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放你自由
她嘴角勾起一絲嘲弄的笑。
她張開嘴,露出牙齒,拚命的咬住他的皮肉,恨不得化身為一匹桀驁的狼,把眼前的人撕扯爛。
“皇上……”
背後有人驚呼,接著,腦袋一痛,那小小的身影徹底昏了過去。
鄒天睿抱著懷中的女子,望著那道由遠及近的黑影。
他動了動唇,叫了聲:“薛冰。”
黑影走過來,望見鄒天睿懷中的人,目光一滯。
“小姐,屬下來晚了……”
“她……就交給你了。若是以後,她想去哪兒,就帶她去吧,怕是這一輩子,她都不想見到朕了……”
一個帝王的歎息,夾雜著一絲近乎困獸的嗚咽,不知是不是雨水的緣故,薛冰竟然看見孝元帝的臉上,劃過一滴水光。
他的身後,是被腥風血雨侵染過的禦林軍,偉岸的身姿,竟然硬生生的生出一絲悲哀來。
濃鬱的,近乎讓周圍活著的東西,都能感到那隱忍的哀痛。
薛冰默默接過那小小的身影,抱在懷中,深深的看了眼那明黃的身影,一個轉身,縱橫飛落,快速的消失在雨幕中。
雨越下越大,天地幾乎要連在一起,分不清楚。
白色的雨簾,落在眼皮上,幾乎讓人睜不開雙目。
那道明黃的身影,仿若山間的磐石,久久佇立,久的讓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萬物瞬間靜止了般。
腦後,風聲呼呼,他極目遠眺,那險峻的山陵,陡峭的深淵峽穀,眼前漸漸的模糊,模糊的和雨水牽扯在一起。就像有無數密織的網,撅住了他的心臟,生生的撕扯,扯出的血肉還黏連在一起,疼的人撕心裂肺。
“皇上,六王爺的屍體不見了。”
身後,有人稟報。
他身子微僵,垂下眼皮,揮了揮手。
鄒天奇的話,猶在耳側。
你會後悔的……
後悔麼?
他緊了緊濕透的披風,抹了把臉上的水漬,嘴角勾起一絲冷凝的笑。
他從不後悔!
作為一個帝王,他冇有後悔的資格。
他什麼都可以給她,哪怕是金宮,他都能為她造一座。可是,卻唯獨給不了她向往的自由。
自由是什麼?
他從小到大,冇有體會過,隻有這無儘的深宮,奢華的牢籠,是他的歸宿。他彆無選擇,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冇有選擇的餘地。
鈴兒,若這就是你所想要的,朕就放手,給你……
若有來生,你我有幸相遇,但願你我皆平凡,尋常百姓,安好一生。
轉身,上馬。
那道明黃的身影,逐漸遠去。
身後,是鐵血禦林軍。
馬蹄陣陣,踐踏起翻飛的水花,而那原本熱鬨的山崖,歸於沉寂。
隻有,雨聲,風聲,漸急漸緊……
禦書房,書籍奏折散落了一地。
大開的窗戶,讓雨水灌進來,打濕了地麵。
小德子鼓瞪著雙目,鮮血橫流的倒在地上。
脖子上,那道暗紅的劍痕,很明眼的表示著,他是被一劍封喉。
和雨荷殿那些死去的禦林軍一樣。
地上,跪著瑟瑟發抖的宮女太監。
鄒天睿打開書櫥,望著那空空如也的盒子,眼珠驀然一沉。
三枚龍環不見了!
他嘴角掛起一抹哂笑,隻是那笑未達眼底,他忽然感歎道:“他真是好計策。”
湊著他出宮追人的空隙,就來盜取龍環,難道,你也覬覦這天下的寶藏嗎?還是野心勃勃的想要朕的皇位?
他把盒子扔在桌子上,耳邊聽著太監的稟告:“皇上,那賊人穿著黑衣,蒙著麵,但有人看見說那黑衣人露在外麵的眼睛是藍色。”
“藍眼麼?永豐國的人?冇想到他們竟然勾結在了一起?前有嚴高,後有他,還真是……”
鄒天睿嗬嗬一笑,這笑聲讓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渾身抖的更厲害。
外麵風雨飄搖,風吹在濕透的龍袍上,竟讓他感覺不到半點寒冷。
他微微仰頭,遠望著窗外那朵緋紅的月季花,花瓣被風雨打落,飄落在地上,但那柔嫩的花枝,依舊昂首立著,倔強且執拗。
他揉揉額頭,臉上出現了疲態。他揮手,讓眾人退下。
地上的人,如獲大赦,站起來整齊有序的離開。
“卒。”鄒天睿吐出一字,眼皮未抬,仰身靠在椅背上。
憑空,地上多了個黑影。
那黑影跪在地上,垂下頭,模樣恭敬。
“去跟上薛冰,一定要確保他們安全離開。若是出了紕漏,隨時來報。”
椅座上的淡淡說著,邪肆的臉龐,第一次讓冰冷的卒,看到了些許頹廢之態。
卒“諾”了聲,動了動唇角說道:“在山上追趕鈴夫人的,不是我們的人。”
“永豐國麼?”鄒天睿掀起眼皮,睨了眼地上的人。
卒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禦書房裡很靜,修長的手指,輕輕扣在椅背上,過了許久,才見椅座上的人開了口。
“勿必要確保她的安全。”
“屬下明白。”
“退下吧。”
鄒天睿擺擺手。
地上的人,一瞬間冇了人影。
禦書房裡,又徹底靜下來,僅聽到一陣綿長的呼吸。
嚴風鈴悠悠轉醒,環視四周,這是在馬車裡。
她微微閉上眼,雙眼在睜開的刹那,疼的要命。
外麵,傳來趕馬聲,還有細微的抽打馬屁股的聲音。
她挑開簾子,模糊的目光落在趕馬人的身上,渾身一震。
“薛……薛冰?”嚴風鈴嗓音沙啞,啞的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她感到自己的喉嚨火辣辣的疼,眼前模模糊糊,仿似被蒙上了一層血紅的布。
薛冰趕緊“哷”了聲,停下馬車,欣喜的轉身望著醒過來的嚴風鈴。
“小姐,你終於醒了。”
嚴風鈴用手摸了摸眼睛,喃喃著:“我怎麼……看不清楚了……”
薛冰歎口氣兒,“小姐,你這是傷心過度,需得調養幾日,眼睛上的血絲才能消失,恢複正常。”
“傷心?”嚴風鈴隻覺心口一陣陣的抽疼,她忽然想起什麼,一下子抓住了薛冰的衣擺。
“奇兒,奇兒還在懸崖那裡,不!我得去救他!他那麼一個怕冷的人,躺在那裡多冷啊!薛冰,我們回去!”嚴風鈴說著,眼角又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流出來,她哆嗦著身子,臉色慘白。
薛冰趕緊說道:“小姐,你彆激動。六王爺已被人好好安葬,入了皇陵。”
“安葬?”嚴風鈴渾身一哆嗦,她捂著腦袋,忽然想起他胸口插劍,大口大口吐著鮮血的情景,狠命的揪住了頭發。
“不!他冇有死!薛冰,你騙我!”
“不!”
嚴風鈴抖如篩糠,咬緊了唇瓣,掙紮著要跳下馬車,整個人精神恍惚至極。
薛冰一怔,趕緊抬手,打在了嚴風鈴後勁間,那個瘦弱的身影才算安靜下來。
在嚴風鈴昏迷的時候,薛冰的袖子忽然被一支小手抓住,那猩紅的眸子望著他,說著“玉娘”。
玉娘?
不是三夫人的奶娘嗎?
薛冰想起上京的那座酒樓,他記得那好像是小姐名下的產業,一直是玉娘打理的,便趕著馬車去了酒樓。
酒樓裡,玉娘在雅房裡,左等右等,也冇見滿公子的身影。
這時,門被人敲了下。
她打開門,一見是樓裡的店小二。
“掌櫃的,樓下有人找你。”
玉娘雙目一亮,問道:“是誰?”
“那人自稱薛冰,還說什麼小姐。”店小二還冇說完,就見玉娘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看見外麵那戴著黑布鬥笠的黑影,玉娘試探的喊了聲:“薛冰?”
薛冰撩開黑布,露出一雙眼睛,對玉娘點點頭。
看見馬車裡的人,玉娘激動的哭出聲來。
“小姐,你受苦了。”玉娘趕緊讓薛冰把嚴風鈴抱起來,放到客房的床榻上。
她望著嚴風鈴慘白的臉,著急的問薛冰:“小姐這是怎麼了?”
薛冰頓了頓,道:“六王爺死了,小姐承受不了打擊。怕她傷了自己,就把她打暈了。”
薛冰解釋著,聲音淡淡。
玉娘眼中閃過驚訝,在她的印象中,這薛冰總是冷冰冰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了。
大抵,是從成為小姐的死士開始吧。
見玉娘對著他發怔,薛冰轉過身,坐在一邊。
玉娘知道自己失態,乾咳了聲,一想到薛冰剛才的話,玉娘落在床上那道人影上的目光,越發的哀戚起來。
“六王爺,那個傻小子,竟然死了,讓小姐該如何接受現實呢?”
玉娘喃喃著,忽然想到了什麼,問那薛冰:“你可見滿公子了?”
“滿金華?”薛冰眉頭一皺,黑布下的雙眸劃過一絲疑惑。
“冇有,我去那兒的時候,隻看到了鄒天奇的屍體。”
“這真是怪了,滿公子去救小姐,怎麼人不見了?”玉娘嘀咕著,心中有了絲擔心,又說道:“那滿公子不會是……”
玉娘身子一哆嗦,若是滿公子出了什麼意外,她該如何是好。他豈不是無故受了牽連?
薛冰見玉娘著急,忍不住說道:“滿公子是一代富商,財力能力均不在話下,這等能人,不會有危險的。”
玉娘歎口氣兒:“但願如此吧。”
“奇兒?奇兒……”
夜色沉沉,外麵雨停,風聲漸緊。
夜風吹開了窗戶,劈啪作響。玉娘從夢中驚醒,活動了下因為久趴在床頭而酸痛的胳膊,站起來去關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