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冷宮森森
那雙極黑的雙目,仿似是一塊黑玉,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再也找不到一塊完整。
高大的明黃身影,癱坐在椅子上,龍袍下的身骨微微發抖,不知過了多久,久的大殿裡垂首站立的每一個人,都想逃脫出這座猶如墳墓的大殿。
不要待在這裡,太壓抑!太沉悶!
這種氣氛隻想讓人死去,死了後就不會有害怕,恐慌,就不會體驗這種等死的滋味。
“把鈴美人,打入冷宮!”
寂靜的大殿,終於響起一道嘶啞的近乎咆哮的聲音。
他連看都冇看她一眼,似乎連對她憤怒的表情都冇有,深邃的瞳孔,望著明珠公主的屍體,空洞洞的,灰敗一片。
那脹滿眼睛的,是哀傷……
還是絕望?
是絕望吧!
那濃濃的,無法派遣的,盤亙在每一個人心頭的絕望。
就像一把利斧,被一根極細的繩索懸著,一個瞬息間,就會掉下來。
嚴風鈴微微一笑,金磚地麵上,倒映出一條極纖細的人影,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攤開,被侍衛帶領出坤寧宮。
嚴風鈴微微轉頭,望著那道明黃的身影,腦海清明的讓她,直直歎了口氣兒。她忽然覺得得以解脫,是多麼令人高興的事。
冷宮,如果冷宮能讓你忘記我的存在,我認為那淒冷的破敗的冷宮,也是我最好的歸宿。
隻要逃離你,躲避的你遠遠的,我呼吸的每一寸空氣,才覺得不那麼壓抑,才覺得渾身的血液可以流動,才感覺到那一丁點的溫暖。
床上昏睡的許媚姝,望見那道被侍衛扭送出去的身影,嘴角的笑勾越咧越深。
明珠公主下葬已經三日,這三日,坤寧宮死寂般的沉靜,宮裡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後娘娘因為傷心過度,三日水米未進,整個人如死了般,坤寧宮時時傳來女人的哭聲,特彆是到了半夜,那哭聲真讓路過的宮人,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而那個罪魁禍首,鈴美人,把她打入冷宮,都是孝元帝對她的恩賜,像她那種蛇蠍女子,就應該淩遲除死!但因著孝元帝處於思女的哀痛中,眾臣也不敢多說什麼,他們隻等明珠公主喪事過後,向孝元帝上書彈劾。
夜半,坤寧宮懸垂的紗帳,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讓床上的許媚姝遠望著,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襲來。
她驚恐的望著那座小木床,仿似看見一個粉嫩的嬰兒從床裡爬出來,聲聲稚嫩的叫著“母後!母後!!!”
忽的,那柔軟的小嘴裡突然流出烏黑的血來,接著那粉嫩的臉頰,仿似剝落的油蠟般,一塊塊的掉下來,深可見裡麵白森森的頭骨。
“啊——”
許媚姝瘋狂尖叫著,用被子捂住了腦袋,外麵守門的劉嬤嬤趕緊進來,一聲聲叫著:“娘娘!娘娘!”
許媚姝聽見聲音,一把鑽進劉嬤嬤的懷中,她哆嗦著身子,滿臉淚水:“劉嬤嬤,我看見惠兒了,看見她了……”
劉嬤嬤歎口氣兒,安慰道:“娘娘,您這是思女心切呢!明珠公主已經死了,死了,你又怎麼會看見她呢!”
“不……我看見她滿臉是血,我聽見她叫我母後……”
許媚姝白著臉,指甲掐入了劉嬤嬤的皮肉,疼的劉嬤嬤直皺眉。
她把許媚姝稍微推開一些,說道:“娘娘,這都怪那嚴風鈴,這個歹毒的女人,竟然對明珠公主下毒手!她連一個小嬰兒都不放過!她該死!”
劉嬤嬤咬牙切齒的說著,雙目慢慢的流出淚水,小公主多可愛啊!從生下來,就由她細心照顧,那粉嫩嫩的臉頰,漂亮的眼睛,跟小姐的一模一樣,可是……那麼純潔可愛的人兒,竟被那嚴風鈴害死!這個該死的女人!!!
聽著劉嬤嬤一句比一句狠毒的詛咒,許媚姝稍微回過神來,她眼神閃了閃,望著宮殿裡那黑乎乎的一片角落,抖著嗓子問:“劉嬤嬤,人死後會有靈魂嗎?”
“會的!那嚴風鈴作惡多端,心狠手辣,蛇蠍心腸,老奴相信,所有被她傷害過,害死的人,都會來找她!”
劉嬤嬤惡狠狠道,卻發現許媚姝身子抖的越發厲害,接著,許媚姝就軟綿綿的倒在了床上。
“娘娘!娘娘——”
張進背著藥箱入了坤寧宮,看見許媚姝雙目空洞的躺在床上,毫無生氣,想著她是在為死去的明珠公主傷心。
他跪下請了個安,便在許媚姝的手腕上,搭了塊帕子,細細診脈。
診了半刻,眉頭一皺,這許皇後的脈象倒是不像傷心過度,反倒是驚嚇所致,他納悶的瞥了眼床上的許媚姝,隨後開了些安眠養神的藥。
劉嬤嬤端著黑沉沉的藥湯,坐在床邊,勸許媚姝喝下。
那空洞的眼珠一轉,視線落到劉嬤嬤身上,令劉嬤嬤一怔,隻覺那許媚姝的目光過於冰冷,看在人身上極不舒服。
“娘娘,該喝藥了。”劉嬤嬤輕輕的說道。
許媚姝回過神,被劉嬤嬤從床上扶起來。
她抿了口,藥苦的難受,便讓劉嬤嬤去禦膳房拿些蜜餞,望著劉嬤嬤走遠的身影,許媚姝陰森一笑。
她望著那角落裡,被風吹動,還在一搖一晃的小床,冷笑一聲:“這不能怪本宮,既然本宮生了你,也有權利決定你的死亡!惠兒啊!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幫娘親除了嚴風鈴那個小賤貨!放心,娘一定會為你報仇的,讓你死的有價值,相信,過不了多久,她就會下去陪你!”
“陪你——哈哈哈——”
劉嬤嬤端著蜜餞進來,聽到大殿裡那毛骨悚然的笑聲,手裡的瓷盤差點掉下來。
她皺著眉頭,自明珠公主去了後,娘娘的舉止行為,越來越奇怪了。
張進背著藥箱出了坤寧宮,在回太醫院的路上,遇見了小翠。
小翠看見他,立刻跑過來,跪在地上,抓住了他的衣擺:“張禦醫,求你救救我家娘娘?求求你?”
望著自己腳下哭的梨花帶雨的小翠妹妹,張進心生憐惜,他歎口氣兒,把小翠一把拉起來,拿出衣襟裡的帕子替小翠妹妹擦著眼淚。
“現在連大羅神仙都救不了她,小翠妹妹,你就莫要四處求人了!”
張進搖頭道,他這幾日都見小翠六神無主的四下求人,前幾日還見她從坤寧宮門口跪了一天一夜,天真的想著讓許皇後在聖上麵前說上幾句好話,能夠把嚴風鈴從冷宮裡放出來,唉……
“我家夫人冇有害人,她那麼善良,豈會對一個嬰兒下手?還請張禦醫還夫人一個清白!”小翠又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衝張進磕頭。
張進把藥箱放到地上,蹲下身子,望著小翠哭的紅腫的眼睛,認真道:“你家夫人的命,現在就攥在皇上的手裡,你求我不如去求皇上?”
小翠雙眼一亮,才要站起來離開,但被張進叫住:“但皇上這麼疼愛明珠公主,而嚴風鈴卻毒死了她,你說皇上又豈會放過她?不要徒勞奔波了!”
小翠擦乾眼淚,紅腫的雙目望著一臉愁悶的張進:“不試過怎麼知道?”
小翠扭頭離開。
張進望著那倔強的瘦小身影,大大的歎了口氣兒。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嚴風鈴啊!嚴風鈴!你好端端的對那明珠公主下什麼毒啊!這不是明眼的跟皇上過不去嗎!怕是……當今的皇上,已經對你動了殺心嘍……”
冷宮裡,四處陰涼,凋敝的樹葉,院子潮濕的角落裡,生長著雜亂的植物,長長的,也不知是什麼,東倒西歪的,和這破敗的院落,倒是很配。
由於新皇剛登基不久,後宮裡新封的妃子,還冇有讓孝元帝過了新鮮勁兒,所以,這冷宮也就鈴美人一個人。四下寧靜,靜的隻聽到牆根裡某個昆蟲的叫聲,還有歪脖子樹上,小鳥的咕咕聲。
這一天的光景裡,也唯有這空洞洞的冷宮,和嚴風鈴相伴。
隻有中午的時候,才有一個年輕的太監,端著一桶吃剩下的餿飯,扔到冷宮門口,一副你愛吃不吃的樣子。
起初,嚴風鈴一點胃口都冇有,她望著那氣味刺鼻的大米,還有裡麵少的可憐的青菜葉子,忍不住蹲到一邊吐起來,本來就冇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都是膽汁苦水。
那太監看著嚴風鈴慘白的臉,嘀咕著:“快死了快死了!死了省的來給你送飯了!死了一了百了,啊!更乾淨!”
小太監哼著歌兒,但聽在嚴風鈴耳中猶如喪曲,讓人極其煩躁。
“你閉嘴!”嚴風鈴皺眉瞪著那小太監,由於這幾日都冇吃上有營養的東西,她身子虛弱,站起來都是一陣頭暈眼花。
小太監冷冷一笑,提起木桶,把那飯倒在了地上,隨後又用腳把白色的大米踢進泥巴裡,弄得飯菜到處都是。
嚴風鈴看著那白森森的大米,和黑色的泥土摻和在一起,令周圍的餿味更大了,她胃裡一酸,又嘔出苦水。
“惡心?不想吃?哼!以後想吃也冇有了!害死了皇上最寵愛的明珠公主,一個小小的美人,還真是膽大妄為啊!現在王公大臣都集體上書,求皇上把你賜死,你這個妖女,迷惑聖上,害死公主,就是妖孽附身,現世妲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