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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2025-05-16 作者: 王占君

說話的工夫,瞥車駛進學校大門。不等停穩,杜先就跳下來,分派瞀備隊把好大門,又叫過傳達室老頭詢問,老頭說晚飯後冇見金衛山他們出去。這時,張達一路小跑地迎過來:“杜隊長,我一直在後院守著,冇見他們出屋,訣去抓人吧,”杜先一聽大喜,領人直奔金衛山住處。相距兩丈遠近,杜先就讓警備隊散開,從四麵圍住。屋內冇有開燈,黑洞洞一片,海三小聲問張達:“莫非不在屋?”

“不能,五點鐘時我眼看他們進去後冇出來。”張達解釋說海三領人躡手躡腳從兩側靠近窗戶,俯身側耳聽了好一會,低聲說:“怎麼驁無動靜?”

杜先早已不滿:“你們愣著做啥,進去抓出來不就得了。”海三用槍把身邊的幾個替備隊員一點:“你們四個迸去,我在外麵堵著。”

“是。”這幾個替備隊員慢吞吞地答應一聲,透出來膽怯海三用槍戳一下他前麵那個警備隊員的屁股:“熊樣,他們又冇槍,還能把你吃了,痛快點,你打頭。”

這個蒈備隊員哆哆嗦嗦地,硬著頭皮,就好象踩地雷一般往門挪蹭一分鐘邁不了兩步,一步走不了二指,心裡直勁喃咕,既是地下黨,還能冇武器,彆說有槍,有一顆手榴彈還不要命呀!他一步三回頭,走走停停,左顧右盼,好象生怕夾子打著,那三個警備隊員也是如此,都儘量往後縮。

杜先見此情景,算子都要氣歪了。心想,自己手下人怎麼這樣窩痠。麵對幾個赤手空拳的教書先生,都是這樣兔子膽,要真和共產黨交火,還不都嚇丟魂。他一急也顧不得許多了,狠踢了海三一腳:“他媽的,給我往裡衝!”

海三一見隊長發火,飛跑上前當一腳踢開房門,隨即閃過一旁,殺豬似地喊了一嗓子:“不許動!”

彆看杜先裝大膽,他一點也不傻,門一開他先躲在了牆角,以免萬一被流彈射中。警備隊員們更不含糊全都趴在迆上了,足足過了兩分鐘,屋內無聲無息。海三用手電往屋裡一照,大吃一驚,原來屋裡連個人影都冇有。他伸手拉著電燈,冇好氣地說:“抓鬼吧!”

杜先知道撲空,走過來把警備隊員踢起來,不覺急得全身冒汗,真要抓不到人,阿部那裡怎麼交張?他吩咐手下人分成幾組,在院內搜捕。可是全校查遍,也冇有金衛山他們的蹤跡。至此,包鳳陽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

海三不覺把氣發泄到張達身上,興蒙黨的線索本來是他發現的,單等抓到人後請功,不料卻鬨了個雞飛蛋打一場空。他越看張達越來氣:“教務長,你在電話中親對參事官講,金衛山他們全在,我們到達時你還聲聲咬定,請問人呢!”

張達早就冒汗了:“海班長,這,也許是他們聞風逃遁了。”、

“那就是你通風報信放走了他們!”

“海班長,可不能這麼說,這我可受不了。”他見海三不好說話,又奔閬杜先,“隊長,您不要著急,他們肯定不知道這消息。我們是不是在校園內埋伏起來,等他們回來自投羅網?”杜先也冇有好辦法,隻好權且埋伏下來等等看,杜先哪裡知道興蒙黨的四個成員,此刻正埋伏在他那普備隊後麵的菜園子裡這是一片豆角畦子,隔著齊胸高的土圍牆,是東西走向的大車道道南就是蒈備隊兩丈高的後圍牆。此刻,金衛山、巴根、乎其太、吉木色正趴在菜園子茨牆上,隱住身形窺視瞀備隊的高牆低聲核計著巴根說:“疊羅漢,衛山踩我的肩膀上。”

乎其太又看看高牆:“怕是還夠不著。”

“就是上去了又怎麼下?”吉木色說,“那麼高蹦下去,弄不好骨頭就……”

巴根不滿地嘟嚷了一句:“乎其太的膽小病,又把你傳染了。”

戈膽小?”吉木色覺得受了委屈,說道:“為了救出金大哿的心上人,我豁出這條命來不要”說著他又拍一下胸脯。

金衛山把右手往下一壓做個手勢:“輕聲。苕問題允許有不同見解,不要老是吵嘴,一說就抬杠。吉木色考慮的有一定道理,但是白銀花可並非我的心上人,她因我被捕,我怎能袖手旁觀。”乎其太說,“衛山你不用說,我們興蒙黨怎能看著同胞落敵人手中不管?”

對,不救出白銀花,我們決不離開縣城!”巴根聲音總比彆人高。

“我看方才吉木色說的有理,“金衛山說,“下牆確實有問題,我們要是有繩子就好了。”

“我回學校丟找一條。”吉木色說。

“不妥包校長不是告訴我們有危險嗎;我們平安離開了,就不能再回去冒險了。”

“我不怕,鏈得彆人說我膽小!歸金衛山勸道:“不要賭氣,我看你去街裡商店買一條吧。”“行我去彆說頭繩子,上刀山、油說我也卜皺周頭。”

吉木色,你彆老帶著情緒,“金衛山囑咐說“要當心,儘量走背街小巷,快去快回。”

乎其太看看天色:“天陰得厲窖,你彆讓我們挨澆”吉木色答應一聲跳出矮牆,一直向東往城中心去了。他抄近路直奔雜貨店,進一條小巷大步如飛正往前走,路北院門裡突然潑出一盆臟水,澆他滿頭滿舟。吉木色這個氣呀,忍不住隨罵一句:“狗娘養的,瞎啦!”

倒臟水的人挨了罵,登時火冒三丈,剛要還,看見吉木色是個英武的年輕小夥子,眉梢一挑,咽回了臟話,還定上前彎腰賠禮:“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大兄弟多包涵。”

這個人是誰呢?說來巧了,她就是金衛山接站時遇到的那個潑婦,叫花月嬌,是娼妓吉木色原本滿肚子是氣,一見對方是女的,又一再說好話,便泄勁了。他緩和了氣說:“你倒水時應該左右看眷,我這全身都濕透了,你看怎麼辦?”

花月嬌喲了一聲:“可不,還往下淌水呢。來,大兄弟,到我家換身乾衣服,”

“這?”

“這什麼,你全身濕成這樣還能見人嗎?快進來換吧。”花月嬌說著,拉起吉木色就走吉木色瞧瞧自己,一副落湯雞模樣,不換確實不行,也就跟進去了。

花月嬌是風月場的老手,略施小技就把吉木色弄得神魂顛倒,上了她的圈套……

不多時,門鈴“叮鈴鈴”響起來,鈴聲如醫鐘把吉木色總醒。他意識到自己在做荒唐寧,猛地掙出花月嬌懷抱,跳下床幾步奔到院中,從曬衣繩上扯下島己的衣服胡亂穿好,也不管花月嬌如何挽留,伸手打開院門,不禁愣住了,麵前站著一位淡裝素抹的妙齡女郞。

花月嬌在背後拉一下吉木色的衣襟,“你不用害怕,跟我回去,這不是外人,是我女兒小嬌。”

門的花小嬌顯然也在打量吉木色,似乎是說,從哪裡又來這一位陌生的客人?並且不滿地膘了母親一眼:“媽媽,他是誰?”

“啊,一個過路的。”

媽,難道你就不能清靜一天嗎?您叫女兒說什麼好呢?

“上你自己房中呆著去,彆管媽的事。”花月嬌又拽住了吉木色的胳膊,“來,跟我回去。”

吉木色再次清醒過來,自己今天是怎麼了?莫非吃了迷魂藥?他把右臂使勁一甩,花月嬌抓不住鬆開手,他便如同一頭野象闖出院門,把花小嬌撞個趔趄,險些跌倒。

吉木色邁開大步不住腳地飛奔,他下意識地隻顧往前,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蒙旗師範的大門。他這一來,可把在傳達室的包鳳陽急壞了,心說,吉木色呀!你怎麼自投羅網呢?此刻,絲絲細雨空垂落下來,吉木色被雨一淋,又明白了。看看自己走回學校門前,覺得可笑,自己應該去雜貨店買繩子呀,怎麼走到這裡了?他轉身剛要往回走,可是已經晚了。海三領人撲過來,不由分說便把他按倒在地捆綁起來。

且說金衛山、巴根、乎其太三人等不見吉木色轉回,天又下起雨來,三人無處躲避,漸漸,全身都淋濕了。

巴根抹一把臉上的雨水說:“難道還等到猴年?你們怕摔死讓我上。”

“你也不是鐵打的。”乎其太不軟不硬地頂了一句。

金衛山想,死等下去終究不是辦法,莫如自己先摸進去看看虛實,得便就下手救人。於是他一揮手,果斷地說:“走,過,去廣

三人跳出菜園矮牆,來到替備隊的高牆下。雨夜如漆,四處無人。巴根蹲下,金衛山也顧不得鞋底沾滿泥水,踣上他的肩頭。巴根用手扶牆,毫不費力地挺身站起。金衛山在巴根肩上蹺起腳來,勉強夠到泠頭。雙手攀住牆向上爬。不料,巴稂腳下打個齜蹓,突然滑倒,連帶著金衛山也跌將下來。乎其太急忙伸手攙扶,可是未等金衛山;巴根站起,有一雙手卻按住了他們。乎其太見狀,照準那人而門就是一拳。那人抬起右手不慌不忙刁住了乎其太的手腕,乎其太想要抽出去,可是就象被年斤閘壓住一樣一動也不能動。這時,巴根乘機抱住了那人的雙腿,兩臂用力,說了聲:“你給我躺下吧!”滿以為那人非摔個倒仰不可,豈料寬如搖撼參天大樹,那人紋絲不動。

你們是什麼人?為何雨夜之中爬牆?”那人發話了。此刻金衛山已站起,他向對方打量幾眼,雨夜之中香不淸爽,但那人並非軍替裝束,便問:“你是什麼人?”

我嘛,無家無業,浪跡天涯。”

金衛山看著對方的身燈相貌,聽著說話聲音,猛然想起,那一天在老爺廟敵住朱和尚,在狐仙堂飛劍刺傷杜先的,不就是他嗎?不由得高興地說:“尊兄莫非就是在老爺廟抱打不平,教訓朱和尚之人?”

金衛山猜對了,這人正是趙猛。趙猛一聽此言,奇怪地問:

“你怎知此事?”

“我們便是您在狐仙堂援救之人。”

啊,“趙猛頓時明白,“你們幾位就是那興蒙黨!”

一點不錯,傳單就是我,們撒的。”金衛山深施一禮,“那日多虧您暗中相助,要不我們吃虧了。”

“濟困扶危乃天經地義,何況我也是蒙係人。”

金衛山更感興趣了:“請問您尊姓大名?家鄉何處?來此為何事?”…

趙猛打個沉:“一兩句話怎能說清,反正我也是福新人,你們就叫我趙猛好了。”

金衛山三人也向他通報了名姓,並講述了要搭救白銀花的事。趙猛聽罷點點頭:“原來為此,這事我助你們一臂之力,待我進去為你們探探路,然後苒做定奪。”

巴根一聽十分高興,多個幫手,而且這位看來是個能人,就往牆下一蹲:“來,踩我的肩頭上。”

趙猛一笑:“用不著。”沿牆斜剌裡跑了四五步,縱身向上一跳,一伸手便摸到了牆頭,眨眼工夫已越牆過去了。巴根簡直看呆了,說:“我非得拜他為師,學會飛簷走壁,收拾小鬼子就便當多了,”

金衛山說:“這可非一日之功,都是從小練的。我們彆說話了,注意左右來人,彆被人發現。”

三個人都蹭下身緊靠牆,儘置縮小目標,等待著趙猛。金衛山眼巴巴地望著牆頭,但是總不見趙猛下來,不免暗暗為他擔心,怕萬一發生意外。

有人!”巴根碰一下金衛山,三個人剛站起,那人已貼著牆飛一般來到麵前,原來是趙猛。

“怎麼樣?趙大哥。”金衛山問。

後院北屋中隻有一名看守,躺在炕上睡著了。銀花關在廂屋中,我在窗外小聲對她說,金衛山派我來救你,任憑我怎麼講,她也不答話。看來她是不相信我,不然我就把她領出來了。”

“趙大哥,你是從哪裡出來的?”

“東麵有一小角門,我把門掛弄斷了,牢門也被我打開了,趁那看守熟睡,你快進去救人吧。”

“趙大哥,你的幫助,我們一定要報答!”

這叫什麼話,我是敬佩你們的為人,才甘心相助的好了、道路已打通,我們後會有期”。趙猛說完,也不聽金衛山再說,一轉身疾步如飛走了,很快更消失在飄雨的夜幕中。

事不宜遲,遲恐生變金衛山三人悄悄從東西小角門進去。上房中那個看守還在房中酣睡,三人輕步如飛直奔廂屋。金衛山讓巴根、乎其太在門外守候,他自己推門進去,隻見白銀花手扶

裡屋門框堵在門,冷冷地問:“你要乾什麼?”

金衛山一愣:“我來救你呀會”

白銀花想,包鳳陽已經與杜先說妥,答應贖她出監金衛山將自己出賣,如今又來耍鬼把戲,顯然是想試探。他赤手空拳,怎能這樣容易進了戒備森嚴的蒈備隊?自己決不能上圈套,要讓敵人錯打算盤枉費心機。想到此不由得冷笑兩聲:“想不到你有如此好心!”

金衛山不理會她的譏諷,顧不得多說,“銀花姐,趁敵人尚未發覺,我們快走!”說著,伸手來拉。

“你靠後!”白銀花一甩手,“這套鬼把戲休想騙我!”金衛山呆怔一下:“我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救你,還信不過我?”

“我用不著逃跑,“白銀花平靜地說,“我是個普通的小學教師,此行是回家探親,因遭誣陷而被拘,當局會很快弄清我的身份,把我無罪釋放,不勞你費心了。”

金衛山冇想到白銀花說出這番話:“你怎能寄希望於敵人呢?你不肯明說我也看得岀,你決非等閒之人。所以……”

白銀花搶過話頭:“所以你就望風捉影誣陷我,你好遨功請賞。”

“銀花姐,你叫我說什麼好呢!”金衛山急於表白,一時又難以說清,“難道當年我對你都是虛情假意嗎?難道我舍身忘死來救你也是假的?”

“人心隔肚皮,我又冇鑽進你心裡。”

金衛山唯恐失去這大好機會,耐著性子勸道:“銀花姐,現在不能耽擱,萬一敵人發覺,我們就誰也走不了!”

“金衛山,我不會上你的當,你死了這條心吧!”

“哎呀!”金衛山急得跺腳,“今天你莫非中邪了?,他真急了,扯起白銀花胳膊就拽。

白銀花把牙一咬,心一狠,抬手就是一巴掌,這一脖拐,把金衛山打借了,癡呆杲地看著白銀花,站在屋中發愣。〃塔時,巴根騰騰兩步跑進來:“衛山,糟了警備隊來了”緊跟著,乎其太也退進來。外麵已傳來杜先得意的奸笑和喊話聲:“金衛山,你們幾個跑不了啦!”話音未落,海三和十多個手持長短槍的膂備隊已闖進屋來。

人冇救成,反而落敵手,金衛山看看白銀花,怨恨交加地長歎了一氣。白銀花仍然認為這是演戲,望著麵前的情景,嘴角現出了一絲輕蔑的笑,㈧懦夫骨軟供真情誌士不屈遭活埋〃咕咚”!吉木色被重重摔在地上,看守把門鎖上了。包鳳陽一見,急忙上前來扶。隻見吉木色遍體鱗傷,鞭痕累累,血肉模糊。心疼地托起他的頭:“吉木色,你醒醒。”

吉木色似乎處於昏迷狀態,其實他心中是清醒的。咋天晚上那一幕,象刻印在他大腦裡一樣,趕不走抹不掉,總是浮現在他的麵前。

昨晚吉木色被捕後,被帶回警備隊過堂走進刑訊室,吉木色覺得如同到了陰曹地府。陰森森,昏暗暗,真似置身閻王殿。那幾個膀闊腰圓的赤膊大漢,眼露凶光,臉蒙殺氣,那一件件奇形怪狀的刑具,濺滿斑斑血汙,散發著陣陣血腥氣,在四壁投下了可怖的陰影。吉木色覺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頭發根子發炸。

海三冷不防從後麵把他一腳踹倒。不容他明白過來,又一腳重重地踢在他肩頭上,接著拳、腳、皮鞭、棍棒,就象暴雨冰雹般地傾泄到他身上。起初他還是咬緊牙關,但是,一陣陣難忍的疼痛,摧毀了他的意誌,他實在承受不了,便嚎叫起來。吉木色一嚎叫,杜先便露出了勝利的笑容。憑他的經驗,這個貌似剛強的大漢已經被製服了,於是便揮手示意停止拷打。

杜先伸出腳來一踢他的下巴:“說,金衛山他們在哪?”吉木色想起了加興蒙黨時在誓書上滴血畫押的情景,不由默默無言。

杜先哪容他猶豫:“滋味冇嘗夠?來呀,再給他加點料!”打手們立刻又一擁而上,舉起了棍棒、皮鞭。未等落到身上,吉木色就下意識地先抱住頭:彆打,彆打!”

杜先獰笑一聲:“說!”

吉木色戰戰兢兢地供出了一切。

如今,吉木色半躺在包鳳陽懷中,心裡感到內疚他很淸楚,就是因為自己的供,包鳳陽才被捕的。現在顧不上什麼內疚不內疚了,自己皮肉不受苦就好。

可是杜先非要把他與包鳳陽、白銀花關押在一起,要他設法從包鳳陽、白銀花中多賽出一些情況。吉木色想不來行嗎,現在已經由不得他了。

因為心裡有鬼,怕引起懷疑,吉木色七分傷痛裝出十分。他慢慢睜開眼睛,勉強支撐著坐起來,故做驚訝:“包校長,你怎麼也在這裡?”

杜先把我當成共產黨了,“包鳳陽心疼地撫著吉木色,“你受刑了。”

吉木色昂起頭:“他們把我抓來,不問青紅皂白就打,逼問我誰是興蒙黨?誰是共產黨?我咬緊牙關隻字不講,他們就輪番拷打我,直打得我皮開肉綻。”他摸摸身上的傷,故意噓了幾涼氣。

包乳陽讚佩地說,“吉木色,你是好樣的,不愧為中國人!”

由於吉木色與金衛山是好朋友,所以白銀花對吉木色比較冷漠及至她費見吉木色被敵人打得如此模樣,疑心才被衝淡了幾分她察看了一下吉木色的傷勢,對包鳳陽說,“來,我們把他扶到炕上。”

“我能行,“吉木色掙紮站起,踉踉蹌蹌,在包鳳陽半攙半扶下,挪到了炕上。他望著白銀花,臉上現出感激之情,“包校長,這就是銀花姐吧?”

包鳳陽點點頭。

吉木色起杜先交待的任務,顯得十分沉痛地說:“包校長,我真該死,要不是我耽誤,衛山他們就把銀花姐救出去了”

這事怎能怪你,要不是……”

白銀花怕包鳳陽言多語失,忙槍過話來:“給,喝懷水,她向吉木色遞過一碗水,吉木色無限感激地一氣喝下:“銀花姐你太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平常人。”

白銀花始終保持著警惕:“我有什麼特殊的,不過是個小學教師”

吉木色晃晃頭:“彆瞞我了,我知道你是共產黨”

“你怎麼知道?”包鳳陽驚訝地問。

白銀花瞪了包鳳陽一眼,急忙遮掩:“這可不是鬨著玩的,怎麼能亂猜呢!”

吉木色已明白幾分,為獲得銀花的信任,他慷慨激昂地說:“銀花姐,你是信不過我!你看我這遍體傷,漢奸狗日的把我打苦了,隻要我能活著出去,不報此仇蜇不為人!銀花姐,我知道共產黨是專打鬼子的,你介紹我參加吧!”

“我不懂你的話。”白銀花起身離開了。

包鳳陽見吉木色這樣熱情,怕他太失望,就含糊其辭地說,“吉木色,不要著急,出獄以後我們一起找出路”

“包校長,我聽你的。”吉木色怕過於急迫會引起懷疑,就換了話題說:也不知道金衛山他們怎麼樣了?”

“那個老看守說,他們押在前院。”包鳳陽也惦記著金衛山,他想要能關在一起就好了。

白銀花卻冷冷地說:“哼,也許金衛山作為杜先的座上賓,正在開懷暢飲呢!”

包鳳陽微微搖搖頭說“銀花,不會的,”

金衛山他們現在處境如何呢?白銀花歪打正著,這工夫他們真的與杜先同桌飲宴呢,杜先不借破費,把三個階下囚,奉為座上客,舍然不會無所圖,金衛山呢,在敵人麵前也不會無戒備。巴根和乎其太是聽喝,他們相信金衛山。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杜先把話引上了正題:金老師,你是有文化的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興蒙黨這件案子要是交到日本人手裡,幾位的小命早就冇了。我念你是金大財主之子,所以才手下留情,把你們的案子壓下了。我有心救你,又怕手下人去阿部處告密,冇彆的,你得花幾個錢堵堵弟兄們的嘴……”

金衛山見巴根、乎其太尚未吃飽,就一邊示意讓他們快吃,一邊不置可否“嗯嗯唔唔”地答應著。

杜先以為有門,進一步說:“其實這個數目也不會大,加上包校長你們一共六位,每位一千塊大洋,總共六千銀元,對於你們家來說,這好比在大牛身上拔根毛。”

巴根吃了個酒足飯飽,放下筷子抹抹嘴打兩個飽嗝,乎其太隨即也撂下了飯碗。金衛山一見,把酒杯一推也不喝了,“哎哎,怎麼,都不吃了?”杜先忙問。

“酒足飯飽,多謝盛情。”金衛山站起來,對巴根、乎其太一招手,“走。”

杜先給鬨糊塗了:“你們要去何處?”

“回家取現大洋啊”

杜先一笑:“金老師,這取錢嘛,你不能去。”

“噢,杜隊長是怕我溜了,好,“金衛山一指乎、其太和巴根,”叫他們二人去拿。”

“不”,杜先依然假笑著說,“你寫一封親筆信,海三就可以到貴府取錢了。”

“實在對不起,家父讓我以薪水為生,不許我動用家中分文,還望杜隊長見諒”

杜先冷笑幾聲說:“金老師,錢財身外物,仁義值千金,六條人命可全在你了”

“姓社的,“金衛山變了吻,我們不願做亡國奴何罪之有?虧你也是中國人!”

杜先“啪”地一拍桌子:“金衛山,今天這信你寫也得寫,不寫也得寫!”

“手長在我身上,隻怕你說了不算。”

“什麼!”杜先一轉身,從牆上摘下東洋戰刀,“嗆嘟啷”拔刀出鞘,揮動幾下,寒光閃閃:“你若敢不寫,我就讓你手與胳膊分家!”

金衛山輕蔑地一笑:這隻能嚇唬膽小鬼。”

杜先氣極敗壞,歇斯底裡地嚎叫了一聲:“給我綁上!”海三答應一聲,和十幾個警備隊一起呼拉拉而上。巴根吃飽喝夠勁頭正足,把外衣一甩,穿著背心與海三撕打起來。金衛山和乎其太也就一不做二不休了。頓時,客廳變成了戰場,桌子翻了,凳子倒了,菜碟子飯碗滿屋飛,轉眼間打個一塌糊塗。巴根手拎兩個方木凳,橫衝直撞,警備隊員們紛紛退讓。眼看著巴根領頭這幾個人就要衝出客廳。杜先見部下不是對手,這樣打下去要吃大虧,把心一狠,告訴海三他們不要混戰,趕快閃開準備開槍。

杜先剛抽出槍來,朱和尚匆匆來到。他略問了一下情由,說了句,“看我收拾他們!”便直奔巴根。俗話說蠻力不如巧力,也不知朱和尚使的什麼招數,說話的工夫,巴根、乎其太、金衛山接二連三全被他撂倒,警備隊上前,把他們全都上了綁繩。

杜先憋了一肚子氣,又持刀在手:“我非得給他們放血不可!”

“隊長,這陣哪有工夫和他們算帳,我得到一個萬分重要的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事?”

“這事真可以說比天大,快把這幾個小子押回去,我好說與你聽稈先棧朱和尚鬨得莫名其妙,命令海三把僉衛山等人押往牢房。金衛山聽了朱和尚之言甚覺奇怪,他想,看朱和尚的樣子是象有什麼大急事,究竟是什麼事情呢?

回到牢房後,巴根憋不住直想樂:“杜先這小子,偷雞不著蝕把米,他是王八鑽灶坑,憋氣又窩火。乎其太慮事總比巴根想得細:“杜先這下子斷了生財念,隻怕不會善待包校長和白銀花了。”

巴根一聽白銀花這三個字心裡就有氣:“提她乾啥,我看她純粹是抱著刺蝟貼臉不知道好歹。”

乎其太歎氣說:“這次她如果積極配合,營救是完全可以成功的。”

巴根問金衛山:衛山,她好象信不過你,你是一頭炕熱單思病,白費勁。”

“彆胡扯!”金衛山何嘗不在埋怨白銀花,可是事已至此,他又能說什麼呢?

乎其太提醒金衛山:“你是否有什麼地方不注意,使她產生了誤會?”

金衛山想了想,痛苦地搖搖頭。

“你呀,就彆再癡心了!”巴根忍不住又說:“你豁出性命救她,都換不出她的心來,還不和她一刀兩斷?廣“不,不能和她一刀兩斷。金衛山說:“她是個非凡人物好“你懷疑她是共產黨?”乎其太問。

金衛山冇有回答。

巴根說:“她要是共產黨,包校長也跑不了。”“那是自然。”乎其太說。

“我們上當了。”巴根捅一下金衛山,“你還發展人家興蒙黨呢,鬨半天人家是共產黨,”

“要說共產黨也真叫人佩服,乎其太回憶道,“半年前讓曰本鬼子殺密的共產黨交通員,才十八、九歲,彆看那麼年輕,骨頭很硬,很有民族氣節,暫死不投降。就義時還高呼共產黨萬“對,“巴根也很讚佩,“小家夥人不大,真是個好樣的!”

“他好咱也不賴”,金衛山有點不服氣,“他打鬼子咱也抗曰,他有黨咱也有黨。”

乎其太搖搖頭說:“這可大不一樣啊。咱們興蒙黨多少人?全算上不過才四員大將,而且連個章程也冇有。共產黨是全國性組織,外國都有,聽說還有什麼共產國際。我們不過是一滴水,人家是汪洋大海,冇法比呀。”

“那要看怎麼比,“金衛山說:“共產黨為抗日不怕流血犧牲是好漢好比天上的太陽光芒四射。我們雖然隻是一顆星,但我們也在發光,而且我們是在為蒙古族的翻身解放複興而奮鬥興蒙黨就是為興蒙,共產黨不是專為我們蒙古族辦事的。”

“衛山,你是否把道看得太窄了,這抗日可不單是咱蒙古族的事”

巴根突然打斷他們的話:“你們聽,警備隊裡好象打架了。”

巴根一說,引起了金衛山和乎其太的注意。杲然,那邊院子裡傳來了混亂無比的嘈雜聲。普備隊員們亂嗡嗡地不知議論著什麼。金衛山他們聽了好一會,也聽不出所以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金衛山想起了朱和尚和杜先談話的情景。感到這件事必定很不尋常。

瞀備隊的變化,也引起了包鳳陽他們的注意。他們被關在後院,儘管屛神靜氣張大耳朵,也隻能聽見前院亂糟糟的。

吉木色,比包鳳陽、白銀花急躁。因為杜告訴他晚飯後提審他,現在他已基本摸清包、白二人都是共產黨,有了交帳的本錢,他盼望著早點離開這陰暗的牢房。

快到夜間十點了,替備隊也冇人來送飯。吉木色對包鳳陽說:“包校長,哪有一天不給飯吃的道理。喊吧!”

“彆急,你們聽,“白銀花說,“有人來了。”

吉木色從門縫隙向外張望,見老看守拐過房山頭向這裡走老看守來到牢前,打開門上的小洞,遞進來幾個饅頭:“都餓壞了吧。”

吉木色帶著氣問:怎麼才送飯來?”

“這還是我給你們偷的呢,“老看守說,“你們不知道,前邊都亂套了,各人顧各人都顧不上呢,誰還有心思管你們吃飯。”

包鳳陽急切地問:“老人家,到底出啥事了?”

若看守回頭看看冇有人,趴在門的小洞上,有些興奮又帶有幾分神秘的色彩說:“聽說日本人已經宣布投降了!”

“啊!”包鳳陽等三聞聽此言無不驚訝。包鳳陽又叮問一句:這是真的?”

“我看不會假。”老看守說,“警察教練所的教習朱和尚給送來的信,原來還保密,現在也保不住了。警備隊亂成了一團,誰也不知道今後的路怎麼走。”

吉木色急著問:“杜隊長呢?我們怎麼辦?”

“聽說杜隊長去阿部參事官那裡了,我想,小鬼子都投降了,很快就會放你們。彆著急,你們的苦快受到頭了。”老看守說完就走了。

包鳳陽此刻激動不已,一把抓住白銀花的手,使勁抖動著:

“鬼子投降了!我們勝利了!這一天終於來到了!”

白銀花雖然也很興奮,但她比包鳳陽沉穩。因為她從烏蘭浩特來時,聽領導分析了國際國內形勢,已知日定敗局已定,抗戰勝利指日可待,對這一勝利有些思想準備。她很自然地抽出手來,提酲說:“鳳陽,彆忘記這是在獄中,應該控製自己的感吉木色此刻的心情可複雜了。他在高興中又很後悔。他恨自已昨天挺不住拷打,出賣了金衛山等人。如果堅持一天,就不會犯這終生難以洗涮的罪過了。幸好這些人都安全無恙,而且很快將會獲釋,他下決心,要把這件事埋在心底。

聽到抗戰勝利的消息後,包鳳陽就急切地期待著恢複自由,他估計,明天他們就將被釋放。要不是白銀花總是提醒他要冷靜,他真想同白銀花做個徹夜長談,議論一下出獄後的工作,商量一下婚期……

門外,響起了雜遝的腳步聲,包鳳陽看看手表,已經是夜間十一點了。心裡劃一個問號,莫非當夜釋放?門開了,杜先、海三和一群警備隊員擁進來,不由分說,把包鳳陽他們全都上了綁繩,並且用破布堵上了嘴。包鳳陽與白銀花互相看看,意識到了處境的危險。堵嘴之前,吉木色瞅著杜先直著急,但他不敢說出來,他害怕被包鳳陽看出破綻。

綁好之後,杜先一揮手,警備隊押著他們便往外走。到了前院,包鳳陽看見金衛山等三人也和他們同樣待遇站在廊簷之下。由於都堵著嘴,不能說話,彼此隻能用眼神互相示意,六個人排成單行,被押出大門,瞀車已經停在門前。他們被替備隊推上瞀車,海三帶人在後麵監押,杜先坐進駕駛室,瞀車便“嗚”地一聲開走了。

金衛山、包鳳陽他們,誰也不知道這瞥車開往何處?把他們送往何處?想把他們怎樣?此行的吉凶禍福如何?憑感覺,金衛山知道瞥車出了南門,很快岔上了顛簸術平的牛車路,幾分鐘後,瞀車“哐啷”一聲停下了。

金衛山等走下汽車,發現來到了細河岸邊。河灘上,十幾個瞀備隊員已經挖好一個土坑,約有一人多深。六人見此情景,心頭都忽地罩上了死亡的陰影“怎麼?要活埕?”他們在心中幾乎都這樣驚呼杜先似乎不願過多耽誤時間,對海三一揮手,吩咐說“把他們都請下去。”

於是,警備隊員一齊上手來推。金衛山蔑視地看看杜先,自己眺下去,巴根等也先後跳下。直到現在,吉木色才明白自己也不是例外。他瞪大眼睛晃著頭,粦子裡“唔唔”著,衝著杜先直使勁杜先走過來照他屁股踹了一腳:“你痛快下去吧!”吉木色身不由己滑下去,麵部撞在坑幫上,蹭得破了皮,出了血。

杜先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把這六看了一遍,又吩咐海三:“把包校長調這邊來,和他的表妹挨著,這樣才有意思,生不同床死同穴嗎。”

白銀花冷冷地怒視著他,仇恨的目光象兩支利箭直射過去。杜先點燃一支煙,得意地吸了一,噴出一團煙霧,半眯起眼睛看看手表說:“現在是十一點四十五分,還有一刻鐘就是十二點也就是明天遺憾的是,你們全都活不到明天了。臨死之前,我要告訴你們幾件事,讓你們死個明白。”杜先抽煙,又接著說:“先告訴你們一個喜信,昨天,日本人就宣布無條件投降了你們是樂嗬不籍了要我看也冇啥後悔的,不管誰來,坐轎的還是坐轎,騎驢的還是騎驢,趕腳的還得趕腳。”杜先磕磕煙灰,在坑沿上來回走幾步,繼續說:“幾位今晚升天,就是到了陰曹地府也不要記恨於我,你們的死,應該說是以下三個人造成的。頭一個是日本參事官阿部,活埋諸位,就是他下達的命令。天皇雖然宣布投降了,他還冇投降啊,他的命令我還得執行。第二個你們應該恨金衛山,我曾良言相勸,讓他出六千塊大洋,他非但一毛不拔還當眾羞辱於我,執行阿部的命令就怪不得我了,第三個你們要恨吉木色……”

杜先剛說到此,就聽有人“媽呀”叫了一聲,杜先回頭看,有個替備隊員趴在了地上用手電筒一照,隻見他屁股上插著一把短劍,僅露劍柄杜先不覺下意識地摸摸手腕子,想起了在狐仙堂的遭遇這小子心眼不悛,他琢磨,敁卉飛劍的人必定冇有槍,充其量不過是朱和尚之流的人物。既然能用劍傷人,想必相距不遠,自己手下有二十多人槍,難道還怕這個冇槍的人。想到此,他對海三低聲吩咐一陣,然後他自己臥倒在挖坑挖出的土堆上,下令填土。幾個瞀備隊揮鍬一動,嗖”!又一支飛劍釘在一警備隊員後腰上。與此同時,海三叫了一聲:“看見了,在大樹後!”話音未落,亂槍齊發,射向那棵大榆樹,杜先一邊射擊一邊喊叫:“打!狠狠地打,把他打成漏勺!”射擊了足有兩分鐘,那邊聲息皆無。杜先命令手下人包抄過去。這時土坑那邊又傳來了一聲哀鳴“救命!”接著又聽有人喊:“杜隊長!”杜先趕緊帶人撲回來,恍惚間看見一個黑影一閃進了樹毛子。土坑邊,又一個蒈備隊員哎喲一聲躺在地上,肩頭楔著同樣的短劍。杜先這個氣呀,想了想還是忍下來。心中說,這個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顯然是為救金衛山等人而來,我讓他救不成,勝利就是我的。他命令海三帶一半人普戒,餘下的揮鍬鏟土埋人。這一招果然見效,那黑影從樹毛子一露頭,海三等人就是一陣亂槍,火力封鎖顯然使那武藝高強的人束手無策了。杜先好不得意,眼見得這六人已被土埋過膝部,“叭叭”天外突然飛來兩槍,兩個替條隊員飲彈倒地。這一下杜先可惜了。急忙臥倒還擊,並且領向北麵的土坎包抄過去他帶人從正麵佯攻,海三帶人以側與偷襲。

這一形勢,給躲在樹毛子中的趙猛以可乘之機,他幾乎貼著地皮飛一般來到土坑邊,用短劍割斷了六人的綁繩。金衛山認出趙猛,激動地叫了聲:“趙大哥!”但是,趙猛已轉身退走,飛―般消失了。

白銀花躍上土坑,從地上揀起一條槍,兜著普備隊的屁股射出了複仇的子彈,金衛山、包鳳陽等也從死傷的警備隊員身上抄起槍跟著射擊。

杜先受到前後夾擊,這才慌神了。對麵的人是個神槍手,幾乎彈不虛發,後麵又槍聲不絕,他唯恐自己喪命,邊打邊退,倉惶鈷啓車,丟下七具屍體逃走了。

瞥車逃竄後,從土坡後麵跑下來兩個人,與包鳳陽、白銀花他們勝利會師了。見到這兩個人,包鳳陽激動地叫起來:“哎呀!原來是你們。”來人是縣大隊便衣班班長哈拉巴拉和縣大隊中隊長羅勝。

“你們怎麼得到的消息?”包鳳陽問。羅勝笑著說:“能掐會算嘛。”

哈拉巴拉膂惕地望望四周:“現在不是談話的時候,這裡危險,快掀!”羅勝點點頭,“對,撤!”

於是包鳳陽、白銀花、金衛山等緊跟著羅勝和哈拉巴拉,迅速撤離了細河灘,連夜向北往解放區奔去。

黑鬆林被劫逄趙猛鎮八家子借馬會嬋娟

來到解放區他本紮蘭已經半月多了,這十幾天,金衛山他們一直處於激動和興奮之中。喜人的消息不斷傳來,軍區武裝已經進駐市區,接收了縣城,福新縣委機關也已搬進城裡辦公。地委書記呂雲同誌非常重視民族工作,指示包鳳陽配合縣委書記劉介州籌備召開福新縣蒙族自治運動代表大會,準備成立“縣自治運動支會”。同時從烏蘭浩特派來的區自治會軍事部科長白銀花也在抓緊籌辦蒙族青年軍訓班,為組建福新縣蒙古族革命武裝做準備。

這幾天,包鳳陽不辭辛苦地在全縣蒙族聚居地區奔波,動員蒙族同胞和青年參加代表會和軍訓班。白銀花留在村中負責接待和審査前來報名的人。

軍訓班暫時設在村內小學校,今日是報名的頭一天。金衛山、巴根、乎其太、吉木色,吃完早飯就來到了報名處,他們為自己能成為第一批軍訓班成員而高興。其實這些天他們已經當了半個工作人員,收拾房間,平整操場,張貼標語,油印表格,他們全都留下了汗水

報名處裡陽光明亮,白銀花穿一身灰土布軍裝,腰紮一條皮帶,把腰束得很緊很細,軍幘下露出齊耳的短發,顯得格外秀美端莊。她微笑著向前來報名的人點著頭,逐一發放油印的登記表。和金衛山他們一起報名的,還有今天早晨趕到的三個青年。白銀花發表發到金衛山時,略微遲疑一下才遞給他。

登記表上無非是姓名、性彆、年齡、民族、家庭成員和社會關係等頊,金衛山取下鋼筆,按照要求逐項一一填好。接著又為不識字的巴根填寫。

這時,新來的三人當中有個名叫馮國新的最先填完。他望望白銀花那粉裡泛紅的臉蛋和水靈靈的大眼晴,輕步走到桌前,躬身一禮,雙手恭恭敬敬遞上登記表:“同誌,諳您過目,如有不妥之處,萬望多加指教。”

白銀花見他背頭油亮,皮鞋閃光,穿著絲綢褲褂,胸前還吊著金黃的懷表鏈,便把笑容收起:“請坐下等候。”

“好的”。馮國新一邊彎腰點頭答應,一邊往後稍。由於眼睛還在看白銀花,冇留神踩在巴根腳上。馮國新自覺失態,說聲“對不起”,訕笑著坐在長條板凳上。

白銀花把馮國新的登記表眾在手,兩迸又細又彎的顆毛不覺皺起,用手中的紅鉛筆敲點著登記表,頭也不抬坫問:“這個馮貴顯,是不是馮大包呀?”

馮國新聽到發問,趕緊又站起來走到桌前:“同誌,馮貴顯泣是家父,因他額部長有梨大的肉瘤,故而人稱馮大包。”

“嗯。”白銀花冷冷地應一聲,剛要說什麼,金衛山等把登記表全都送上來。白銀花逐一看過,挑岀一張與馮國新的放在一起,扔在桌上:。馬國新、金衛山不合格。”

“什麼!”金衛山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竄,懷疑是自己聽錯了,“銀花,你說什麼?”

白銀花看也不青他:“你與馮國新不合格,訓練班不收。”金衛山想起自從險遭活埋被敘,來到這裡後,包鳳陽和他數次長談,使他對共產黨有了新的認識,決心放棄興蒙黨,跟著共產黨求民族解放,他滿腔熱忱,不料競遭如此對待。他很不理解,便問:“銀花,這是為什麼?”白銀花表倩十分嚴肅,“我們不是一個階級!”

金衛山誠懇地說:“銀花,我雖然生在財主家,但從小同你一起長火,我是啥樣人你最清楚,你不該信不過我。”

乎其太幫助講情:衛山可不象財主少爺東家,是讀書明理的人。”

“對我們擔保,他和窮人一條心。”巴根與吉木色也說。“同誌,你們要站穩立場,“白銀花生氣了,“被剝削階級,怎麼能為剝削階級說情呢!”

“你這話不對,“巴根反駁說,看人總得講實際吧,衛山和彆的財主兒子就是不一樣。”

“巴根同誌,不要感情用寧。”白銀花耐著性子講道,我們這個軍訓班,是為建立蒙族革命武裝開辦的,將來的任務是為窮人翻身而戰鬥,勢必要與財主做對,財主的兒子能和我們一條心嗎?就說金衛山吧,他家是福新縣四大財主之一不說,他舅齊墨林是偽海州替察大隊長,鬼子投降後帶著人槍回到八家子,仍不老實,又在招兵買馬擴充武裝,妄圖繼續與人民為敵你想金衛山能叫我們相信嗎?”

“那,這和衛山有什麼關係?”巴根還是不服。

金衛山還想爭取:“銀花,我父親因為不滿舅父的胡作非為,早已與他鬨偃,我們兩家已多年互不來往,你了解一下就會知道,”

“你不用說了,我們有製度、有紀律,不符合條件的絕不能收,再多況也冇用。”白銀花乾脆不理他了,“合格的同誌跟我去領玟材”

白銀花在頭前走了,乎其太他們不得不跟去,巴根站在金衛山麵前不肯動,金衛山勸道:“你們快去吧,好好學,我條件不夠,也不能怨銀花”

白銀花又回頭招呼一聲,巴根才跟上去。

哼”馮國新說:“什麼大不了的訓練班,不收更好,省得大少爺受這份洋罪!”

金衛山看看他:“你這叫什麼話。”

“老弟,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他拍一下僉衛山的肩頭,“家父與令尊有幸並列為福新縣四大家族,用姓白的話說,我們都是剝削階級。老弟若不嫌棄跟我走,我保證讓你當上軍官。”

“你這話什麼意思?”

“不相信?”國新一笑,實話告訴你,小鬼子一倒台,縣替備隊的杜隊長就到了我家,家父正與他合手拉隊伍,你去還能虧待嗎?”

金衛山覺得奇怪:“既然如此,你來這裡乾什麼?”

爾以為我是賓心這窮鬼訓練班嗎?我有我的想法……怎麼樣,跟我去吧。”

“哼!給漢奸當走狗!”金衛甩手徑自走了。

金衛山慢騰騰走出村,感到分外孤獨。他原想等包鳳陽回來,又一想人家都是共產黨,怎會幫助自己說話想到這些,他下狠心走出村。

說心裡話,他確實有些想家了。遇救來到他本紮蘭後,父親曾兩次派人找他回家,在他印象中,父親並不壞,不隻是對他儘到了做父親的責任,而且對下人,長工和同村的窮人也是很和氣的。因此,他對父親很尊重,感情比較深。可是今天這種感情起了變化,他第一次感到,父親是財主對他來說是一種不幸。他不知不覺地走出了七八裡路。正走著,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金衛山停下果,站在道邊的山坡上,給身後的騎馬人讓路。哪知道飛馳的駿馬到他身邊忽然停住了,由於勒馬太急,那馬一雙前蹄高高揚起,幾乎踢著金衛山。金衛山舉目看,見身邊站著兩匹馬,巴根從馬上跳了下來。

“巴根,你!”

“我隨你回家。”巴根顯然趕得很急,頭發全濕透了,臉上淌著汗水。

“這怎麼行呢?”金衛山忙說,“你已經登記報到在冊了廣“我又冇賣給她!”

這會叫人說你不守信用。”

“他們守信用?包校長臨走還勸你一定要參加訓練班呢。”“巴根,不要為我影響你進步,耽誤你的前途。”

我都核計好了,回到你們家,咱們還建興蒙黨,也拉隊伍,和他們比比看。”

巴根這句話使金衛山動了心。

“彆上火了,上馬回家。”巴根把那頭自斑馬的經繩遞給金衛山,看他上了馬,自己也跨上那匹紫騮騎。

騎行出一箭地,金衛山猛然想起:“巴根,這兩匹馬是哪來的?”

“彆問,鞍轡倶全,讓你舒舒服服騎到家。”

金衛山見巴根言語躲閃,更覺可疑:“你如實告訴我,不然我就下馬步行。”

巴根“嗬嗬”笑了兩聲:“說起來該著咱倆不踏腿,姓馮的那小子來這報名還領著一個跟班,二人雙騎。他們臨走,到村頭的小酒館喝酒打架,被扭送村政府,看熱鬨的人圍了好多,我一看這兩匹馬拴在樹下冇人管,就騎來了。”

“你,這怎麼行!這不是偷嗎?快送回去。”金衛山勒馬不走了。

“衛山,你這是瞧不起人哪,我巴根是愛小的人嗎?還不是為了你,這是暫借,將來有機會再還。現在送回去我渾身是也說不清。再說,象他們這種人拿他也應該。我算是借定了,你愛騎不騎。”巴根說完,放開馬頭前走了。

金衛山想了一會兒,也催馬追下去:“巴根,你等等。”巴根故意不理他,在前麵縱馬奔馳,行出五六裡,才緩下來讓金衛山趕上。

“怎麼,你也知道騎馬快。”巴根回頭逗氣說。

“巴根,今後可不能這樣做了。”金衛山鄭重其事地說,到家後,我派人把馬給馮家送去。”

兩個人說說笑笑馬不停蹄趕躋前而來到一片黑綠色的鬆林金衛山記起此處叫做黑鬆嶺,是強人歹徒出冇之地。二人策馬剛剛上坡,望見路旁草叢邊躺著一個人,身體在蜉動掙紮,中在呻吟呼救。金衛山和巴根不約而同跳下馬,上前去扶那遇難之人。哪知他們剛剛蹲下,那人便忽地坐起,左手持刀,右手握槍同時對準了他們:彆動!”說著話一躍站起,不知何時,他們的腰也被人用槍頂住了。金衛山細看麵前這個人,認識,他是杜先手下的那個海三!

海三和手下人也不言語,分彆將金衛山、巴根綁在兩棵鬆樹上,然後說道:“二位對不起了,先委屈一時吧,等會有人路過自會救你們,兩匹馬嘛,我們騎走了。”

海三牽馬就走,巴根突然嚷起來:“你小子是海三!”海三立刻又轉身回來,向同夥使個眼色,兩人同時拔出七首,海三從牙縫擠出話來:“本想饒你們一條狗命,可是你認出了我,若留下你們,我難免受窖,休怪我心狠!”

“好你個狗日的海三,與你無冤無仇,竟三番五次害我,老天爺有眼,叫你不得好死!”

海三這時也認出了他們:“啊,你們兩個是蒙旗師範的興蒙黨!上次活埋被你們僥幸逃脫,今天重又落我手,這……”另一歹徒說:“三爺,要下手就快點,這裡是道邊,非久留之地。”

“好,咱倆一人一個,對準心窩,紮到底再攪和一下。”海三話剛說完,就聽同夥“啊呀”一聲,一柄小劍已釘在他手腕之上手中刀早已落地。海三發愣的工夫,又一柄飛劍也同樣光顧了他,海三忍痛拙出手槍,奶容他舉起又一劍飛到擊中槍身,“叮當”一聲響,手槍應聲落地。他那同夥也已掏出槍來,見此倩景,嚇得趕忙把槍丟掉忽聽大樹上傳來一聲斷喝:“滾”海三和同夥屄滾尿流地爬上馬打馬就跑。巴根一見又喊起來“馬給我下!”海三和同夥已經一溜煙似地去遠了巴根扭被劫逢趙猛頭往大樹上看:救命恩人是哪位,快請下來吧!”

“嗖”從不遠處的大樹上輕飄飄地跳下一個人,真是身輕如燕,落地連聲音都冇有。金衛山一眼認出,又是趙猛,高興地說:“我猜必是趙兄,果然不錯。”

趙猛給他割斷繩索:“你如何會想到是我?”“趙兄的飛劍我見過三次了”

巴根也被放下來,他說:“你這飛劍可真神了,比手槍都厲害了”

“過獎了。”

“可有一樣,你為什麼不劍穿歹人的咽喉,還放他們跑了?”巴根問。

“他們與我無仇無恨,我豈可壞了他們性命?”

金衛山一拉巴根先對趙猛深施一禮:“幾次危難,都蒙趙兄相救,這再造之恩定當厚報,請先受我弟兄一拜”說罷,與巴根雙雙跪倒。

趙猛急忙雙手攙起:“使不得,使不得,這也是我們有緣,幾次巧遇,見死哪有不救之理。”

“趙兄這般俠義,令我萬分敬佩,意欲高攀,與您結為異姓兄弟,不知可肯賞臉?”

“這個,“趙猛沉吟一下,“你我萍水相逢,彼此身世俱不了解,結拜為兄弟似乎不妥”

金衛山覺得趙猛之言不無道理,就說:“也好,那麼趙兄的身世可否向我略述一二呢?”

“三言兩語實難說清,“趙猛覺得不好完全拒絕,就說了幾句:“實不相瞞,我也是這福新縣,十二年前外出學藝,如今回來尋找父母”

“令尊令堂可都康健?父母尚未找到,剛剛有了一點線索》

“趙兄既然無立足之處,如不嫌棄請到我家存身,然後我協助趙兄尋找親人如何?”

巴根說:“跟我們去吧,你不知道,他們家燒鍋,好地連成片,保證虧待不了你,喝酒管夠,花錢隨便,你去了,也把那飛劍教我們兩手”

巴根還隻顧往下說,不料趙猛的臉上已經變了氣色:“實在不敢叨擾,一則,我趙猛救人危難不圖報答,二則,我生來就與財主家犯相”他從地上拾起短劍和兩支手槍,衝金衛山略一拱手:“後會有期,先辭了”

“趙兄,請留步,我還有下情相告。”金衛山急忙挽留但是,趙猛頭也不回,步履如飛地離去了“這人可真怪,小孩一樣,臉子說變就變。”巴根叨咕著“還說呢,都怪你多嘴”

“我怎麼了?怎麼怪我呢?”

“是呀,怎能怪巴根呢?”金衛山在心中說,隻怪自己家是財主!他不禁歎氣。

“馬也冇了,這回用步量吧,“巴根說著,忽地又想起道來,有了,咱們還去借馬”

“這曠野荒郊,你想偷也冇處偷去。”

“這次是真借。”

“哪裡有現成的馬匹預備著等你去借”

“衛山,我想起來,八家子齊墨林是你舅舅,離此不過二十裡,咱們拐個彎到那裡借兩匹馬,若不然到你家一百多裡還不把腿蹓細了,”

我們雖是至親,但已四、五年互不來往了濤“是親三分向,借馬總不至於碰釘子吧?”

這句話把金衛山提醒了,白銀花說舅父齊墨林又在招兵買馬廠繼續與人民為敵,自己倒要看看,那裡究竟是何光景。便采納了巴根的建議,由正北方岔向西北,直奔八家子。

上午十點多鐘,二人來到八家子村外。這裡三麵環山,約有幾百戶人家。進村後,看見小學校的操場上,有一隊人正在操練。金衛山心想,不怪白銀花說,這裡真在練兵,齊墨林的住宅在村子正中,三進院落,青磚圍牆,大約有百十間房子,氣魄可真不小巴根早就耳聞齊家是幾代財主,今見這廣屋高廈,心說怪不得與金家聯姻,果然是門當戶對大門,竟然有背槍的站崗金衛山報了名號後,仍然不讓進去,要等候通報,金衛山也隻好站在門外等待巴根等得無聊,見門前照壁上的圖畫有趣,仔細看起來。從左至右,上麵畫有一朵盛開的蓮花,蓮花旁是一個大肚花瓶,瓶中插著三支短戟,再往右是一株翠綠的柏樹,樹叉上懸掛著包著黃綾的大印,和演戲時大堂書案上擺的一樣。大印下麵,站著一個戴烏紗,穿蟒袍、橫玉帶的猴子。巴根越看越覺得好笑,這畫麵不倫不類,卻堂而皇之地畫在了照壁上他笑著問金衛山:“看看,你舅舅家這幅畫應了一句成語,正是沐猴而冠。”

金衛山也笑了:你倒能領會,主人可不是這個意思,而是圖吉利這叫做連升三級,掛印封侯”

巴根聽他一說,又重新看看琢磨一下,不由得點頭:“啊,我明白了,真有意思”

通報的人轉回,請金衛山和巴根進門他在前麵帶路,一直領到客廳,等金衛山二人坐好又說:“請稍待,小姐馬上就來相見,”

“老爺不在家嗎?濤大隊長去後山林子裡看樹。”

正說著話,有兩個女子從後院走過來。她們從窗前經過,金衛山就覺得似曾相識,待步客廳,他已記起,這兩個女子就是在狐仙堂與杜先爭鬥之人,真冇想到她竟是表妹齊如玉。

眼尖的喜鵲也已認出了金衛山:哎呀!是你〃金衛山與齊如玉在五年前兩家冇鬨僵時,一年之內要見上幾麵那時都還小,如今俱已長大成人,難怪在偶然會麵的場合互不相識齊如玉在少年時就很敬佩表哥的學識,久彆重逢,又有狐仙堂仗義挺身相教那一節,不覺格外親熱。金衛山冇想到表妹出落得如此一表人才,文雅中又有幾分豪爽,便也有相見恨晚之意喜鵲送上茶後,齊如玉問:表兄,哪陣香風吹平了五年鴻溝,把你吹到我家?”

如玉,我是從他本紮蘭返家,特意繞道來此,一是登門拜望,二是要借兩匹腳力代步。”

胃表兄多年未來,這次可要多住些日子”

巴根隻想回去儘快擴大興蒙黨,拉隊伍,不等金衛山開,他搶話代答說:“不行啊,我們今晚要趕回平安地。”

再急也不能象穿風堂一樣,是住是走,吃過午飯後再做商議”齊如玉一見金衛山,便有了一種念頭,她決心不放過這天賜的機會巴根突然站起來,用手一觸金衛山:“你快肴,海三!”果然是海三,從西廂房中出來,和他的同夥,由一個人陪著,沿甬道橫過院子,往東跨院去了。

金衛山止不住也站起來:“如玉,他怎麼在你家?”

“他是誰?他怎麼了?

“他叫海三,方才還在黑鬆林劫道,搶走了我們的馬匹,還要害我們性命”

欠倆小子落到你家,決不能輕饒他們,乾脆結果了,給我們報仇,也給百姓除害!”巴根一副急不可耐的樣子,齊小姐,有刀借一把,我去宰了他們。”

齊如玉莞爾一笑:哪能這樣輕率,既使報仇,也要從長計議衛山,我叔父在後山鬆林,我們出去找他商議一下,”

金衛山知道,要在齊家處置海三,必須得齊墨林同意,便隨齊如玉出了後院門,穿過八家子村後街,直奔村後的小山。巴根和喜鵲在後跟隨。

喜鵲見巴根緊傍著金衛山,並不時比手劃腳說長道短,使勁拽一下他的後衣襟。

巴根回頭問:“啥事?”

你不能慢點走嘛。”

“我生來腿長步大,這樣走慣了。”

“你呀,死腦瓜骨!”喜鵲指點一下巴根的額頭,人家表兄妹多年不見,還不說說體己話,你跟著摻乎啥。”

巴根摸摸後腦勺,咧咧嘴:“啊,我真渾!”他和喜鵲落後十數步遠,齊如玉回頭衝喜鵲感激地一笑。

已經出了村,再有一裡多路就到後山了齊如玉覺得不能再猶豫了,鼓起勇氣說:“表兄,你住一天再走不好嗎?”

“也冇什麼事,以後有機會再來吧。”

“明天我就要訂親,這是我的終身大事,你都不肯留下嗎”“你訂親?”不知為什麼,金衛山聽了這句話有些茫然若失一下子他的喉嚨都有些嘶啞了,“不知表妹夫是做什麼的?”齊如玉苦笑一下:“我也不知佛爺是怎樣安排的,也許是那個海三呢”

金衛山聽著糊塗,“如玉,你這是什麼意思?表妹夫到底是誰?”

“表兄,我說的是真話。明天,叔父要為我比武擇婿,誰有本事奪魁,我就得嫁給誰。”

“這怎麼行呢?倘若是不三不四的人獲勝呢?比如海三之“聽天由命吧!”齊如玉無可奈何地長歎了一氣。

“如玉,終身大事非同兒戲,這可不是拋繡球的時代了,你怎能這樣輕率?”

“表兄,我從小由叔父撫養成人,他的意願,我怎能違“你就用毀棄自己青春,來報答這撫育之恩你這是糟踏自己雄齊如玉苒也控製不住了,嚶嚶抽泣著說:“表兄,我承認是個弱者,我也知道叔父的用意,他名義上為我擇婿,實則是把我當成誘餌,達到他網羅打手的目的。來應試比武的十幾個人,喜鵲已暗中看過了。哪有一個正人君子,俱是雞鳴狗盜之徒,流氓惡棍之輩,我還有什麼指望!”

你應該抗爭!”

齊如玉忍住哭,抬頭直望著金衛山,說:“表兄,我擺脫厄運隻有依靠你了。”

“我?”金衛山疑惑地問,“我能為你做什麼?”

爾彆走,明天參加比武!”

金衛山愣了一會兒,繼而搖搖頭說:“我多年捧書本喝墨水,舞刀弄槍,怎比得那些亡命徒。”

“表兄,隻要你一心想把我救出苦海,有堅強的信念,你就會勝利”齊如玉告訴他,“比武時由我出題目,我們事先商議好,何愁不能奪魁。”

表妹那期待的目光,象燃燒的火焰熔化了金衛山的心。明天自己會取勝嗎?如果取勝了?那……他止不住一陣心跳臉紅,不敢往下想了齊如玉瞪大眼睛看著他:“表兄,你在想什麼?嫌”如玉,你這樣相信我,我隻怕到時不爭氣,誤了你。”“表兄,你答應了!”齊如玉興奮地說,“佛爺一定會保佑我們,幸福一定會降臨到我們頭上”

這些話意味著什麼,金衛山當然很清楚正因為如此,他有些難為情,故意想與表妹拉大一些距離。可齊如玉卻被幸福陶醉了,她毫無顧忌地拉起他的手。並且嬌羞地說:“我們不急著找叔父,到山頭坐坐,好嗎?”

金衛山冇開,自然是默許了齊如玉拉著他,歡快地奔上那樹木蒼翠的北山。

第七回為拾枯枝老翁慘死衛山巴根夜救老人

金衛山、齊如玉拉著手高高興興剛剛跑上山坡,被一手握短槍的中年男子擋住去路:“大小姐,請留步。”

“為什麼?”齊如玉問。

“大隊長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內。”

齊如玉一聽便覺可疑:“有何背人之事,如此戒備森嚴?胃兩人有些掃興,隻好怏快而回。歸程中,卻尋不見巴根與喜鵲二人。金衛山未免有些著急,他擔心巴根粗魯耿直闖禍。齊如玉說儘可放心,也許他二人已經回村,喜鵲精明,決不會惹出事端。金衛山也就放心了,與齊如玉並肩緩步回村,二人邊走邊商議,如何說服齊墨林,狠狠懲治一下海三巴根與喜鵲此刻正在山林中。他們以為金衛山與齊如玉少不了要在僻靜處互吐衷腸,一時半晌說不完,便想在山上暢遊一番。巴根見這座小山崗雖然不高,卻是滿目蒼翠,令人賞心悅目齊墨林隻是在主要路徑布下了幾名崗哨,他二人是從側麵險陡處攀登,故而並未受到阻攔,快到山頂了,二人倶已汗流浹背。喜鵲見前邊樹下有一隻毛羽豔麗的鳥兒正在啄食,他張開雙手想要撲上去,不料頭發被樹枝掛住了,自己伸手要摘又停下了,她笑嘻嘻地招呼巴根:“你快來,看我的頭發”

巴根對她〃噓”了一聲,並用手往右下方指了指,喜鵲見巴根那神秘的樣子,不知有什麼稀奇景,摘下頭發來,也湊過去觀看,是什麼吸引了巴根呢?原來,在離他們十數丈遠近的山腰處,有幾個人正在進行一種什麼儀式。這茂密的山林中有塊一畝見方的空地。正中朝陽有座頗為講究的陵園。十數個墳墓周圍,有一圈石砌圍牆陵前也有石獸,祭台和石碑。此刻,有個年約五旬的男人在墳前跪拜。一旁站著兩個帶槍的,他們扭著一位被捆綁著的滿頭白發的老者。巴根看見,那老者滿臉皺紋,雙腿發抖,似乎站立不住,實則是被那二人左右架著。

墳前跪拜之人,就是齊如玉的叔父齊墨林。他第三次跪倒,向祖宗陵墓磕了響頭之後,中喃喃呐呐地禱告說:“列祖列宗在上,不孝男兒齊墨林頓首。先人創下基業,不肖雖不長進,卻也未坐享其成曾矢誌欲使家道昌盛耀祖光宗,無奈世事彌艱,時逢戰亂,不肖雖勵精圖治耗儘心血,卻依然壯誌難酬,宏圖未展。而今時局動蕩,不肖決意獨樹一幟,招兵買馬,懇求列祖在天之靈,多方護佑為明不肖心誌,稍表敬祖之意,今將一壞我風水的老朽擒獲,依袓家之法,將其處死陵前,以為生祭,願祖宗在天之靈詳知,不肖男齊墨林再拜頓首。齊墨林拜罷起身,巴根看見,他身材細而高,略微有些駝背,臉上白白淨淨,雖然當瞀察大隊長多年,卻象個村塾學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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