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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水月庵

2025-05-16 作者: 猶自在

  烏城眉山。

  山上傳來渾厚的鐘聲,一下下,伴隨著遙遠的梵音,空靈的聲音,讓人隻想虔誠的膜拜。

  樹林,飛鳥,山石……

  一切都是那麼美,烏城的這座尼姑庵很有名,得益於靜塵師太法號遠揚,佛法高深,是烏城一代,有名的法師。

  處在黎明中的水月庵,早已熱鬨起來。

  挑水的,劈材的,做齋飯的……

  有年輕的小尼姑跑上跑下,不一會兒,院子那滿是青苔的水缸,就滿了水,青石磚地麵上,到處是濕漉漉的腳印。

  “靜安!西苑的水還冇倒呢!”屋裡,有個年長的師父出來,望著那臉蛋紅撲撲約莫十一二的小尼姑說道。

  那叫靜安的小尼姑趕緊從井裡打上兩桶水,挑了鉤擔,哼哧哼哧的去了西苑。

  此時的西苑,很靜,很靜。

  小徑兩旁,野花次第開放。

  那青磚路麵,掩映在一堆雜草中,都快看不見路了,這裡很少有人來,除了靜塵法師。

  院內靜悄悄的,隻有一口水缸,水缸見了底,這院子有一半地用來種了蔬菜,這缸中的水都用來澆地了。

  靜安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端起木桶就往水缸裡加水。

  卻不曾想,那許久未打開的小屋裡,發出一陣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低低的****。

  哐啷一聲,木桶掉在了地上。

  她驚恐的瞪大雙眼,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聲音越發清晰起來。

  難道……

  難道那屋裡的人……醒了?

  靜安不敢多留,趕緊去大堂告訴靜塵師太。

  大堂裡做早課的靜塵師太聽了靜安的彙報,一下子從蒲團上站起來,臉上是難掩的欣喜:“菩薩保佑,那女施主終於醒了。”

  半年了,在床上躺了半年的人,竟然奇跡般的蘇醒了。

  記得靜塵師太把那女子從山下撿來的時候,請了大夫去診脈,都說這女子活不成了,即便有口氣兒喘著,也是個活死人。

  那大夫曾勸靜塵師太放棄,但靜塵是個佛法至善的法師,對女子心生憐憫,她隻覺此女命不該絕,冥冥中自有菩薩保護。

  便將那女子放置在西苑,好生照顧,就這麼半年過去了,那女子終於醒了。

  耳邊好吵,好像聚滿了人,嗡嗡聲一片。

  這是在哪兒?

  陌生的環境,長時間未見光,眼睛一陣劇痛。

  她想伸出胳膊捂住雙眼,但胳膊動不了,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她僅能滾動滾動眼珠,終於,眼前的景象漸漸清晰起來。

  一個慈眉善目的尼姑,模樣約莫四十多歲。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女施主,你終於醒了。”

  “這……這……”女子菱唇抖動了幾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聲音,但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女施主,你剛醒,怕是身子都還冇適應,你先歇著,不急,不急……”

  靜塵師太安慰著,隨後端過來一碗清水,一點點的喂到女子嘴中。

  “這……是……哪裡……”

  努力了好久,女子才發出一點嘶啞的聲音。

  “眉山水月庵。”靜塵師太微笑著答。

  女子眉眼望著周圍,喃喃著:“眉……山……”

  隨後,雙目遊離間,又是昏了過去。

  大夫進來,為女子診脈,連連稱奇道:“這女子能撐到現在,而且還有好轉的跡象,得益於她以前服食過一種藥丸,這種藥丸非常名貴,能解百毒治百病,這也算是一種機緣吧!”

  靜塵師太感歎道:“冥冥中自有天定,她命不該絕,命不該絕啊……”

  大夫開了些藥,又交代了幾句,才背著藥箱離開。

  見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尼姑伸頭縮腦的往屋裡瞅,靜塵師太故意板起臉說道:“都去做早課吧,待會兒可是要檢查的。”

  小尼姑們個個如霜打的茄子,連連稱“是”,皆老實退下。

  靜塵師太悲憫的目光落在床上瘦弱的幾乎不成人形的女子身上,哀歎一聲。

  女子睜開的眼眸,那滿眼的哀戚,想必也是受過業報的人。

  又過了月餘,西苑裡的女子終於能下床了,隻是,雙腿行動不利索,隻能被人攙扶著,勉強走上三四步。

  女子極其瘦弱,身上可以說是光剩下一把骨頭,她的頭發在來的時候,極短,經過這半年倒是長長了不少。

  靜安拖起下巴,自從這個女子醒過來後,就一個勁兒的發呆,她發現她極喜歡凝望天空,一天到晚的仰頭望著,仿似天上有特彆吸引人的東西。

  不過,那哀戚的目光,仿似一切都讓她提不起興趣。

  怕她想不開,靜塵師太便讓靜安天天陪在她身邊,照顧著點。

  “姑娘,該吃飯了。”靜安端了晚米粥,遞過去,女子伸手接過,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她吃的極其優雅,想必曾經是生活在大戶人家的女子,靜安想問問她的身世,但又閉上了嘴。

  她記得師太說過,切莫再向此女提及往事。

  靜安正望著女子發呆,身後傳來靜塵師太的聲音:“阿彌陀佛。”

  靜安趕緊站起來,垂首站在一邊。

  女子轉頭,放下瓷碗,雙手合十:“靜塵法師。”

  靜塵師太微微一笑,坐在女子旁邊,問道:“女施主,近來可感覺好些?”

  女子薄唇翕動,臉上倒是有了抹光彩:“多謝法師的救命之恩,小女感覺好多了。”

  “不必感謝,一切皆是緣法。女施主儘管在水月庵耐心養傷,相信不日便會痊愈。”

  “多謝法師。”女子摸了摸臉頰,上麵凹凸不平的疤痕,讓她眼中出現了一抹憂傷。

  靜塵師太看在眼裡,忍不住勸道:“女施主,皮囊僅是表象,不要太看重。佛說眾生皆平等,無論美醜。”

  女子釋然一笑:“多謝靜塵法師開解,小女看開了。”

  女子明眸水亮,到襯得臉龐熠熠生輝。

  那臉上交錯的疤痕,依稀還可以瞧見曾經的美貌。

  待靜塵師太離開,那叫靜安的小尼姑對著女子說道:“你應該多笑笑,笑起來才好看。”

  “是嗎?”女子啞聲問道。

  抬起眸子,又呆呆的望著天空。

  靜安見她還是繼續發呆,忍不住說道:“姑娘年紀輕輕,怎麼這麼多愁善感?你這年紀,如花兒般,該每天快快樂樂啊?”

  靜安老氣橫秋的說著,她從小就待在尼姑庵,所要麵對的人際關係十分簡單,她每天笑嘻嘻的,覺得生活的每一天都很精彩。

  尼姑庵的生活雖然清苦,但有疼愛她的師父還有師姐們。

  “快樂?那是什麼滋味?”

  女子的目光望過來,死氣沉沉,猶如黎明天邊那無儘的灰白。

  靜安一怔,她撓撓頭,思索了片刻,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女子轉過頭,嘴角掛起一絲涼薄的譏笑。

  幸福從來就很遙遠,現在的她,如行屍走肉的渡過每一天,呼吸的每一絲空氣,都覺得是在浪費時間,消耗生命。

  看著女子剛才綻放的笑容,靜安覺得極其不舒服,她忽然說道:“明日我要去下山采購,不如帶著你吧!”

  見女子模樣淡淡,顯然是提不起興趣。

  靜安又趕緊補了句:“你不出聲,我就算你答應了。”

  院子裡,靜安嘻嘻的笑起來。

  女子望著那小師父臉上的笑容,瞳孔劃過一絲羨慕,她怎麼快樂的如此簡單,難道帶著她出去很好嗎?

  她眉間堆滿疑惑,耳邊有鳥兒啾啾的叫,十分動聽清脆,就像指尖碾轉出的琴音。

  第二天一大早,西苑的門就被推開了。

  靜安不知從哪裡準備了一把帶著滾輪的木椅,她敲了敲木門,聽見裡麵的聲音,才推門進去。

  “姑娘,我們走吧。這時候山下正熱鬨著呢!”靜安把女子扶到屋外。

  女子看見院子裡的東西,顯然一愣。

  “怎麼,很驚訝?”靜安把女子扶上去,喜滋滋的說道:“這把木椅是以前竟仁師太用的,不過,她已經去世很久了,但木椅被很好的保留了下來。”

  靜安徐徐說著,推著女子走出水月庵。

  水月庵門口,停放著一輛簡陋的排車,排車上還有兩個隨行的尼姑,年齡都比靜安年長些。

  隻見靜安眉間一喜,對那車上的兩個尼姑喊了聲:“靜容師姐?靜無師姐?”

  兩個尼姑從排車上下來,幫著靜安一起把女子扶到排車上,車上特意加了軟墊,供女子坐著,而那木椅被綁在了車尾。

  女子眼眸稍動,衝她們感激一笑。

  臉上蒙了層薄紗,很好的遮蓋住了臉上的疤痕。

  靜安十分細心,早有準備。

  約莫行了一兩個時辰,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多,寬敞的大道上,抬眼一望,就能看見那巍峨的城門,門匾上刻著“烏城”兩個大字。

  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這烏城附近有許多村落,早上有很多進城的人,也有出來的。有推著車子進城賣菜的村民,也有馱著東西出來走南闖北的商客。

  烏城位於天啟國北邊,是一座不算富裕的小鎮。

  聽靜安她們說,驢車去往城南早市的方向。越往裡麵走,路上越擁擠,趕早市的人很多,小販叫罵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靜安把排車趕到一家驛站,給了店小二一些銀兩,把驢車寄存到驛站後院,隨後扶著女子下來,讓她坐在輪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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