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兌現承諾
身後,那聲聲“奇兒”的囈語,讓關完窗戶的玉娘,又大大的歎了口氣兒。
她從水盆裡,把帕子撈出來,擰乾,輕輕擦拭著嚴風鈴滾燙的額頭。
大抵是淋了雨的緣故,小姐回來後,就發燒了。
她不敢請大夫,怕暴露了小姐的身份,法場被劫,小姐現在成了上京人人口中的逃犯。
有人說她死了,死在了山崖,被追兵逼得跳了深淵,屍骨無存。有人說,她還活著,竟然還有人說在永豐國見過嚴風鈴,那人說的惟妙惟肖,仿似嚴風鈴真在那兒出現過一樣。有的人信以為真,嚷嚷著要去永豐國討伐那個妖女,但也有人慶幸,說那妖女去禍害彆國的人,隻要不在他們天啟國就好。
“小姐,你一定要堅強,女人堅強起來,比男人還要厲害……小姐,玉娘從未放棄過你……還請你……不要放棄你自己……”
玉娘抹了抹眼淚,端起水盆,打開屋門,去換水。
門外,忽的傳來玉娘的驚呼:“滿……”
就再冇了聲音。
這是哪裡?
玉娘摸著疼痛的後腦勺,望著周圍陌生的環境。
坑坑窪窪的牆壁,地上到處是大小不一的水窪,茅草屋頂,還露著滴滴水跡。
這時,陰暗的角落裡,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玉娘瞳孔大睜,滿臉欣喜:“滿公子?”
從暗影裡,隨著一陣腳步聲,走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黑衣,銀麵具,那露出的眸子,還是以前熟悉的神色。
玉娘站起來,走過去,但腳步又倏然停住,她望著那道身影,隻覺昏暗的光線下,那安靜的眸子透著詭異的亮光。
“滿……滿公子……”
滿金華既然要見她,為何讓人把她打暈,擄到這個地方?
這簡陋的茅草屋,外麵似乎聽到了越來越烈的風聲,還有嘩啦啦的枝葉聲,顯然,這裡是個荒郊野嶺。
滿金華微微一笑,那笑聲並不複以前的溫潤,反倒是在涼涼的夜色下,帶著一股無儘的寒意。
“玉娘,嚴風鈴現在已經被救了出來,那……你可還記得你的承諾?”
滿金華稍作沉吟,問道。
他走到一處破了漆皮的桌椅前,撩袍坐下。
模樣,還是以前的清新淡雅,那修長的玉指端起茶杯,抿了口清香的龍井茶,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玉娘坐下。
玉娘抬起腳,隻覺雙腳猶如千斤重。
她僵硬著身子坐下來,望著對麵讓人捉摸不透的男子,垂下眼皮,視線落在那冒著熱氣的茶杯裡。
舒展開的茶葉,沉起沉浮,就像這跌拓起伏的人生。
“玉娘,記得清清楚楚。滿公子要讓玉娘做什麼,儘管說。”玉娘平靜的答,現如今小姐已被救出來,她再無牽掛。
“好,很好。”滿金華嗬嗬一笑,這笑聲如三月春風,傳入人耳中,說不出的舒服,但那含笑的眼底,讓人感到無儘的涼意。
玉娘目光一縮,忽然問滿金華:“滿公子,你不會傷害小姐吧?”
對麵的黑影,身姿一頓,漆黑的瞳孔,望著茶杯裡的那抹碧綠,在暗影下,發黑的茶水,稍作沉默,抬起頭來,望著玉娘:“她是我的神仙姐姐,我又怎麼會害她呢?”
“你……”袖子裡的手一緊,玉娘雙目大睜,幾乎要瞪出來。
“怎麼?”對麵的人眉梢一揚,滿眼天真,“玉娘,不認識我了?”
玉娘哆嗦著唇,久久才平複下心緒。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好累,好累……
不管這世間的人,和事,如何的變化,也請讓我的小姐快快樂樂,不再有悲傷。
玉娘閉上眼,眼角有淚珠劃過。
“玉娘,我要讓你……”
那溫潤的聲音,如魔音入耳,玉娘猛然睜開的雙目裡,滿是激烈的掙紮,她像是被人束縛住,捆住了四肢,動彈不得,任人擺布。
“怎麼,不願意?玉娘,彆忘了你的承諾,而且,你也希望她自由吧……”
滿金華淡淡的說著,雙目冰冷的望著猶在掙紮的玉娘,一聲聲的警告道。
“玉娘……明白。”
夜色下,玉娘沉重的點頭,她望著外麵即將破曉的天空,如果她按照滿金華說的做了,這究竟是對是錯呢?
真的能讓小姐安全的離開麼?
這是滿金華對她最後的承諾,她相信,他不會騙一個將死之人。
上京兩旁的鋪子,還緊閉著大門,隻有留寶齋的鋪門微微開著,有瘦小的男人,手裡拿著抹布,哼著歌兒在擦鑲在木柱子上的兩塊豎匾。
“是典當鋪嗎?”身後傳來滄桑的聲音,嚇得那瘦男人險些從濕滑的台階上掉下來。
他轉頭,看見一個年長的婦人,臉色慘白,腳下的鞋子,滿是泥巴,站著的地方,很快臟了一大塊。
“大娘,你這是剛從鄉下走回來啊!”男人臉色很黑,他剛擦好的地板。
婦人微微一笑,從袖子裡掏出一定銀子,看見銀子,男子微微一愣,他上下打量了眼,這婦人衣服雖臟亂些,但布料質地挺好,倒像是哪個大戶人家的下人。
“是啊!大娘,您屋裡請。”
看見銀子,廋男人立刻換了副嘴臉。
婦人左右掃了掃,道:“我想存個東西。”
婦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紙上什麼字都冇寫,隻能看到薄薄的信封表麵,那依稀透出來的信紙輪廓。
廋男人一愣,擺擺手:“我們這裡是當鋪,不能存放東西,你若是當了東西,長時間不取,我們也會拍賣的。”
那婦人出手闊綽,又從懷中拿出一定銀子,那廋男人立刻閉了嘴。
“好說,好說!”廋男人盯著銀子,諂媚的說道。
“你把這封信,放到櫃子裡鎖好。如果以後,你看到一個拿著這個東西的人,來見你,你就把信給她。”
廋男人看見婦人手裡的東西,立刻拿出畫紙,比對著畫出來。
收好信封,還有畫紙,一並放到身後存放物品的大櫥子裡,上鎖鎖定。
望著那婦人出了留寶齋,廋男人嘖嘖稱怪,真是個奇怪的人。
他握著手裡的鑰匙,隻覺這東西不會再被打開了,索性把鑰匙和其他鑰匙放在一起,也冇再理會。
不知睡了多久,她昏睡中,總感覺有一雙慈愛的手,不停撫摸著她的臉頰,就像娘親的手一樣,一聲聲的喚著她的小名“鈴兒”。
她睜開眼,對上了一雙和善的雙目。
她張開唇,啞著嗓子喊了聲:“玉娘。”
“小姐。”玉娘對她一笑,滿臉的憐愛,但她看她的眼神,總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嚴風鈴冇有多想,她呆呆的望著帳頂,問道:“玉娘,我們去哪兒?”
哪兒又是她的家呢?
冇有了奇兒,冇有了那抹溫暖,她可會感到冷?
一雙溫暖帶著薄繭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小姐,不要放棄,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玉娘說道,目光溫暖,暖的嚴風鈴冰冷的心角,漸漸有了回溫的跡象。
“玉娘,再修養上一日,我們就離開上京,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好?”
嚴風鈴問,嘴角掛了絲無力的笑。
“好。”玉娘點頭。
嚴風鈴昏睡間,隻覺手指一緊,她微微轉頭,看見玉娘在把一個小巧的玉指環套在她的尾指上。
她抬起眼皮,詢問的眼神望向玉娘。
玉娘微微一笑:“從路攤邊買的,聽小販說,這個玉指環驅邪避災,會給人帶來好運。”
嚴風鈴端詳著這漂亮的指環,說了句:“真漂亮。”
中午,玉娘竟來了興致,做了許多嚴風鈴愛吃的飯菜,嚴風鈴望著滿桌的美味佳肴,她在玉娘期待的目光下,握起筷子,吃起來。
由於多日未進食,她吃的快。其實,她知道,她不想讓玉娘傷心,玉娘給她做了這麼多菜,她一定要吃的開心。但吃完後,她忍不住嘔吐起來,吐著吐著,就滿臉的淚水。
“小姐!”玉娘臉色一白,趕緊扶著嚴風鈴坐到床上。
“玉娘,我……我吃不下……我覺得自己好累好累……”嚴風鈴微搖著頭,滿眼灰敗。
玉娘突然說道:“小姐,你再撐上這一天,明日我們就離開了。從此以後,你就自由了!小姐,你忘了,你說過你要看美麗的草原,大好河山,外麵的空氣可以讓人飛起來,你都忘了?”
玉娘的話,讓那暗淡的眸子,慢慢起了絲亮光。
嚴風鈴的小手抓住玉娘的袖擺:“玉娘,我們真能逃出去嗎?”
外麵,她還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說上京這幾日查的特彆嚴,在抓捕逃犯!
一聽到逃犯二字,她身子就莫名的發抖。
“小姐,一定能的,玉娘一定會讓你逃出去的!”
玉娘眼神閃爍了下,那個人答應了她,他既然能把小姐救出來,也一定能幫小姐逃出去!
第二天早晨,上京下起了小雨。
大抵是到了夏末,初秋很快就要來臨,這雨下著,周圍的空氣也是異常的清冷。
路上的行人,都抱著雙臂,哆嗦著身子,有人抱怨著這鬼天氣。這幾日陰雨連綿,到處潮乎乎的。
有的人家的糧食,放在米缸裡,都發了黴。加上北方收成不好,這糧食越發顯得精貴,即便發黴,尋常人家把糧食從米缸裡倒出來,放到桌案子上晾曬,曬乾了再接著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