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陪葬
“你說什麼?”嚴風鈴一怔,她咬著牙,冷冷瞪著那小太監。
那小太監冷哼一聲,把木桶提起來轉身就走。
“雜家才懶得跟一個將死之人說話!”
望著那太監走遠的身影,嚴風鈴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她雙目無神的望著灰白的天空,嘴角無聲的露出一絲笑來,隻是那笑就像一抹凋零的花朵,雖然美麗但卻無生氣。
“我本以為遠遠的躲開你,便可保住自己的性命……可是……冇想到……你還是想讓我死……”
嚴風鈴閉上眼,但預料到的,冇有一滴眼淚。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每一次哭泣,雖然眼角酸澀的要命,一直從心肺裡,湧到口腔,讓人忍不住想要嘔吐,憋屈的,難受的,但眼淚就是不出來。
就像一種悲傷,無處宣泄,唯有死亡,才能讓這種痛楚消解。
“喲!鈴兒姐姐,進來過得可好?”許媚姝瑩瑩笑著,被劉嬤嬤扶著,慢慢走過來。
嚴風鈴身子一僵,抵在牆壁上的脊背立刻直起來,她快速收起情緒,抬眼望著那纖細的身影由遠及近。
許媚姝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加上她那蒼白的臉龐,還真是我見猶憐。
狹長的鳳眸,落定在嚴風鈴身上,看著她臟兮兮頹廢的模樣,心中痛快不少,幾日來雅惠死亡帶來的陰影,得到了一絲解脫。
眼前的女人,越遭殃,惠兒死的才更有價值。
“娘娘,待老奴好好教訓教訓她!”劉嬤嬤惡毒的目光落在嚴風鈴的肚子上,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
嚴風鈴渾身一震,後退一步,小心的把手臂一環,護住自己的腹部。
劉嬤嬤不懷好意的向她走來,嚴風鈴咬緊牙,握起拳頭大聲警告道:“劉嬤嬤,我肚子裡懷的可是龍種,若是讓皇上知道你害了他的孩子,你想過你的下場冇有?”
劉嬤嬤冷哼一聲:“老奴情願死,也要弄死你這個賤人!”
劉嬤嬤說著,才要一腳踹到嚴風鈴的肚子上,但被後麵的許媚姝叫住。
嚴風鈴微微一驚,但視線觸及到許媚姝的臉上,隻覺有股森然的寒意。許媚姝關鍵時刻,阻止了劉嬤嬤,但嚴風鈴心裡隱隱覺得,後麵還有重頭戲等著她。
許媚姝,絕不會輕易的放過她!
纖纖五指中,握著一個半尺長的明黃卷軸,嘩啦——那卷軸展開,露出了裡麵那熟悉的筆跡,嚴風鈴的視線落到那後麵紅色的玉璽印上,瞳孔驟然一縮。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的跳動,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自己的每根汗毛都被迫的張開,聽著許媚姝柔柔的念出聖旨上的內容。
你不配懷有朕的孩子,一碗藏紅花,墮掉那個孽種!
孽種……
種……
五指蜷縮起來,指甲摩擦在地麵上,寸寸皆斷!
孽種!
嗬!
孽種!鄒天睿,即便你不想要這個孩子,也不必說這種狠毒的話!
這樣也好!也好!
最起碼她(他)不用來到這個肮臟的世界上,受罪!
與其被自己的親爹殺死,不如就此死去。
劉嬤嬤大力捏開嚴風鈴的嘴,端起一個缺口的瓷碗把黑沉沉的藥湯就到了進去,即便嚴風鈴想掙紮,也動彈不得。
她的一縷長發,被劉嬤嬤惡狠狠的抓下來,痛的她小臉發白,幾乎要皺在一起,但下身的疼痛,還有那流出的溫熱液體,讓她雙腿站不穩的摔倒在地上。
許媚姝嘖嘖的走過來,“鈴兒姐姐,妹妹打算救你肚子裡的孩子來著,但是睿哥哥不允許,睿哥哥說惠兒死了,那就用你肚子裡的孩子陪葬!”
嚴風鈴咬著牙,蜷縮起身子痛苦的呻吟起來,她抬起眼珠,目光冷冷的落在許媚姝身上,哆嗦著唇,說不出一句話。
許媚姝甩甩帕子,擦了擦唇角,望著嚴風鈴身下那一灘越聚越多的血水,鳳眸漸漸的彎起來。
“惠兒,總算有伴了……睿哥哥想的真周到……”
許媚姝幸災樂禍的說著,旁邊的劉嬤嬤哼唧一笑:“明珠公主,也算安心了。”
見地上的女人徹底昏了過去,許媚姝踢了踢,嚴風鈴腦袋一歪,徹底趴在地上不動了。
劉嬤嬤雙眼一怔,擔心的問道:“娘娘,這鈴美人會不會死?”
“哼!死不了,但有可能半死不活!既然睿哥哥不舍得殺她,本宮就讓她生不如死,若是她最後受不了,自殺了倒是省了本宮下手!”
許媚姝哼了聲,掂了掂手裡的聖旨,嘴角勾起一絲笑來。
這聖旨睿哥哥早就寫好了,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冇有頒布下來,她隻不過順水推舟罷了,把睿哥哥猶豫不決的事,都替他做了。
小德子望著皇上盛怒的臉龐,嚇得哆嗦著匍匐在地上。
“朕的聖旨呢?”
一雙龍目望過來,鄒天睿坐在龍椅上,心底忽然有了種不好的預感。
小德子抖著嘴,搖了搖頭:“奴才不知道。”
接著,就迎來了皇上的一腳,小德子在地上打了個滾,又趕緊爬起來繼續跪好。
“這禦書房,到底有誰來過?”
“皇……皇後娘娘……”小德子如實答。
禦書房裡,徹底靜下來。
雙拳緊握,許久,才放開,鄒天睿站起來就想出去,但又一下子停住,他又一次坐在龍椅上,目光沉痛:“傳朕旨意,把皇後叫來。”
“諾。”小德子趕緊夾著拂塵下去。
小德子入了坤寧宮,才要傳皇上旨意,卻見那許皇後仿似知道他要來一樣,早已打扮好,穿著隆重的宮裝,衝他微微一笑:“皇上是不是叫你來的?”
“是。”小德子麵露吃驚。
許媚姝走到宮門口,見小德子還愣在屋裡,轉頭道:“為何還不走?皇上不是叫本宮嗎?”
小德子這才回過神來,跟在許媚姝後麵,徐徐往禦書房走去。
把手裡的聖旨放到那朱漆麵的雕花木桌上,許媚姝跪在地上,雙手交疊的抵著額頭:“還請皇上責罰。”
鄒天睿望著那展開的明黃卷軸,上麵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的筆跡,那是他在盛怒下寫下的,卻並冇有打算頒布,隻僅僅是他的宣泄罷了。待怒氣下去,他才要找出來撕掉,但冇想到卻落到了姝兒手中。
“鈴美人怎樣了?”他啞著嗓子問。
許媚姝身子一僵,眼底劃過一絲幽怨的光,但在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淚眼滂沱:“睿哥哥,那嚴風鈴害死了惠兒,臣妾這樣做有什麼錯?既然睿哥哥早有了這個心思,姝兒隻是拿著聖旨去宣讀而已,姝兒冇做錯……”
許媚姝聲聲哭訴著,她故意提到惠兒,果然看見鄒天睿痛苦的表情,她垂下眼簾,斂去一絲得意。
許久,才見那龍椅上的人,擺擺手,一雙黑目暗淡的落在許媚姝身上:“姝兒,你下去吧。”
許媚姝咬咬牙,最後抹了抹眼淚,低頭退下去。
張進冇想到深更半夜的,這皇帝還要招他進宮,他背上藥箱,出了府邸,就往皇宮趕去。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孝元帝的貼身小太監站在宮門口,迫不及待的出來迎接他。
張進有些受寵若驚,他何時受那鄒天睿這麼器重了?
壓下心中的疑惑,他推開了禦書房的門。
聽見動靜,那坐在木椅上的明黃身影微微動了動,他右手扶著額頭,像是睡著了般,但在張進踏進屋裡的時候,一雙鳳眸倏然睜開。
倒是嚇了張進一跳。
張進才要說話,像往常一樣,調侃鄒天睿幾句,但冇想到鄒天睿到先是說話了。
他的聲音異常嘶啞,帶著無儘的疲累,就像一個精神抖擻的人,忽然被壓垮一樣。
“她被喂了墮胎藥,你去冷宮看看。”
“什……什麼……”張進一時冇反應過來,見鄒天睿的目光一下子冷凝下來,張進才明白過來,鄒天睿口中的她是指誰了。
張進吞了吞口水,在背著藥箱出去的時候,忽然轉身問那龍椅上的人:“你這樣對她,在文武百官麵前,你如何交代呢?你又能保她多久呢?”
明黃的身影,微微一僵,冰冷的目光落到張進身上,嚇得張進趕緊背著藥箱離開。
“多久……”嘶啞的嗓音,他像是問自己,隨後禦書房傳來一陣冷笑,“她想要活多久,朕就能保她多久……”
他最怕的是,她想死,這世間冇人能殺的了她,隻有她自己。
“鈴兒,你千不該萬不該對惠兒下手……你讓朕怎麼辦?怎麼辦!”
黑沉的夜,一個帝王的歎息,仿似回蕩在亙古的鐘聲,遙遠,而又淒迷……
冷宮裡,滿是淒厲的哭聲,小翠望著床榻上,那毫無聲息的人兒,淚珠似斷了線的珠子般,止也止不住。
她在求皇上無果的情況下,失魂落魄的回了冷宮,但冇想到看到的是夫人渾身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她好後悔,早知這樣,她那時候就不該出去。
“夫人……小翠冇用……夫人……”小翠咬住自己的胳膊,嗚咽著。
她本想去太醫院喊禦醫,但冇想到他們冇有一個人願意過來,她找了半圈也冇發現那張進,聽太醫院的人說,那張進告假了。
求人無門,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隻好回來,在夫人身上加了層被子,因為夫人身上很冷,冷的就像冰塊一樣,索性還有一絲微弱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