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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訣彆

2025-05-16 作者: 猶自在

  許媚姝無所謂的一笑。

  她拐了個彎,朝禦書房走去。

  跟在後麵的劉嬤嬤腳步遲疑了下,她記得前幾日皇上吩咐過,這幾日不許任何人打擾。

  前麵許媚姝說話:“走吧,我們去看看。”

  “諾。”劉嬤嬤快步跟上。

  禦書房門口,許媚姝停下腳步。

  飄搖的燭火落在白色的窗紙上,她看見裡麵有兩道黑色的身影。

  一個跪在地上,一個坐著。

  她朝後麵的劉嬤嬤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劉嬤嬤心領神會的點點頭。

  側耳傾聽,依稀聽見嚴風鈴三個字。

  許媚姝雙眸一眯,眼角劃過冷光。

  她把耳朵貼在窗戶紙上,細細聽著。

  “她真這樣說?”沙啞的嗓音,鄒天睿放下手中的毛筆,理了理手邊的奏折。

  “是,地點在山崖。”

  拿著奏折的手一頓,他輕輕放下,垂下眼皮,喃喃道:“她要做什麼?想做什麼?朕可以不去麼?”

  卒跪在地上,聽著一個帝王喃喃的自問,劍眉皺了皺。

  “下去吧,繼續待在她身邊。”鄒天睿撫額說道。

  “諾。”

  黑影,一眨眼消失。

  垂在身側的五指,蜷縮起來,蔻丹的指甲抓住了紅色的衣擺,許媚姝冷冷笑著,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她以為,嚴風鈴失蹤了,睿哥哥就會斷了對她的心思。

  冇想到,他早已找到她,並且派了自己的影衛貼身保護。

  睿哥哥,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為什麼她都走了,你還不放過她?

  還不放過我?

  為什麼你們都不放過我!

  許媚姝忍著眼中的淚水,眼眸通紅,她咬著帕子,轉過身來,劉嬤嬤趕緊垂下了頭。

  “我們走吧。”

  “不去見皇上了?”劉嬤嬤哆嗦著唇問。

  許媚姝雙眸一冷,望著外麵黑沉如墨的夜色,輕聲道:“不去了,明日再去一個地方……”

  萬丈霞光,破空而出。

  山崖,深淵,依稀可以看見那跳出地平線的紅日,那灼熱的溫度,一下子趕走了這幾日陰雨連綿的潮濕。

  嚴風鈴站在山頭,望著連綿起伏的山脈,那修長的山脊,陡峭被隱進雲層的山壁,伸開胳膊,張開了懷抱,她想擁抱陽光,擁抱大自然。因為,它們會讓她感到輕鬆。

  有多久,冇這麼輕鬆過了,她的靈魂,仿似能夠出竅般,讓多日來的抑鬱一掃而空。

  她聽著腦後,那愈來愈近的馬蹄聲,嘴角勾起一絲詭譎的笑容來。

  待“哷”一聲輕響,來人下了馬。

  一身輕便的墨藍衣袍,脫去了龍袍的他,似乎又成了那時他們初見的模樣。眉間一抹慵懶,嘴角勾著邪魅的笑,懶散的模樣,鬆垮的束發,就那麼恣意風流,無時無刻不蠱惑著人心,吸人心魄。

  他朝她走過來,隻是眉心間多了那不曾有過的憂愁,淡淡的,就像山石間隱藏的蒲公英,可是會隨風,隨時飄走?

  鄒天睿,你的憂愁是暫時的,而我的呢?

  我愛的人一個個死去,我的憂愁,是永生永世。

  唯有死亡,才能消解一切。

  你說,是不是?

  嚴風鈴忽然抬起胳膊,那粉嫩的拳頭,微微一鬆,一枚龍圖玉佩垂落下來,被山風吹著,輕輕的飄搖起來。

  鄒天睿的腳步一頓,鳳眸劃過一絲不解。

  嚴風鈴微微一笑,那笑聲似乎下一刻就要乘風歸去。

  “鄒天睿,玉娘死了。”

  她輕輕的說著,言語間似乎是無關緊要,但“死了”二字的沙啞,是咬在牙骨上,仿佛那字是摩擦著他的皮肉而過。

  即便,她裝著多麼的雲淡風輕,但那明眸中刻意隱藏的恨意,還是被他輕易的捕捉到。

  他忽然就想起來,那日禦書房混亂,被人盜走龍環的時候,他的玉佩也消失不見了。

  不過,又怎的落入了她的手中?

  看見她的表情,還有聯係到玉娘的死。難道,又有人設了局?

  他張嘴,想解釋,在她越發冰冷的目光下,他陡然放棄。

  “鈴兒,你信任過我嗎?”他問,語氣沙啞無力。

  嚴風鈴淒涼一笑:“鄒天睿,你有什麼資格讓我信任?嗯?你一次次的傷我,一次次害我!你知道嗎?你就像個劊子手,拿著刀子往我的心口刺,一刀又一刀,即便我忍耐力很好,但身子受不了啊,它需要慢慢愈合,可是,你連給它愈合的時間都冇有?”

  “鄒天睿,我恨你!恨你!永生永世,不會原諒你!”

  “你騙我,傷我——”

  嚴風鈴聲聲哭訴著,嗓音沙啞,她眨了眨眼珠,眼角有什麼東西流下來,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開出點點梅花。

  “彆說了!”鄒天睿望著她蒼白的臉上,那兩條醒目的紅淚,身子不可抑製的顫抖。

  嚴風鈴瞳孔陡然一縮,望著他身後,忽然,仰頭蒼涼大聲的笑起來。

  那笑聲,如此淒涼,仿似天地間,再也冇有希望。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末日,我希望末日立刻到來,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滅,把所有的一切都顛覆。

  但是,我冇有那麼大的能耐,還有精力,我已千倉百孔,滿目蒼夷。

  “鄒天睿,你愛我嗎?”

  嚴風鈴抖著嗓子問。

  從馬車裡被人扶下來的許媚姝,冷笑著望著嚴風鈴:“睿哥哥愛的是我!嚴風鈴,你這個小賤人,你死心吧!”

  許媚姝嘶聲力竭的喊叫著,她迎風望著懸崖邊上的女子,眼中滿是狠毒。

  鄒天睿僵硬著身子,轉過頭。

  身後,文武百官,紛紛下馬,雙膝跪在地上:“臣等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同仇敵愾的氣勢,驚動了枯枝上晨起的鳥兒,它們拍翅飛出很遠,叫聲淒厲而又倉皇。

  “你們……你們……”鄒天睿目光冰冷的落在許媚姝身上,許媚姝身子一抖,她跪在地上,低頭道:“皇上,臣妾是為了您考慮啊!”

  許媚姝滿眼淚水,握緊了手邊的衣擺。

  鄒天睿閉上雙目,他無力的望向風中,那小小瘦弱的身影。

  “鄒天睿,你又一次騙了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在文武百官麵前,讓我死嗎?”

  嚴風鈴呆呆的問,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

  跪在地上的許彭祖大著膽子惡狠狠的說道:“你這個妖女,動搖江山根基,蠱惑聖心,我等是為皇上考慮,為大鄒江山考慮,你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住口!”

  鄒天睿雙眸危險一眯,渾身散發出冰冷的氣息,他冷冷凝著許彭祖,嚇得許彭祖腦袋一縮,不敢多言的跪在地上。

  “你愛過我嗎?”

  她的聲音,隨著清涼的山風吹來,她身後,是瑰麗的朝霞,金色的日光。

  她身上,似乎有無數淡金色的光點,閃動著晶瑩的翅膀,落在她雪白的衣裙間,仿似下一刻,要化為仙女,乘風歸去。

  他微微一笑,那笑帶著無儘的蒼涼與悲哀。

  “愛……”薄唇張開,灌進冷風,吞入腹中,讓心臟驀然疼的痙攣起來。

  早愛了,隻是我不知道而已,當看透本心,明白自己的心意時,鈴兒,你可會給我贖罪的機會?

  你決絕的身影,如山間飄飛的蝶,你絕望的眸子,就像一把鋒利的尖刀,一點點的淩遲著我的心臟。

  這一個單字,落入嚴風鈴耳中,她竟然咧嘴,笑起來,猶如一個純真的孩子,她喃喃道:“鄒天睿,在賽詩會的那晚,我就向你表白過,可是你不稀罕,現在,你向我說愛這個字眼,是不是太過廉價了?”

  她邊說,邊往山崖邊走去,明眸望著這深不見底的深淵,流動的白雲,似乎伸腳可觸。

  山坳間,還能看見白色濃厚的霧氣。

  其實,她一直怕死,要不然,也不會死命的不要臉的攀附在鄒天睿這顆大樹上,她以為自己付出真心,必然會收到同等的回報。可是這三個人的愛情,注定都需要一個人退出。

  不管傷也好,痛也罷,她累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死。

  鄒天睿我什麼都冇有了,就隻有自己的命。

  這也是,我對你最後的報複!

  你愛我,若是我死了,你可會嘗到失去愛人的痛苦?

  那種撕心裂肺的滋味,我早已知道,所以,要痛,我們一起!

  她微微轉頭,朝那疾奔過來的墨藍身影,一笑。

  “若有來世,我們再次相遇,鄒天睿,我也不會原諒你,我們注定是仇人……生生世世……”

  她輕輕說著,薄唇一開一合,說著這世間最冰冷的話。

  他伸出手掌,終於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身子如此輕盈,而又纖細,他麵色一喜。

  卻見她嘴角勾出一絲嘲弄的笑,她另一隻手抓住了頭上的一根銀簪,取下,那頭稍短的長發,被風吹開,遮住了她的眼簾,隻看到她嘴角越發陰冷的笑。

  “鄒天睿,我的生死,你、不配、決定!我要讓你生生世世活在失去摯愛的痛苦中!”

  刺——

  銀簪穿透皮肉,她冷笑著,簪子冇入半寸,鮮血橫流,滴落在她蒼白秀美的臉上。

  鄒天睿麵色慘白,身子不可抑製的抖動,細密的冷汗附在他的額頭上,讓他的胳膊顫抖。

  “不!朕絕不放開!”

  他的半個身子探出山崖,緊緊的抓著她,身後是哭聲一片的文武百官,耳邊似乎聽到了他們的抱怨:禍國殃民,妖女,毒婦,是想把皇上害死……

  手腕一轉,銀簪改變了方向,一下子紮入他抓著她的手背上。

  他鳳眸一驚,眼中驟然凝聚起狂風暴雨,還有毀天滅地的哀嚎,她輕盈的身子,終於落入雲層,化為了山野間,那抹輕輕吹得風。

  “不--”

  “不!”

  他狂叫著,哀嚎著,仿佛天地間,都在毀滅,他哆嗦著身子,掙紮著要跳入山崖,但被後麵的文武百官死死的拉住。

  “皇上啊!天啟國不能冇有您啊!”

  “皇上,您不能為了個妖女就置天下百姓於不顧啊!”

  “北方瘟疫橫生,難民肆虐,皇上……”

  朕,要這天下何用?

  冇有了你,這秀美江山,與誰坐擁?

  瘟疫與他何乾?國家與他何乾?百姓又與他何乾?

  他隻是一個人,一個擁有七情六欲的人,你們,怎麼就是不放過我?

  我也想要自由,想要平凡!

  嗬……

  嗬嗬……

  國家有朕,但朕有什麼?

  朕什麼都冇有!

  朕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活著,有什麼意義?

  鈴兒去了,我也陪著吧。

  鄒天睿閉上眼,才要跳下去,身旁的許媚姝立刻向旁邊的禦林軍使了個眼色。

  那抹墨藍的身影,一下子癱倒在許媚姝懷中。

  “不!睿哥哥,你死了,我怎麼辦?”

  許媚姝哭著,淚眼滂沱。

  來如匆匆的一行人,又騎著馬離開。

  山崖,又恢複了寧靜。

  仿佛,這裡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鳥兒咕咕叫,花兒草兒隨風搖曳,支著腦袋,仰起笑臉,接受陽光的洗禮。

  太陽終於跳出地平線,掛在山頭,放射出萬丈金光,炫目的陽光,隻想讓人流眼淚。

  山坳間,有路過的進京趕考的書生,偶然看見了剛才的情景,那跳崖的女子猶如乘風欲歸去的仙女,終於跳進罪惡之淵,解救世人與蒼生!

  他拿出包袱裡的畫筆,鋪展開白色畫紙,把剛才的女子,細細描摹出來。

  那女子的眉眼,容貌,仿佛刻在腦袋裡一樣,他畫筆一揮,竟是絲毫不差的畫了出來。

  而這幅畫,在他殿試的時候,無意間被金鑾殿上的那人看到,從此改變了他的命運,高中狀元,一生衣食無憂。

  這幅畫與他是福星,與龍座上的人,是一生的牽絆。

  那幅畫,成了禦書房裡,永不凋零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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