其太說,白銀花因為把他和巴根趕出軍訓班,挨了地委書記呂雲的批評。白銀花分彆同金衛山、巴根握了手,問了他們一路辛苦,禮節性地寒暄幾句就告辭了。

次日上午,福新蒙族青年大會在他本紮蘭村小學操場召開了。共有二百多人參加,操場上也坐了黑鴉鴉一片。黨對這次大會很重視,地委書記呂雲同誌,特意從縣城趕來,並在大會上講話。呂雲同誌那深淺出的演說,句句說到在場蒙族青年的心裡,更是深深打動了金衛山的心,使他沐浴到了馬列主義的雨露陽光。他永遠也忘不了呂雲同誌那充滿深倩鏗鏘有力的話語:

“……在漫長的曆史進程中,蒙古族人民在福新這塊土地上,和漢族兄弟一起,為開發、建設福新,做出了貢獻。近百年來,廣大蒙古族人民和袒國各族同胞一樣,身受三座大山的壓迫,而且還要遭受王公貴族的殘酷剝削壓榨……如今,日本帝國主義投降了,擺在蒙古族人民麵前最根本的問題,就是跟誰走的問題。廣大蒙古族青年,對民族的前途都很關心。八年抗戰的實踐說明,隻有中國共產黨才是各族人民的教星。在民族問題上,我們反對大漢族主義。你們要求民族自治,我們鼓勵少數民族自治,支持少數民族當家作主。但是,這種自治隻能是有利於國家宮強,民族解放,讓廣大蒙古族同胞過上好日子。反動王爺雲丹桑布,他也打出了所謂蒙古自治的旗號,他做的是坑害人民,要繼續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偽讚察大隊長齊墨林、偽善備隊隊長杜先,他們都拉起人馬,企圖混水摸魚為非作歹,魚肉鄉裡,他們也標榜什麼保境、安民、自治,雜他們,蒙古族同胞能得到解放嗎?因此,事實雄辯迆證明,蒙古族的出路隻有一條,這就是,跟共產黨走!”

呂雲同誌的話,直到以後很長時間,仍舊不時在僉衛山腦際釀大會結朿以後,又成立了蒙古青年愛罔會,金衛山被推選當了副會長。同時,抱被批準參如了政治理論習班。在兩個月的時間裡,他如饑似渴地學習馬列主義和毛主席著作,傷他逐漸認潔了這樣一個道理,過去自己搞〃興蒙黨”,是狹隘的民族主義的表現,一個優秀的中國青年,不管他是什麼民族都應該是一小主義者,並進一步成長為共產主義者。

時局一天比一天緊張。蔣介石撕毀了雙十協定,發動了**反人民的內戰。福新的反動勢力,伴隨笤政治氣候的變化,也一天比一天猖狂起來。其中,以在福興地一帶騷擾的杜先一夥最為突出,近來,縣委不斷接到報告,杜先急於擴充實力,以便一旦國民?:反動軍隊打來時,好有討價還價的資本。他四處設伏,捕殺我區村工作人員,並且由儉我零散活動的武妓人員,發展到襲擊我一二十人集體活動的武裝小隊,使我方不斷灃受損失。杜先還強行向附近農民雜派保境費,用以鈞買槍支武器和馬匹。交不茁的滄東西抓人,使福興地一帶的人民陷水深火熱之中。為了打缶敵人的反動氣焰,縣委決定先韋杜先開刀,消滅這支危窖極大的反動武裝彆動隊因為金衛山曾多次去過福興地馮家大院,對倩況比較了癖,對地形也很熱悉,所以研究作戰部署的軍寧會議特彆邀諳金衛山參加會上,大家先分析了杜先的實力。他手下現在約有五十人拾,而且鄶有馬,杌動能力較強其中有二十是慣匪伏,槍法部招當。如采采取設埋伏布包因的辦法消滅敵人,一則我方兵力有陝,二悶敵人多是三五個分成苦乾佚洽動,包圍一夥隻能消滅幾人,打草諒坨,:;:::全殲更難。如果強玫,馮家大院有一支五尺荇牆,鐵皮大門,四角有炮樓,樓中有土炮沒上有垛大門兩旁有搶丄而我方隻能調集縣大隊、區打進考無把握,就是打進去也必然要付出很本代價因咚強攻也不取。再有一種辦法是偷襲大家進行十;析,由馮宗大院建在山坡上,四周一裡之內冇有建築物,連樹都砍光了,視線開闊,即或夜間偷襲,也難免被哨兵發現,偷襲難保成功。再設想一下,偷襲之前不被發現,打響後,敵人仍會以密集的火力,依靠有利的工事進行抵抗,實際仍然等於強攻,仍無勝利把握,而如杲這一仗打不好,必然會助長敵人的反動氣焰,也會降低我軍年人民中的威信。

軍事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已經接近夜間十一點鐘,仍然冇有結果,拿不出滿意的戰鬥方案。屋內,煙霧燎繞,老旱煙辣味嗆得人不住咳嗽,金衛山甚至被嗆出了眼淚。一時間,會議冷場了。主持會議的是縣委書記兼縣大隊政委劉介州。他見冇人發言,抬起頭來掃視全場,逐一審視著與會者的表情神態。他發現,金衛山手端著水碗低著頭呆呆地看著碗中水,忘記了喝,顯然是在打主意。劉介州記起,從會議開始,金衛山除了人們向他詢問情況時做出答複外,還未曾係統地談過意見和想法。就說:“衛山,你還冇發言呢,談談你的意見,這一仗該怎麼打?”“我?”金衛山欲言又止,“我也冇參加過戰鬥,對軍事一竅不通,這裡哪有我的發言權哪。”

“哎,這就不對了,“劉介州笑著指點他,“既然請你參加,你就有權發言嘛。”

包鳳陽鼓勵說:“衛山,有什麼想法就說出來,大家也可以做個參考嘛。”

“我怕說不好。”金衛山仍然猶豫“小資產階級意識!”羅勝批評他,“說錯了也不會打你板子。”

看見大家都鼓勵他說,金衛山終於開了:“我考慮得還不成熟,以上三種方案大家既然都否定,我看就隻有智取了”……金衛山詳細講了自己的想法,眾人幾乎歡呼起來。人們紛紛稱讚金衛山有軍事才能,就連白銀花也向他投去了讚佩的目光尬?虎穴攻破馮家院菌十一回喪家犬投奔齊墨林紛紛揚揚的雪花從空中輕輕飄下。靠近內蒙沙坨子的福興地村,漸漸披上了銀裝。這是冬以來第一場雪,而且又恰逢新年歲首,莊稼人都充滿了豐收的希望。他們哪裡想到,抗戰勝利的春風並未能吹融冰凍的福新大地,麵對他們的仍將是一個凜冽的嚴冬。

在福興地村最大的宅院馮家大院裡,是一番熱鬨忙碌的新年景象往年,馮家大院不過陽曆年,可是今年不同於往年,有杜先的自衛隊在此駐紮,馮家大院也就隻好破例了。吃過早飯後,馮家的長工、廚子就忙著殺豬、宰羊、燉雞……忙著準備晚上的八碟八碗年席。自衛隊除了哨兵,分聚成數夥在各屋裡推牌九、摸大點、擲骰子老東家受了風寒起動困難,少東家馮國新陪著杜先、朱和尚、海三,正在大廳裡欣賞草台班子演的二人轉《盤絲洞》眾人正看在興頭上,手下人前來通稟:“平安地金大財主的少東家金衛山求見。”

眾人都感到很突然,馮國新說:“我們兩家素無來往,他突然登門是何緣故?”

“聽說金衛山新婚之夜未洞房,就離家去他本紮蘭,參加了共產黨辦的學習班。近來我們屢屢與共產黨作對,共產黨豈能眷罷甘休?他在這個時候突然來到,我們不能不防呀,“海三提醒大家杜先一拍桌子:“他來的正好,那天活埋未成,使他從我手下逃脫,今天他這是送上門來篇朱和尚把眼一瞪:“收拾他交給我了!”他倒不為彆的,一聽說金衛山娶了齊如玉,就覺得與金衛山有刻骨之仇。

馮國新號疑了一了說:無緣無故,無仇無恨,就壞人性命,隻怕於理有虧?”他擔心將來金家報複。

“迂腐之見,“杜先白他一眼,我們與共產黨誓不兩立,對**分子決不能手軟。”杜先幾十人住在馮家,有人有槍,說話氣也粗,名義上馮國新父子是主人,實則是杜先發號施令。

這裡麵要算海三心限最多,他問馮家的下人:“金衛山帶多少人馬同行?”

下人答:“隻有六人六騎,除了新婚少奶奶,還有四個保鏢。”

“什麼!少奶奶也來了?”眾人無不覺得意外。

沉默片刻,海三開言說:“金衛山既來稱拜訪,其中定有緣故,我們不能魯莽行事,且先迎進來,待弄清來意後再做道理,進了圍子還怕他飛上天去。”

馮國新點頭讚成:“這叫先禮後兵。”

杜先想了想:“好吧,就請少東家出迎。”

少頃,馮國新將金衛山一行接進,到了大客廳,杜先等也起身相迎,分賓主落座。挨著金衛山,依次是齊如玉、巴根、乎其太、哈拉巴拉和吉木色。下人獻茶,彼此寒暄,朱和尚那一雙賊眼不時覷到齊如玉臉上,看光景委實是情難自禁。而吉木色呢,他雙眼則隻管盯著手中的茶杯,不敢抬起頭來看杜先,被捕時招供那塊心病,使他如芒刺在背,忐忑不安。

…三言兩語過後,杜先故意摸摸腰間短槍的槍柄,用審視的目光看著金衛山:“金老師,我們打交道可不是初次了。”

“是呀,杜隊長數月之前活埋我的事情,我倒還未淡忘。”“若不是**同夥將你救走,漫說你攜新婚妻子來此拜訪,恐炮早已爛成泥。”

金衛山一笑:“杜隊長當時判斷失誤,而今依然。的是包鳳陽和白銀花,我是僥幸沾光。如此說來,金老師是想杏認共產黨身份。”

“並非我否認,而是共產黨不肯相信我這個財主之子,“金衛山看看馮國新,“這一點馮老弟不會冇有感受。”

“一點不差,我二人一起被白銀花給刷出來的、”馮國新不自覺地做了證實。

這時,海三插嘴問了一句:“金老師,我聽說你新婚之夜未洞房,就去他本紮蘭參加共產黨,想來此說不會是謬傳吧?”金衛山把茶碗放在桌子上,臉色頓時沉下來:“怎麼,要輪流審問盤査我?這未免過分了!今天,我夫妻是到馮府拜訪馮老伯父子,卜人不覺得太多嘴了嗎”

朱和尚潛地抽出七首來:“姓金的,彆他媽裝象,你是共產黨派來的探子,彆以為我們看不出來”他真想一刀捅死金衛山,然後把齊如寶搞到手。

根也在座位上拔出腰刀:“你咋唬什麼,真宴見到共產竟,你該冇這尿了。”

馮國新怡真的當運動手傷害了他,於是急忙阻攔:“二位要冷靜,有話好量。”

“金老師莫愛火,“海三在一旁不住奸笑,“你在共產黨學習班兩月之久儘人皆知,這隻怕難以否認吧?”

杜先得意地摟了一句“金老師做何解釋。

一直冇開的齊如玉說話了“各位請仔細想一想,金衛山若是共產黨,會來此送死嗎?”“這個?”杜矣冇想出詞來。

金衛山接下來說:“實不相瞞我在被你們抓捕時是興蒙黨,如今還是興蒙黨。”

“興蒙黨也反日,共產黨也反日,這兩黨誌同運合怕是穿一條褲子吧”海三對金衛山一百個不相信。“不論是什麼黨,抗日都是民心所向理所當然。而今日本侵略者完蛋,國共爭雄,我們蒙古族為保衛本民族利益,理應組織起來,興蒙黨便是一杆大旗。嶽父齊大隊長對我全力讚助,並依照他的主意,我又去報名參加共產黨籌劃召開的蒙族青年大會,留在學習班,為的都是聯絡有誌於興蒙的青年,吸收他們加興蒙黨。兩個月來,我已串連得十餘人加近日,因事機不密,被共產黨察覺,我們才一起離開。嶽父齊大隊長派我來此,是來邀請馮老伯父子,以及在座諸位去八家子商議成立興蒙自衛軍之事。我們應該合起來對付共產黨,這樣才能不被共產黨各個擊破”金衛山這番話頭頭是道,句句在理,不由杜先他們不信,因為杜先就曾讓馮國新假意去參加軍訓班,去探聽共產黨的虛實。齊墨林派金衛山打進去自然也就不足為奇了。

海三依然將信將疑:“金老師帶新婚夫人來此,不怕路上不安全嗎?”

“叔父說,我夫婦一起登門拜訪,可以說明他的誠意。篇齊如玉答道,“叔父在家正趕修寨牆,不然他會親自來此的”杜先此刻已不再懷疑金衛山是共產黨了,他關心的是自已的實力地位:“齊大隊長怕是看中我這幾十人槍,想吃過去吧。”〃杜隊長多慮了,“金衛山解釋說,齊大隊長說,如果杜隊長願意合作,您的人馬仍歸您指揮,您可屈尊就任自衛軍副司令”

副司令這個頭銜對杜先確有誘惑力,他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比齊墨林要差一大截,但他又擔心久而久之會被齊墨林控製,因此一時拿不定主意。

這時,馮家下人稟告宴席已準備就緒。杜先正想從容思考,就以主人的身分,邀請金衛山等一起席。席間,海三提議讓韋台班子的人給唱一段大鼓助興,親自去找來他們,並點了一段《三打祝家莊》,席間,海三端著酒患不飲,感歎地說:“看《水滸》我一看到這裡,就替祝老員外難過,祝家莊鐵桶一般的村褰,若不輕信孫立一夥,黑宋江恐怕永遠也打不進去!”這是史文恭之過,“杜先啃著雞大腿說,”祝家莊毀在了他的手裡。”

但願我們這馮家大院莫做祝家莊,杜隊長莫做史文恭。”海三似乎在說笑話。

杜先丟下雞骨頭揩揩手:“不會的,共產黨如果派人來,我管叫他有來無還!”金衛山不動聲色,照常喝酒吃菜。金老師”,海三說,“您說這孫立、孫新和解珍、解寶他們,這詐降十,就不怕被祝家莊識破喪命嗎?”

金衛山聽出海三有弦外之音,淡然一笑:“荊軻刺秦王時何曾想到怕死,大抵真正的英雄誌士為了事業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覺得言猶未儘,夾了一塊紅燒肉又接著說:假如我是貪生怕死之人,這次就不敢接受齊大隊長交付的使命,誰知道杜隊長對我這個興蒙黨,會不會象再挖坑活埋呀。但是我想,杜隊長是男子漢大丈夫,是在江湖上混過的人,不會象無知小人那樣鼠肚雞腸”

那是,那是。”杜先趕忙說。

金衛山也摸不準杜先對自己是否已解除戒備,整個宴席間杜先比海三說話隨便,而海三言談話語中總要帶些刺。朱和尚一言不發,賭氣似地隻是不停地喝酒,並不時向金衛山投去仇恨的一瞥。

飯後,金衛山夫婦禮節性地拜訪了馮國新之父馮大包,呈上了豐厚的新年禮物。馮大包樂得眉開眼笑,告訴兒子要替他好好招待貴客。夜,杜先又拉金衛山打牌,直玩到快十二點了才散金衛山回到為他安排的住處,齊如玉也剛剛從內宅結朿牌戰。兩人對望一眼,看看座鐘,金衛山有些興奮地說:“如玉,快到十二點了……”

是呀,安歇吧,來做客的比不得在家,要早睡早起。齊如玉趕緊搶過話“啊,好。”金衛山答應著並且裝作不在意地去拉窗簾,順便向外張望幾眼。

齊如玉鋪上被褥,熄了保險燈又說:睡吧。”又故意做出脫鞋脫衣服的動作和聲音,實則把短刀抽出來輕輕放在身邊。金衛山則悄悄坐在椅子上,把裝滿子彈的手槍緊握在手中。二人誰也不言語,似乎已經鑽熱被窩安然睡了。

過了大約五分鐘,在外麵偷聽的海三凍得查不住了,估計不會有什麼收獲,便躡手躡腳地離開窗邊。、

杜先見海三凍得鼻子尖發紅回來,放下茶碗忙問:“怎麼樣?聽出點名堂?”

海三在火盆前烤了好一陣,曖和過來才說“媽的,白挨凍了。”

杜先抓住了理:“這是你自己找的,疑心生暗鬼,我說他帶著老婆來,決不會是受共產黨指使,你偏不信,……”

“咳,隊長,你怎麼這樣。”海三仍然堅持自己觀點,“大意失荊州啊!對他們不能不加防備。金衛山兩子不肯多交談,顯然就是有提防,也就說明他們心中有鬼。為了弄清他們是否另有企圖,我看現在就應該走第二步棋。”

杜先也怕萬一出事,就同意說:“好吧他們和朱和尚三人一起,打著手電筒到了偏院吉木色住的房門前。根據海三的建議,為防止金衛山他們萬一有所動作,馮國新把他們的住處冇有安排在一處,意在使他們難以配合搞什麼行動。罾海三上前輕輕打門。

屋內的吉木色正和衣躺在炕上出神,單等十二點一到,就出去動手被分開孤單單一個人過夜,本來就有些心虛,深夜中又突然傳來敲門聲,他立刻感到有些發毛,下地走到門前問:是誰?”“是杜隊長前來拜訪,快開門吧。”海蘭回答聞知杜先米夜光臨,吉木色越發、中冇底。現在才點不開門肯定不行,勢必要引起懷疑。開門吧,又吉凶未卜他感到手有些發抖,點燃了油燈,無可奈何地打開了房門。

杜先、海三、朱和尚―擁而進,海三兩隻賊眼把屋內瞅個、夠,把吉木色上下看個遍。吉木色心虛,不敢正眼看海三,而是退坐在炕沿上問:“杜隊長深夜來一定有什麼急事。”

“茶水喝多了睡不著,來看看老朋友。“杜先架起二郎腿悠蕩著,“怎麼,冇忘記過去的交情吧。〃“啊,啊。”吉木色原本舌笨拙,此刻更不知該如何回答。海三又接著刺了一句:“已經更深夜半,你怎麼還不寬衣就寢怕是枕戈待旦吧……

“不,不,“吉木色急忙解釋,“我一到生地方就這樣”不願脫了睡廠已經習慣了。”“算了,咱們老交情也用不著拐彎抹角,你們這次來的用意,彆以為我看不出,請把共產黨的意圖告訴我吧。杜先兩眼直盯著吉木色。海三與朱和尚也都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吉木色暗暗吃了一驚,難道金衛山他們露了馬腳?他努力保持鎮靜說杜隊長您真會開玩笑,金衛山來這是齊大隊長派的。”“奉勸你最好不要裝糊塗,快一五一十說實話,以免我們傷了和氣。”

“金衛山想拉你們參加興蒙黨。”

海三在旁邊敲了一句:“我想,那頓皮鞭的滋味你還不至於忘記。”

朱和尚抖了抖手中的鞭子。

杜先也打出了一張王牌:“當年金衛山他們是如何被我抓到的,諒你還不會忘記我想,最好讓這件事永遠成為秘密,不讓金衛山知道。吉木色覺得頭上挨了重重一擊,腦袋”嗡”地一下子,眼前金星亂冒。他想聽他們的語氣,並未掌握什麼真憑實據,我還不能把實情端出去,隻要對付到十二點,就可以擺脫目前的處境。他打定主意,慢吞吞地說:“杜隊長,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千萬彆把以往的事告訴金衛山他們。”

“那容易,從頭如實招來吧。”

“杜隊長,我不能胡編一通瞎懵你,亂說一氣不是坑您嗎?”

吉木色的表演,使杜先相信了他原本就勁頭不大,快折騰到十二點了,不住打哈欠伸擷腰,就想收兵但是海三不肯認輸,他非要撬開吉木色的嘴不可,他臉一變,把他摔倒在地,讓朱和尚揮鞭猛打。

皮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吉木色背上和臀部,如同鋒利的鋼刀一次次地砍在身上,鑽心般疼,剜骨樣痛吉木色忍不住叫出聲。有凡次他真想告饒招認,但是一想到上次,他供出了金衛山後仍免不了活埋的下場,便有些喪氣,何況眼看就到十二點了,無論如何也要咬牙挺下來。屋內冇有鐘,但是吉木色憑感覺判斷,約摸也該到了,可是為什麼冇有動靜呢?難道又有變化?那可就坑了自己呀!吉木色的精神,因為集中到這上麵,所以對鞭打的痛覺感遲鈍了許多。海三見吉木色非但不開招供,反倒不哼戚痛了,大為光火,他咬著牙告訴朱和尚:“給我狠打!“你就瞧好吧!”朱和尚是練武的人,空手都能致敵人於死地,真要認真掄起這皮鞭那還不要命哪!隻一鞭下去,吉木色就受不住了,“哎喲”喊出聲,兩鞭下去,疼得他叫了“媽”,第三鞭未等落下他就服了,忙說:“彆打,彆打了,我招,全招!”

海三臉上露出征服者得意的奸笑:“講!”

吉木色剛要開,大院四外突然響起了密集的槍聲,這突然發生的情況,使杜先、海三、朱和尚全都愣了。吉木色心中明白,他趁杜先等發怔的工夫,從炕上抓起枕頭朝油燈打過去,油燈被打滅,屋內一片漆黑。他隨即從褥子下摸到手槍。杜先已經開火,摸黑“當當”兩槍打來,吉木色剛好蹲在炕沿下,同時也摸黑打出了一槍。

杜先等害怕吃虧,都飛速撤出去,然後從門、窗向屋裡狠掃了幾梭子。吉木色躲在牆角,恰是火力的死角。這時,四外的槍聲更緊了,而且傳來了驚天動地的呐喊聲。院內也亂了,柴草垛已燃起漫天大火,被驚醒的自衛隊和馮家的主人、長工等等,也都驚惶失措地亂跑亂叫。杜先此刻也顧不得吉木色了,跑到前麵去察看原由,正與馮新撞個滿懷,揪住他的脖領子問:“跑什麼?”

“杜隊長,共產黨與金衛山裡應外合,就要攻進來了!”馮國新一把抓住杜先,好比落水人看見稻草,把他當成了救星杜先甩開馮國新,舉著槍奔向前院,大聲呼叫:“給我頂住,誰敢後退一步,殺勿赦!”

海三一看這混亂的情景,知道大勢已去,他眼珠一轉用手一拉朱和尚:“跟我來。”朱和尚不知就裡,緊緊相隨。海三的打算是,朱和尚會武術槍法好,可以幫助逃跑,不然決不會找他做伴,兩個人依仗地形熟,目標小,朱和尚又有飛簷走壁的本事,在混亂中溜出了馮家大院。

杜先不甘心失敗,糾集起十幾名自衛隊員,撲到前大門。門前正在激戰。金衛山、哈拉巴拉、乎其太和齊如玉,用火力阻擊兩側的自衛隊,掩護點燃草垛後的巴根去打開大門。金衛山他們都是短槍,對付自衛隊的長槍原本就嫌火力不足,杜先這一來,他們腹背受敵,力量懸殊,處境極其危險。巴根被人用火力封住離大門雖然隻有丈把遠,但就是難以接近。杜先領人步步逼過來,對金衛山等形成了包圍圈。正在危急之際,杜先的身後突然響起了槍聲。原來吉木色趕到,他從背後出其不意幾槍就撂倒了兩名自衛隊員,吸引了一批火力,減輕了金衛山的壓力。

由於金衛山等在內部牽製了大量敵,縣大隊和區中隊的戰士,已趁機從四麵攻進來。此刻,大門兩側,縣大隊戰士翻牆跳進來七、八個,固守的自衛隊立刻慌了。巴根在這當兒一躍而起,幾步衝上去揮起斧頭砍斷了門鎖,用力撬開了大門。縣大隊戰士也用不著爬牆了,立刻一擁而進。

杜先手下已不足十名,難以奪路逃走,隻有節節向唇潰退,這時,白銀花、包鳳陽、羅勝等已率眾分彆從西、北、東三麵包抄上來,杜先領五個殘兵敗將被壓縮到一間廂房中,子彈打光,再也不能頑抗,隻好繳械投降。

金衛山與縣大隊勝利會師因為打了個漂亮的殲滅戰,們都掩飾不住興奮和喜悅。經過打掃戰場和搜索,冇有發現海三與朱和尚知道他倆漏網了。金衛山聽說兩個匪首逃掉懊悔得直跺腳。

包鳳陽勸道:“彆急,無非讓他倆多活幾天。”

劉介州握著金衛山的手搖了又搖:“衛山,這個勝利全靠你們了你們身在虎穴,憑機智和勇敢戰勝了敵人。”

“不要不是縣大隊及時打進來,我們就危險了。”金衛山文說,“這次巴根他們表現得都很勇敢,特彆是吉木色,敵人甩皮鞭拷打他始終咬緊牙關……〃片;;人;沁、“好,回去總結一下,要為吉木色同誌請功”劉介州微笑地看一眼吉木色,吉木色不知是羞是愧,被看得低下頭來。杜先被押著從麵前走過,吉木色發現杜先正斜覷著他,趕緊又把頭低下去。這一瞬間的微妙倩景被白銀花注意到了。

且說海三與朱和尚暗暗慶幸自己又揀了一條性命,真是急如喪家犬,忙似漏網魚,也顧不得歇息,一氣跑出三十裡,方敢放慢腳步。海三不住地喘著粗氣,朱和尚有功底,倒未覺得怎樣累但卻發愁地說:“海班長,我們現在可算得國破家亡走飛了。”

“杜先若是聽我的話,何至於落到這步田地,“海三想起來有些氣恨,“杜隊長隻怕不做槍下鬼,也成階下囚了。”

“我們現在怎麼辦?”

海三早已想好去處:“彆犯愁,我們去投奔齊墨林“去八家子,能行嗎?”朱和尚心裡有點不托底,“他的侄女和侄女婿都已和共產黨一個褲腿,他還不把咱們賣了?”

“決不會,“海三滿有把握地說,“齊墨林和共產黨是冰炭不同爐,這點你儘可放心。”

“還有呢,一個月前齊墨林再三挽留我們,可我們硬是離開,卷了他的麵子,這次他會收留我們?”朱和尚仍不放心。

“會的,“海三說,“齊墨林目前正在用人之際,急於擴充實力,你我都不是草包大頭兵,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我們去投奔,他必然歡迎。”

海三真的估計對了。齊墨林聽到縣大隊攻破馮家大院,杜先全軍覆冇的消息,既有兔死狐悲之感,又覺得欣慰頫快。因為這樣一來,他就冇有了競爭對手,福新地麵各財主大院的炮手、武裝,就都要仰他的鼻息了特彆是杜先的左膀右臂海三、朱和尚來投,更使他高興,自己手下多了兩員大將,今後擴大隊伍,就不愁冇人帶兵,也不愁冇人訓練了。

齊墨林為了表示對海三、朱和尚的器重,當即設宴款待。朱和尚想起自己曾經夜齊如玉閨房,現在又兵敗來投,齊墨林不記前嫌,反倒待如上賓,在酒席宴上感激涕零地表示:“大隊長,你真有宰相的肚量,從今往後我朱和尚甘願為您牽馬墜蹬,永不變心!若有三心二意,天誅地滅!”

齊墨林為自己的成功而得意,含笑起身又為朱和尚滿了一杯酒:“朱教習言重了。”

海三可不象朱和尚那樣好籠絡,他深知齊墨林為人陰險,現在是不得已來投,當然也不能不虛情假意地表白一番:“大隊長在危難中拉我們,此情天高地厚,冇齒不忘”齊墨林也知海三為人狡猾,不好駕馭,但他決心將海三控製在手,讓海三為自己賣命。放下筷子說,“二位,齊某有一言相。”

兩人趕緊答道:“請大隊長賜教,我等洗耳恭聽。”

齊墨林用充滿感情的語調說:“二位死裡逃生,使我等能再次歡聚,豈非天意二位的奇才高藝,早就令我仰慕。而今天下大亂,群雄四起,二位若不嫌棄,我願效當年劉關張桃園結義,與二位拜為異姓兄弟,共圖富貴,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朱和尚求之不得,當即高興地應允:“隻是我高攀了。”海三想,齊墨林能有幾分真心,無非要讓自己為他賣命。但縱觀福新的現狀,除了依附齊墨林也彆無更好出路且結拜了再說,親兄弟尚可反目,何況拜把子的金蘭之好?他也高高興興地說:“大隊長如此錯愛,敢不從命。”

齊墨林當即叫手下人預備了香案,三個人跪下磕頭盟誓:“我三人向天地明誓,結為異姓兄弟,情同骨肉,義勝同胞。從今以後禍福與共,患難相濟,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神靈鑒察,日月作證,如有違背,天地不容!”

敘了年齒,齊墨林為長,朱和尚次之,海三最小,雖然各揣鬼胎,自此以兄弟相稱。

齊墨林達到了目的,越發高興,叫人重新上酒上菜,並且換了大杯,滿麵春風地給朱和尚、海三斟滿酒:“二弟、三弟今天是我們兄弟的大喜之日,定要喝個一醉方休!―家鬼難防社先夜遁一春心弄拙喜鵲高飛風聲越來越緊,傳說美國兵艦運來的中央軍,已在錦西葫蘆島登陸,錦州市到處都住滿了國民黨軍隊,簡直變成了一座大兵營。福新與錦州相距不過二百餘華裡,敵人說到就到,蒙族青年軍訓班和學習班駐地他本紮蘭,氣氛緊張。為了應付隨時可能發生的突然情況,訓練班和學習班的負責人白銀花、包鳳陽,在完成上課任務的同時,也在抓緊處理有關事宜。今天的軍訓課剛結束,白銀花顧不得休息,緊接著就提審杜先。

四天來這已是第三次提審,杜先慢騰騰地挪動腳步,兩隻眼晴賊溜溜地四下打量,走到近前,向白銀花行了一個鞠躬禮,坐在為他準備的凳子上。

“想好了嗎?”白銀花表情嚴夼,語氣也很嚴厲。白銀花幾次審問杜先,是想弄清吉木色究竟有冇有問題。那天活捉杜先時,他們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表情,使白銀花當時就產生了懷疑。也立刻想到,杜先在要活埋他們時,曾經無意間露出來的半句話,說什麼要恨吉木色。前後聯係起來看,杜先與吉木色很象有一種特殊的關係。形勢越來越緊張,軍訓班的學員說不定很快就要補充到部隊,如果吉木色的麵目搞不清,豈不等於給革命留下隱患?所以她對這個問題非常重視。經請示有關領導,確定由她秘密審訊杜先,爭取弄個水落石出。兩次審訊,都是毫無收獲。但她仍不灰心,所以才又第三次提審。

杜先還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聆聽白科長兩次教誨,我探知貴黨貴軍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所以我更不敢說半句謊話,全都如實交待,爭取從寬處理。”

“明白政策就好”白銀花逼視杜先,“我再問你,你在活埋我們前夕,曾說過讓我們恨吉木究竟是何用意?”

“事情經過是這樣的,當我捕獲吉木色後經過幾次嚴刑拷問,他始終不肯說出興蒙黨的情況並且揚言一死而已任憑槍崩、砍頭和活埋。這活埋之舉是因他拒不招供,激怒了我。所以我在刑場上說,你們被活埋,也應恨吉木色。”杜先和頭兩次被審時招供的幾芋一字不差。他為什麼要編造一套謊言為吉木色遮蓋呢?這是他在權衡了利弊之居編造出來的。被押到這裡不久,他在馬棚裡等候發落。吉木色取草篩子到了馬棚,他見吉木色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樣子,就抓緊時間先發製人說:吉木色,你的事我若說出去隻怕你難逃活命,我先為你保守秘密,你設法把我救出去,咱們兩全其美,不然誰也彆想活!”吉木色愣了一下說:“你彆急,讓我慢慢想辦法。”說完走了。杜先覺得,這總算是一線希望。如果把吉木色供出,共產黨也不會饒過自己,反而堵死了攸逃的一線之路。因此,白銀花幾次審問,他也不吐真情。杜尭的油滑態度,使白銀花很惱火,他替告說:“杜先,你很不老實,彆以為我們沒有辦法,你若再一昧頑抗下去,我們就要采敢相應措施!”

杜先有幾分擔心他想超了自己過去刑訊犯人”的情景,如果共產黨用刑自己能挺得住嗎?他心裡這樣想但嘴上卻說:“長官女士,我不能胡說呀,要是亂說一氣,被你們核實了我豈不罪上加罪。我知道貴競最講人道主義不虐待俘虜,我了解貴黨政策,決不敢頑撟。”

白銀花越聽越氣,心中思索著如何在不違背政策的情況下,給他必要的懲罰。這時,包鳳陽匆匆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些什麼。白銀花點點頭,然後對杜先說:“你的表現浪不好,冇有老實交待罪行,再給你一次機會,回去認真考慮一下,頑抗到底,對你是冇有好處的!”杜先心裡一驚,他又擔心共產黨對他失去興趣,要對他進行處置。

其實,包鳳陽是來找白銀花參加緊急會議的,地委書―記呂雲來了。呂雲同誌在會上告訴大家,國民黨十三軍先頭部隊已從錦州出發,有進犯福新的跡象,縣委機關和縣大隊已做好了撤出縣城的準備。為了迎擊敵人的進攻,保衛勝利果實,應抓緊武裝力置的建設,呂雲同誌對民族革命武裝十分重視,讓包鳳陽、白銀花立刻開會,動員兩個學習訓練班的蒙族青年,參加黨領導的福新地區第一支蒙古族革命武裝。呂雲同誌做了傳達布置後,又匆匆趕往彆處去了。

包鳳陽、白銀花召集學員們一動員,學員們紛紛報名參加。但是也有一部分人聽說國民黨大軍就要過來,他們要拿槍打仗,心中害怕,悄悄溜走了。這樣一來,大約共有三十餘人站下了。白銀花對此還比較滿意,她說,兵在精而不在多三十多人不算少了,三心二意貪生怕死的人離開,比混在裡麵強得多。但是,人有了,槍支武器卻是個問題。包鳳陽對大家說,我們的釋大隊、區中隊都是白手起家的,從敵人手中奪取武器武裝自己。因此,他們的武器也不充裕。現在上級隻能發給我們很少一部分,武器缺乏,要大家想法解決。金衛山當即表示,他願意回去,把家中的槍支彈藥全都拿來以供軍用。包鳳陽和白銀花都非常高興,因形勢緊迫,要他午飯後就出發明天務必趕回來。

接受了任務,金衛山分外著急,他恨不能立刻飛回平安地,把槍支取來。他與巴根、乎其太忙著喂馬,給馬飲水,讓吉木色去夥房,看看有冇有現成的乾糧,帶一些路上邊走邊吃。

吉木色到了廚房,夥夫老周頭正在灶前忙活。吉木色把來意一說,老周頭可犯難了:“哪有現成的乾糧,今晚煮的高粱米飯剛下鍋,一時半會熟不了”他想了想又說:“你們連夜趕路怪辛苦的,還有點白麵我給你們烙幾張餅吧,”

“那敢情好了,“吉木色怕金衛山急著走吃不到嘴,就說,”你可要快呀,越快越好。”

“我這就動手和麵。”老周頭一指籃子,“著忙就替替我吧,把這晚飯給姓杜的小子送去”

老周頭一提杜先,吉木色就覺著激靈一下子。自從杜先被俘,他的心裡就冇安穩過。他擔心杜先會把他供出來,他也想把杜先放走,自己好去了心病,可是始終冇有機會。他現在非常害怕見杜先,見到他說什麼呀!老周頭一說給他送飯,他腦袋搖得撥郎鼓一般:“不,不,我不去。”

“怎麼,怕他吃了你?”

吉木色怕引起懷疑,忙說:“我恨這小子,被他打得鞭傷還冇好呢,早該崩了他,還給他飯吃。”

“咳,這不是咱們的政策嗎,要不為從他嘴裡掏出點情況,我估摸早就收拾他了。”老周頭放下和到一半的麵團,“你實在不願去,還是我送吧。”

“不,我去。”吉木色搶先抓過了飯筐。老周頭關於從杜先中可情況的話又使他吃了一驚,應該借此機會見見杜先,再囑咐一番,讓杜先千萬彆吐,自己繼續想法救他。吉木色拎著飯筐往外走,心不在焉地一眼望見門旁牆角扔著一把長鏽的破刀片,看著這把刀,他忽然靈機一動,想出了一個主意。急忙蹲下拾起刀片,藏在袖筒裡。

屋裡的老周頭問:“哎,你蹲下揀啥好東西?”

吉木色心領嘣直跳,順扯個謊:“周大爺,我鞋掉了,提鞋。”邊說邊走,越走越快,好象老周頭會追上來搜查他似的。

吉木色到了馬棚,看守的戰士見是給杜先送飯,打開鎖讓他一進去。杜先一見吉木色,兩眼立刻放出了賊光,想從吉木色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麼來。吉木色回頭望一眼,見看守冇有注意屋內,便故意慢騰騰地往外拿飯,給杜先使個眼色,用身體做遮擋,把刀片悄悄遞過去。杜先趕緊塞在屁股底下。吉木色低聲說:“西牆是坯子的,刨洞出去後往北,倉庫附近有崗哨要避開,從東北角廁所牆豁出小學校院子,繞遠從西北角出村,南麵有崗哨,“杜先點點頭。吉木色又囑咐說:“我隨金衛山到平安地取槍,你一定要在我們走後幾個小時再動手,最好在半夜前後,以免懷疑我”杜先又點點頭,吉木色這不抽身離開。

回來路上,正遇見金衛山。“怎麼樣,乾糧有嗎?金衛山牽馬走過來問。

吉木色有點心虛:“老周頭正在給烙餅,我代他送了一趟飯。”

金衛山立刻不悅了:“你呀,冇看多著急,還惦著吃烙吉木色嘟曠說:“是老周頭一定要烙,他說冇彆的乾糧,再說烙餅也不是我一個人吃,你以為我饞呢!”

兩個人到了夥房,老周頭剛烙好三張,對他們說:“彆急一人兩張,還有五張,馬上就好。”

“周大爺,多謝您了,我們不等了,這三張就足夠了。金衛山讓吉木色拿起三張餅,不管老周頭怎樣勸說,還是急急忙忙走了。巴根、乎其太都拉著馬,正在校門等候。金衛山把餅分給他們三人,便吩咐上馬。他見吉木色有些悶悶不樂,眉頭緊皺,以為方才自己言重了,就解釋說:“方才我著急你彆見怪,你冇看這形勢多緊張嗎,說不定隨時都會打仗,我們不抓緊怎能行,還有三十來人冇武器呢。”

吉木色是在想著杜先逃跑的事,他怕杜先萬一逃不脫被抓住,那時供出自己來罪就更大了。金衛山這樣勸他,他便將錯就錯:“咋忙也得吃飯哪,給。”他把餅撕下半張扔給了金衛山。乎其太、巴根也都撕了一塊金衛山覺得,這一塊塊餅上都凝聚著同誌們的火熱情誼,他深情地望望三個患難與共的戰友,把跨下馬猛加一鞭,那馬亮開四蹄,蕩起團團塵灰,飛一般往平安地方向馳去巴根、乎其太緊緊娘隨三匹馬頭尾相蓮隻有吉木色,由於時不時精神溜號想杜先的事,被拉下一大截子,被關在馬棚中的杜先,內心活動也夠複雜了。為了麻痹看守,吃過晚飯後他早早就躺下裝睡。經過幾觀察,他已摸準看守的規律夜間大約每隔一個小時,看守來到門前用手電筒向裡照看一下。這時正是滴水成冰的嚴冬,看守照過後便到附近的喂牲人住的小房中取曖去了。杜先原本也想到半夜以後再行動,可是他怕夜長夢多,估計也就在十點鐘左右,他就摸黑用刀片剜牆。多年的破馬棚,牆都收根了,杜先不到一刻鐘就剜出了一個大洞。他又停了約半分鐘,一狠心鈷了出去。此刻他真象個出洞偷食的老鼠一樣,既怕遇到貓又怕被夾子打著。他按照吉木色指點的路徑,順利地出了學校出了村子。直到離村二裡路了,他的才放到肚子裡,才敢直起腰來走路。他看準八家子方向,撒開丫子朝齊墨林家猛跑下去。天亮時分跑進齊墨林家。

齊墨林吩咐做一桌酒席給他接風壓驚。朱和尚、海三全都圍在杜先跟前問長問短,向他打聽縣大隊、白銀花、金衛山的情況,並問他是如何逃出來的。杜先留了一個心眼,他想,吉木色與自己的關係不能讓齊墨林知道,這張王牌奇貨可居,說不定將來什麼時候會用上。因此他編造說,原來是巴根看守他,昨晚金衛山領人回家取槍,巴稂也跟去了,換了個看奪這個看守大意了,在屋中睡覺,他拆掉了門板逃了出來。

聽話的幾個人對他的講述誰也冇想要辨真偽,特彆是齊墨林,聽著聽著注意力就不在他如何逃跑上了,對其中的一句話發生了興趣,不等杜先說完,就迫木及待地插嘴問:“你說什麼,金衛山帶人回家取槍”

“對,“杜先又補充一句,“他們還說要在今天天黑前趕回他本紮蘭村“好,真乃夫賜良機也!”齊墨林說。一海三看出了齊墨林的心思試探著問:,“大哥,你想打埋伏”

齊墨林臉上露出驚訝“好,寘不愧為我的兄弟”

杜先點點頭“這確是個好機會,金衛山一行隻有四人,中途埋伏,手到擒來。”、

齊墨林踱了幾步:“亂世群雄起,有槍便為王。現在,我的自衛軍已有八十餘人,所愁的便是槍支彈藥,隻要有槍,十數天內湊成百十人不成問題。我姐夫家有長短槍十七、條,他是個庸人,不能主事。金衛山不肯與我聯合倒也罷了,竟要把槍獻給共產黨,這就怪不得我這當嶽父大人的不講親戚情份了。三弟,你去挑選四十個人讓他們做好準備。二弟,你去告訴廚房立刻做好四十人的飯菜,我們吃過飯就出發。”

海三領命去挑人。朱和尚受令去廚房,一進灶間,他就擺出主人的身份,順手抓了幾片豬肝吃,接著又去扯熟雞大腿夬丫火汾―史義二獻;;喜鶴過來一擀麵杖打在朱和尚手背上:“剛打走一頭博貓,又蹦來一隻老鼠,“自從齊如玉出嫁,喜鵲就被趕來幫廚。

朱和尚一見是喜鵲,不但冇惱,反而笑了:“罵是喜歡打是愛,害鶴姑娘要不嫌累,就再打幾下。”廠:

“呸,…不要臉!二喜鶴躲開他年…廚頭過來迎住朱和尚:““二爺,您彆怪喜鵲,這隻雞是準備給杜隊長接風配席用的,您若撕下一條腿,這桌席不就砸了。”―、

這桌席不忙現在立刻準備好四十人的飯菜,吃過後我們要去捉金衛山。”朱和尚到底把雞腿給扯下來了。

喜鵲一聽這話忙問:“朱和尚你們要捉金姑爺?真的?”“這不帶假的,杜隊長提供的可靠情報,金衛山回平安地家中取槍今天中午前後要返回他本紮蘭,我們要半道打他個伏擊,把金衛山、巴根、乎其太、吉木色這幾個小子幸都送回老家,看誰敢限共產黨瞎鬨!”這消息使喜鵲大吃一驚,他不僅為金衛山著急,更為巴根擔憂。自從那次金衛山來借馬,她與巴根接觸,雖無父母命媒妁之言,她總覺得自己已經向巴根許下了終身。如今,齊墨林這些魔鬼就要挖陷阱張網以待,而金衛山他們全然不覺廣這便如何是好?該怎樣給他們送個信呢?有道是急中生智,喜鵲這一著急,

竟然憋出一條計來朱和尚剛啃完這隻雞大腿,喜鵲又把另一隻扯下來遞過去。

朱和尚有些受寵若驚:好喜鵲,你這是從心裡疼我。”

“彆扯淡,我求你一件事行不?”

“求我!”朱和尚高興得嘴全咧開了,“姑奶奶要用著我,一千件一萬件隻管吩咐。”

“說大話討喜歡不行,得動真格的。”喜鵲頓了一下,“其實也冇什麼大事我有個親戚在五裡外的鄰村,昨晚梢信來說是得了急病,冇錢諭藥,找我來了。我一個燒火丫頭能銓幾個大錢二爺要是發慈悲,有銀元借我兩塊,我一定加倍報答。”

不等喜鵲說完,朱和尚已經從兜裡掏出來了:“五塊,全拿去,不夠再說話。”

喜鵲滿臉帶笑接過來,說:“想不到二爺心腸這樣好。”接著又裝出為難的樣子:“二爺,廚房裡正忙,鬨病的還等錢抓藥,多急人哪,您騎馬送我一趟吧。”

朱和尚巴不得,連鼻子都笑了:“這還不現成,你就是騎著我去都成。”

朱和尚牽出馬,二人騎上,出了村子朱和尚這個美呀,一再告訴喜鵲抱住他的腰彆摔下去。離鄰村還有裡許路程時,喜鵲告訴他把馬停下,對朱和尚說:“二爺,您下來在這等我,把錢送到,我很快就返回。”

朱和尚有點舍不得:“就這幾步路了,我送到地方吧。”“不,“、喜鵲臉上現出害羞的樣子,“不讓你進村,讓親戚看見,我和二個男人一馬雙跨,好說不好聽的”說著,奪過韁繩,把朱和尚推下馬。

朱和尚樂得幾乎魂都飛了:“怕啥,誰要問你就說是兩子唄。”伸過手去,在喜鵲腿上掐了一把。

喜鵲揚鞭打馬就走,含笑回首囑咐:“記住,可彆進村呀:在這等著不許動,要不然我會生氣的。”

“不敢,不敢,老朱遵命就是。”朱和尚拱拳相送,眼見得喜鵲進了村,拐了幾拐,被房子擋住了視線,他才收回目光耐心等起來他想,看方才的光景,喜鵲對自己是有意思了。等回去的時候,非得親親她這樣的好機會,決不能白白放過。朱和尚越想越美,站在野地裡,連冷都忘記了。等了大約十分鐘還不見喜鵲回來,他有點著急了,想進村去看看,又怕惹喜鵲不高興。又等了五分鐘,他急得再也等不下去了,凍得也實在夠受了。他想,也許喜鵲親戚的病勢沉重,喜鵲不能立刻抽身,乾脆進村去找找看,叫她快些回去。朱和尚有他的主意,騎來的菊花青馬是個最好的目標,小村子不過十幾戶,誰家門前拴著這匹馬,喜鶴就在誰家。可是,他找完最後一家,也未看見“菊花青”的影子,這才覺察,自己是上當了,讓這個黃花丫頭給耍了。

朱和尚垂頭喪氣走回去,齊墨林一聽這件事,忙問,“二弟,伏擊金衛山的事,你也對喜鵲說了?”

朱和尚怕齊墨林怪罪,矢否認:“冇有,絕對冇說,我隻是給她五塊大洋。”

齊墨林放了心:“冇說就好,我擔心她去給金衛山通風報信。不怕她跑,有朝一日抓回來再狠狠收拾她”齊墨林告訴朱和尚快吃飯,準備出發。

再說喜鵲機智地騙得一匹馬得以脫身,唯恐朱和尚醒悟後追上來,馬不停蹄朝平安地方向急馳。跑了約兩個小時,來到一處三岔路,喜鵲不覺犯難了,前麵有左有右兩條路,都通往平安地。如果自己走左麵這條路,萬一金衛山他們走右路,豈不有錯過的可能,反之亦然。這該怎麼辦呢?齊黑心說不定在那裡埋伏,這個消息一定要告訴他們。喜鵲騎在馬上,在三岔路兜圈子拿木定主意。經過再三考慮,她決定在此岔路等待,以免萬一錯肩而過。這裡是夾在兩個大漫梁中間的窪地,道旁有七、八戶人家。喜鵲叫開離大道最近一家的院門,就說趕路天冷,避避風曖和曖和。然而迸屋後,獨一刻也坐不住,不時出去向北麵山梁上瞭望。、:…轉眼到了正午,喜鵲等得好不心焦。暗想,如果知道此時他們還不過來,自己完全可以把他們堵在家了。如今既已等到現在就越發不敢動了“菊花青”也許是餓了,不知為什麼竟不住聲地嘶叫起來,喜鵲出來看馬,突然發現南麵山梁上仿佛有幾個人影,她心裡一驚,莫非是齊黑心追上來了?這時,北麵山梁:上也出現了人影,而且可以看清大約有十多個人,十幾匹馬。他們停在山梁上,似乎在向小村中張望,可能是馬的嘶鳴聲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看見這夥人,喜鵲斷定就是金衛山他們。也顧不得和主人辭:行,飛身上馬,直往北麵山梁上衝去邊跑邊喊:“金老師,巴;根,我是賽鵲,前麵有埋伏,快回去!”

眷鵲這一喊,埋伏在南麵山梁和東西土坡上的齊墨林自衛軍全郃露頭了。齊墨林眼看著自己精心設下的袋,在金衛山就要鈷進之際卜被喜鵲說破,氣得眼睛都藍了,咬牙切齒地說:“給我打,打死她!”

“乒乓”、“叭叭”,亂槍射出來,馬的目標大,“菊花青”立刻中彈倒下,把喜鵲摔出老遠。喜鶻爬起來,仍然不顧一:切往北梁上奔跑。山梁上的巴根見狀,跑下來接應。可是,就在這時,喜鵲被子彈射中,搖晃一下倒下去。巴根一見,高呼一“喜鵲”猛撲過來,也不管子彈尖叫著從頭頂、身邊飛過。悲矗欲絕熱淚滾滾撲到備鵲身上哭起來。

喜鵲忽然抬起頭來:“大老爺們,淌哪門尿水子,眼淚耗子這麼不值錢。”

窖鵲受傷巴根破涕為笑:“你冇死!”

“我還冇活夠呢!”

“跟我快走,彆亂跑,貓著腰,這樣目標小點。”巴根伸斤拉她。

“你……看看!”喜鵲指指大腿。

巴根這才看見喜鵲左大腿棉褲上有兩個洞,鮮血已經把地全染紅了,血還在不住往外冒。他背起喜鵲就往上奔。此刻,金衛山已經領人在山墚上擺開了陣勢,向齊墨林他們猛烈還擊。有了火力掩護、巴根一氣把喜鵲背上了山墚。

金衛山往後二擺手:“背到後邊,包紮一下。”

巴根脫下自己套棉祅的褂子,撕成條給喜鶴做了簡單包紮。他看著這血肉模糊的腿問:“喜鵲,疼不?我看著你,彆怕。〃喜鵲輕輕打了他一巴掌:“冇出息,守著我乾嘛,還不快去打!”

巴根有點不放心地又摸摸喜鵲的左腿,才回到墚上,和金衛山他們一起阻擊齊墨林自衛軍的進攻。

他們一行不就四個人嗎怎麼變成十幾個呢?原來,金衛山連夜回到家後,就立刻找父親商談,要把家中的長短槍和使槍的人全帶走。金成祥說全靠這些槍看家護院呢,要是冇了槍,胡子來了怎麼辦?金衛山說,成立了共產黨領導的民族武裝,統一保護人民的利益,大院和燒鍋的安全,隊伍包下來。金成祥是個明白人,知道這裡是共產黨的天下,兒子進去對自己有好處,就將十八條槍交給兒子,十三名願意跟金衛山走的酒工,也都放走了。所以,金衛山廣共領回來十幾條槍和十幾個人。

金衛山冇想到會遭到伏擊,他一邊射擊一邁想,這還真算萬幸,要不是喜鵲報信,他們下到山窪裡,齊墨林居高臨下從四麵一包,他們隻有挨打了。如今雖說他們人少,但齊墨林要衝過來也不容易。自衛軍必須下坡到窪地,再上坡進攻。這一上一下全,:左金衛山他們槍之下,因此自衛軍雖然衝了幾次死傷了四、五個,依然被壓在窪地的農家屋後。

幾次衝鋒受挫,齊墨林也學乖了,他四外看了一陣,告訴朱和尚、海三各帶十個人從左右兩側迂回,繞到後麵,包圍金衛山。正麵,齊墨林增加火力佯攻,以掩護兩側迂回。金衛山果然上當了,隻顧專心一意對付正麵,根本冇發覺兩夥自衛軍正向側後運動,躺在地上的喜鵲,雖說大腿疼痛,但她卻難以放心前麵的阻擊戰,想爬過去幫助乾點啥。當她坐起來,猛地發現東西兩麵出現了自衛軍,相距不過百十丈遠近了,她急忙招呼金衛山:

金老師,你看,齊墨林派人從兩邊摸上來了。三麵受敵,又是眾寡懸殊,金衛山眼見有被包圍的危險,毅然說:“巴根,用馬帶上喜鵲你們先撤。”

“你呢?”巴根問。

“我也不會等死,快!”金衛山邊說邊射擊。(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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