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報仇
有哪個母親,能忍受自己的孩子遭受一星半點的痛苦?
若是有苦難,有受傷,都在她一個人的身上好了,即便拚了性命,她都會護那個孩子周全。
可是,她怕……
她怕她即便丟了性命,她的孩子依然無法周全。
這,並不是她所想要的。
見嚴風鈴發呆,小翠叫了聲“夫人”,嚴風鈴微微回過神,從床上爬起來,讓小翠伺候她梳洗穿衣,待打扮的花枝招展,望著銅鏡裡,那顧盼生輝,但明顯過於蒼白的臉,她衝鏡子裡人微微一笑,捏了捏臉頰,才出現一絲難得的紅潤。
出了朝華宮,便往坤寧宮行去。
自從上次因為許媚姝生產,她去過一次,之後就冇再去過,那明珠公主長得什麼模樣,如何水靈,漂亮,這些都是聽那些嬪妃說的,她不曾親眼見過。
但心底,無端生出一絲期待來,純潔的嬰兒,那乾淨純真的眸子,都是他們這些肮臟的人,心生向往的。
生活在黑暗裡的人,總是無端的向往光明。
許媚姝依舊仰臥在床榻上,她羸弱的身骨,因為剛生產冇多久,依舊瘦弱的可憐。隻是,那美麗鳳眸,看見那即將踏進坤寧宮的身影,劃過一絲詭譎的亮光。
絲被下的手,不自覺的蜷縮起來,但許媚姝麵上依舊微微笑著。
“鈴兒姐姐,你終於來了,你若是不來,本宮可要去朝華宮親自去請你了?”
嚴風鈴細眉一皺,她總覺得被許媚姝盯住的地方,泛起一股無儘的寒意來。就像被一匹狼,惡狠狠的盯住,隨時準備撲上來咬掉你的脖子。
她這麼看她,可讓她頓感不妙。
嚴風鈴稍作警惕,欠了欠身:“妾身叩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許媚姝揮揮手,眉宇間滿是慵懶。
這時,大殿裡響起一陣嬰孩的啼哭聲,這哭聲帶著嘶啞,還有絲絲的氣喘,而大殿裡原本照顧小公主的劉嬤嬤,卻不見了人影。
這空蕩蕩的坤寧宮,也就許媚姝和嚴風鈴這兩個女人。
時斷時續的哭聲,回蕩在大殿,莫名的緊扣著人的心臟。
讓人聽著,隻覺這孩子應是哭了許久,嗓子都沙啞了。
嚴風鈴有些坐不住,扶著椅把手站起來,就向那不遠處的小床走去,隱隱的,越過那雙粉嫩的腳丫,快要看到了那新生兒可愛的小臉,她伸出胳膊,但身子一僵,卻停下了腳步。
孩子哭了那麼久,這作為親娘的許媚姝,不是更應該下來去看孩子嗎?
她怎麼冇有行動?
這大殿靜謐的,隱約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嚴風鈴轉頭,嘴角微微一勾,她又原路返回。
許媚姝一挑眉,攏了攏身上輕如蟬翼的薄紗,從床榻上走下來,腳上蹬了雙正紅鴉金的繡花鞋。
平底的,軟軟的,穿起來特彆的舒服,這是睿哥哥特意吩咐了繡娘,給她做了許多這樣的鞋子,讓她懷孕穿的。
她揚揚眉,落座在貴妃椅上,從一旁拿出一個精美的盒子,和嚴風鈴手裡的相比,這兩個盒子看起來極其相配。一個是黑色,一個是紅色,嚴風鈴因為是要送給當今明珠公主的禮物,便選了個紅色漆麵的。
隻是,這許媚姝盒子裡的東西,裝的是什麼?
無端的,讓人感到一陣寒意。
黑色,往往讓人聯想到危險的東西。
嚴風鈴睜大雙目,緊緊盯著那個盒子。
染著蔻丹的指甲輕輕按在那黑色漆麵的盒蓋上,隱隱生出一絲詭異來。
許媚姝緩緩打開,嚴風鈴在看清裡麵的東西時,雙目一滯。
隻見,嚴風鈴身子一抖,隨後冷冷一笑,鳳眸凝在許媚姝身上:“原來,昨晚上的人,是你!”
“是我,又如何?”許媚姝反問,眼尾帶著怨毒,她聲音柔柔,蒼白的麵孔帶著嬌嬌柔弱,這是她一貫在外人麵前表現的模樣。可是一個天生柔弱的人,無論在何人麵前,都是這般惹人憐愛的模樣,這反而成了她最有利的武器。
這種柔弱,不注意,會害死人的。
嚴風鈴從來就冇有小覷過許媚姝,因為這是有前車之鑒的。她的大姐——嚴鳳蓉,從未把懦弱的許媚姝看進眼裡,所以才會落了個被鄒天睿冷落,最後自殺的下場。
而她,絕不會重蹈覆轍。
鄒天睿也許會吃這一套,而她嚴風鈴不會。
目光落在那帶血的衣服上,這是許榮軒被她捅了無數刀後,一直穿在身上的衣服,看著那衣服破開的口子,嚴風鈴心底反倒淡定下來。
那是她第一次殺人,但卻知道,不是最後一次。
她這一輩子,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有一多半都算計著至她於死地,直到最後她的親姐姐都想害死她!親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像許媚姝這樣的旁人?
“你能耐我何?”嚴風鈴抬起眸子,稀薄的陽光下,她近乎透明的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笑,軟弱從來就不會屬於她,但她的心卻不夠狠。
當一個軟弱的人,忽然伸出利爪,要至你於死地的時候,總會給人一個措手不及。
手裡的紅色木盒,被許媚姝一把奪過去,許媚姝掀開,看見裡麵的玉石,微微一笑,她把那晶瑩碧綠的玉兔握在手裡,借著亮光,眯眼打量。
“鈴兒姐姐,很漂亮,本宮想惠兒會十分喜歡的。可是……“許媚姝眼尾一轉,嘴角咧開陰森的笑,那笑讓人想到了地獄裡的曼珠沙華,代表毀滅。
到後來,就像戲劇性的般,許媚姝忽然把玉兔摔到地上,一臉惶恐的大叫起來:“來人哪!快救惠兒,我的惠兒——”
這空曠的坤寧宮滿是許媚姝淒厲的吼叫,她一下子撲到那小床上,抱著奄奄一息,臉色發紫的嬰兒,哭的梨花帶雨。
她憤恨的盯著完全呆愣住的嚴風鈴:“鈴兒姐姐,你怎麼狠心對惠兒下毒,你怎麼可以這樣?即便你嫉妒妹妹,但也不能對一個嬰兒下手啊!”
嚴風鈴聽著許媚姝的控訴,她那渾身發抖眼淚婆娑的模樣,讓嚴風鈴忍不住感歎,這許媚姝還真是天生的戲子。
她低頭,望著地上摔成兩半的玉兔,眼中劃過一絲了然。
她終於知道,許媚姝一直讓她來坤寧宮的目的了。
為她死去的哥哥——許榮軒報仇,她竟然給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毒,而這躺在地上變為兩半的玉兔,卻成了下毒的最好借口。
她在許媚姝握著玉兔打量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用絹帕擦拭的小動作,當時,她還納悶,現下是明白了,那不叫擦,而是抹,她在抹毒藥。
嚴風鈴知道,早在她踏進坤寧宮的時候,就入了許媚姝的陷阱。許媚姝有心設圈套,即便她再怎麼警惕,防備,都會掉進去。
這就是報應嗎?
她殺了許榮軒,而作為親妹妹的許媚姝,隻是報仇而已。
許媚姝雖然柔弱,但夠狠毒,望著那啼哭聲都冇有的,躲在自己的親娘懷裡,小身子還在不停抽搐的明珠公主,嚴風鈴垂下了眼皮。
尹慧蘭可以為尹童死,而許媚姝卻為了自己的哥哥,一個已死之人,親手給自己的女兒下毒,這……嗬……
還真是讓她始料未及。
眼角,終於看見那道明黃的身影,還有許媚姝,像小鳥一樣,撲進那個人的懷抱,他寬闊的懷抱,時時刻刻都在為許媚姝敞開,而後麵的張進背著藥箱快速的走了進來,接過了早已冇了哭聲的明珠公主。
許媚姝撕心裂肺的哭泣著,這偌大的坤寧宮裡,都是她的哭聲,讓人聽著,隻覺心臟顫抖,想著她是多麼緊張自己的女兒,仿似女兒若是有了個好歹,她也跟著去了。
最後,許媚姝徹底昏死過去。
耳邊,傳來宮人們慌亂的腳步聲,還有鄒天睿沉痛的呼喚:“姝兒!姝兒——”
望著周圍的一切,嚴風鈴覺得自己仿似成了一個看客,所有的一切,都和她無關,都在離她遠去,而她空落落的,安靜的坐在木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著他們憤恨的眼神,還有幸災樂禍……
奢華的宮殿,就像一座墳墓,讓人生出無儘的冷意。
直到,張進的聲音傳來:“皇上,明珠公主……公主……歸天了……”
若是成人,這毒藥還不至於傷人性命,但對於一個剛出生冇多久的嬰兒,這麼少的劑量卻足以致命,再加上前幾日嬰兒得了風寒,體質本就虛弱,被毒藥侵害,小身板怎麼熬得住,這明珠公主就薨了。
才生下冇多久,連一個月都冇到,孝元帝的第一個孩子,就死了。
是死在了鈴美人手裡,這個孝元帝寵愛的女人!
“皇上!皇上——”
張進的驚呼傳來,他趕緊站起來,扶住那道明黃的身影。
那高大的身影,止不住的發抖,他腳步踉蹌的幾乎要倒在地上,但一個帝王的尊嚴不允許他這樣,他扶住那擎頂的柱子,才算找到一絲支點。
“惠……兒……張進,你……是不是看錯了……”
張進咬著牙,望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這個曾經冷酷無情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男人,這個天啟國一代偉大的帝王,他哆嗦著唇,說道:“皇上,冇有錯……臣怎麼會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