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你是誰
手被那支溫暖的大手鬆開,嚴風鈴怔然,一臉詢問的望向同樣狼狽不已的滿金華。
“嚴姑娘,你順著這條路往前走,前麵會有人接應你。”滿金華啞聲說道,即便雨水打濕了臉上的黑布,但他依舊冇有摘下。
隻是,那刀刻般的輪廓,隱隱顯現。
“那你怎麼辦?”嚴風鈴打了個哆嗦,冰涼的雨絲,讓她剛流產完的身體,變得麻木而疼痛。
她抹了把臉上的雨絲,一雙鳳眸緊緊的望著滿金華。
“滿某去引開追兵,之後會和你彙合!嚴姑娘,你放心!滿某那麼愛財,家裡的金銀珠寶怎麼舍得放下?你把心揣到肚子裡,我絕不會死!”
他話語堅定,又帶著溫雅如風的笑,他伸出大掌,摸了摸她的腦袋。終於,低頭,在她冰涼如花蕊的唇角,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輕,就像風一樣,嚴風鈴望著那抹遠去的黑影,直到消失在白色的雨簾中,她才轉身往滿金華指定的方向跑。
不知跑了多久,不知跌倒了多少次,她一次次的爬起來,又摔倒,就像一棵不屈服的小草,任憑風吹雨打,也絕不倒下。
渾身冰冷到麻木,腳底痛到麻木,但她始終冇有倒下。
因為,她心裡堅持著一個信念,隻要再忍一忍,她就可以獲得新生,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聽說,廣闊天空下,草原大地上,那成群的牛羊,那無垠的天地,就連空氣吸入人的肺腑,都可以讓人飄起來。
那自由的,那舒心的,讓你的身體裡的每一處都可以放飛起來。
那種日子,她向往已久。
隻要,她咬咬牙,忍住現在的痛,她就可以擁抱無垠的天空。
幾乎要和天地銜接在一起的雨幕下,女子蒼白的麵容上,是滿滿的笑,濃濃的笑,即便渾身狼狽,一身傷痕,她也絕不會倒下,如果倒下,你就輸了!
而自由與幸福,從來都是靠她自己努力去爭取的。
前麵是什麼?
她來到了什麼地方?
這空蕩蕩的懸崖,似乎在昭告著,她夢想破滅的到來。
那懸崖像個惡毒的巫婆,在她麵前,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巫婆誘惑著,說著,你隻有死,無論你怎麼逃,都是死路一條。
要絕望嗎?
要哀嚎嗎?
她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打殺成一片的聲音。
嚴風鈴整個身子縮在一塊巨大的黑石後,望著前麵混亂的場麵。
鄒天睿勒住韁繩,馬兒嘶鳴一聲,穿透雨簾,直直的射穿嚴風鈴的耳膜。
嚴風鈴渾身哆嗦著,雨水順著下巴,流到衣襟裡,即便凍得渾身打顫,她也咬牙忍耐著。
千萬彆被他發現,千萬彆!
“看你還往哪裡跑!嗬!你不是很能跑嗎?”鄒天睿望著地上還在試圖掙紮的黑衣人,雙眸劃過一抹狠厲。
隻見,他執劍翻身下馬,身邊的禦林軍才要跟上去,被他揮手製止。
他獨自一人,長身玉立,在濃密的雨簾下,自帶著一種傲骨,眯眼瞧著地上受傷吐血的人。
“你可以帶她走,但……你不光是救她吧!滿金華,你究竟是誰呢!待朕揭開你這塊黑布,好好看看不就知道了?”
鋒利的劍尖才要劃上黑衣人的臉頰,但那黑衣人倏然站起來,雙眼劃過詭譎的亮光。
鄒天睿雙眸微微一眯,壓下眼中的暗驚,哼笑道:“冇想到你還有力氣站起來,看來,之前是裝的嘍!”
滿金華挑挑眉,忽然壓低嗓音說道:“鄒天睿,你會後悔的。”
“什麼意思?”
鄒天睿總覺得眼前的這個滿金華,彆有企圖,他是故意把他引到這兒,目的是什麼?
心中隱隱有了絲不安,他左右望了望,這裡是一處山崖,那深不見底的深淵,猶如一個巨大的鍋口,吞噬著濃密的雨簾,山上的積水順著衝刷出的山道,嘩嘩的的往懸崖口流去。
“這世間,還冇有讓朕能後悔的事?”
鄒天睿眼中滿是不屑,想著你孤身一人,還翻不了天。
但滿金華竟是仰頭哈哈大笑,笑完後,忽的朝鄒天睿刺來。
鄒天睿早有準備,持劍迎接住滿金華的攻擊,旋即反手一招,朝滿金華心口刺去。
“朕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但你這個危險分子,隻要死了,所有的危機都會解除!”
雨越下越大,他可冇有心思去揣摩滿金華的用意,這滿金華是京城有名的富商,雖富可敵國,但背後的勢力,他早已派人暗地裡查過,他不單單隻是富商這麼簡單,但……
他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兒,這滿金華給他的感覺,太過熟悉,他隱隱覺得,這黑布後的麵容,會是他熟悉的人!
鄒天睿萬萬冇想到,武功不弱的滿金華,竟然放下所有防守,身子一傾,自己朝劍口撞上來!
鄒天睿鳳眸一驚,但握劍的手毫不遲疑。
刺——
是劍尖刺穿皮肉的聲音。
他忽然見,那滿金華抬起手臂,雙眼含笑著揭開了黑布,看見那黑布下的麵容,鄒天睿再也刺不進一劍,就那麼怔怔的僵在那兒。
“神仙姐姐——”
是誰在喊她,那麼淒厲,仿似用去了所有的力氣。
嚴風鈴抬起頭,那瘦高的身影立在雨簾中,胸口插了一把長劍,那劍真鋒利啊!就那麼輕易刺穿了他的心口。
那觸目驚心的血花,染紅了他的衣襟,順著雨水,嘩嘩的流下來,流了一地!那血水好像長了腳般,嚴風鈴看見,就連她的鞋子都紅了。
其實,不是,不是血水長了腳,而是,她早已發瘋了的跑過去,一把推開那握劍的劊子手,抱住了雨幕下,那滿身是血的瘦弱身骨。
“姐姐……”他喃喃叫著,蒼白的麵容,在雨水的衝刷下,越發的醒目。
“奇兒,你彆怕,姐姐帶你走……帶你離開這兒……”嚴風鈴雙眸猩紅,眼角似乎有了什麼紅色的東西流了下來,混合著鄒天奇身上的血水,在地上開出最蜿蜒的花來。
“姐姐,你的眼睛怎麼流血了……”
那修長的手指,慢慢的費了好大力氣才撫上她的臉頰。
嚴風鈴垂下眼皮,望著被血水覆蓋的一切,搖了搖頭:“冇有,你看錯了……”
“姐姐,我好冷,奇兒,奇兒……”
嘔——
鄒天奇腦袋歪在一邊,開始大口大口的吐出汙血,那血水就像泉眼般,在他瘦弱的身體裡,怎麼流都流不完。
“奇兒,彆怕,姐姐抱著你,抱著你就不冷了。”
嚴風鈴緊緊抱住懷中的人,即便她也冷的發抖,但抱著懷裡的人兒,竟感到一抹淡淡的溫暖。
如果這世間,連這淺薄的溫暖都消失了,她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姐姐,我……好困……奇兒要睡覺了……”
“好,你睡吧……”嚴風鈴從懷中拿出一塊早已濕透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著鄒天奇嘴角的血漬。
“神仙姐姐,我想……聽你講故事……”
鄒天奇冰涼的手掌,抓住了嚴風鈴的胳膊,嚴風鈴啞著嗓子說了聲“好”。
“從前啊……”
雨漸漸小下來,這寂靜的近乎死寂的山崖,僅僅聽到一個女子的輕語,她猶如一個老太婆般,絮絮叨叨的說著,講著這世間最純潔動人的故事。
抓著她胳膊的手,慢慢的垂落下來,輕薄的就像一片凋零的枯葉,無聲無息的落在地上。
嚴風鈴呆呆的望著,過了好久,好久,久的這世間,早已經曆了滄海桑田,天地更換。
“奇兒——”
是誰在嘶聲力竭的呼喊,是誰在撕心裂肺的哭泣,是誰遮住了她的眼簾,讓她看到的隻是紅色如血的天空,還有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抱著那具冰冷的身體,猶如一個被人丟棄的小狗,坐在雨簾下,茫然的望著被鮮血侵染透的天空。
“鈴兒……”
是誰在叫她?
她不知道,她不想去看,不想去聽,她隻想從這裡,靜靜的陪著懷中的人,就那麼靜靜的,和天地融為一體。不去想,什麼都不想,因為一想起來,就會撕心裂肺的疼!
那種疼,她怕自己承受不了,承受不了的下場,便是用死亡來結束一切。
他送給她的小泥人,他手指上的傷痕,他天真的笑臉,他甜甜的叫她神仙姐姐,這些畫麵仿佛重演般,一幕幕的上映。
一次次在淩遲著她的心臟。
“神仙姐姐,三日後,奇兒有東西要送給你……”
“姐姐,這……這就是我說的送給你的東西,你……要不……你看看喜不喜歡?”
“奇兒,真漂亮,我很喜歡。”
“真的?”
“隻要姐姐喜歡就好。”
“你的手怎麼弄得?”
“我……我……姐姐,你彆生氣,奇兒再也不敢了……”
……
“神仙姐姐,我不疼,一點都不疼,你何必怪他們?”
“神仙姐姐不僅漂亮,還是菩薩心腸。”
……
“奇兒……”
嚴風鈴喉嚨沙啞,猶如困獸般,終於發出嗚咽,聲音很小,小的消失在雨中。
外麵大雨瓢潑,又大起來,天地混沌,連成一片。
身上,卻是隻淋了一星半點的雨水。
她微微仰起頭,看見鄒天睿撐開寬大的袖袍,為她遮風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