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直接問當事人啊
“為了幫朋友能夠當選祭祀上的流鏑馬射手一職,所以對競爭對手下手……
“完全有可能的動機!”
柯南這麼說著:
“這樣一來,凶手想要報複的,就是當年害死甲斐玄人的那幾個人,以及之後連...
“而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儀式的開始。”
高遠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鈍錘敲在木質地板上,餘震沉沉。他緩緩踱步至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麵孔——小蘭下意識攥緊了裙角,和葉微微屏息,柯南鏡片後的瞳孔縮成一點,服部平次指尖無意識叩著膝頭,毛利小五郎嘴角的嘲諷僵了半寸,大和敢助喉結微動,而由衣,那隻拄拐的手指節泛白,拐杖尖端無聲地陷進榻榻米縫隙裡。
“儀式感不是靠死亡方式定義的,”高遠繼續道,語速平穩,卻字字如刻,“是靠重複的符號、固定的順序、被刻意強化的‘非自然介入’。蜈蚣,不是偶然掉落在屍體旁的蟲子——它被殺死、被擺正、被置於死者右手三指寬的位置,腹部朝上,六對足呈微張狀。我檢查過虎田家長子遺體照片的原始存檔,也比對過龍尾家女婿屍檢報告附圖——兩具屍體旁的蜈蚣,種類相同,長度誤差不超過零點三毫米,甚至……觸角斷裂處的折角都一致。”
他頓了頓,從西裝內袋取出一隻透明證物袋——裡麵靜靜躺著一條乾癟蜷曲的暗褐色蜈蚣,甲殼泛著蠟質光澤。
“這是我在龍尾家後山鬆林邊緣,距第二具屍體七米遠的苔蘚石縫裡找到的第三條。它冇有被擺置,但足節末端有新鮮刮痕,像是被鑷子反複夾取、校準過角度後遺落的。”
柯南瞳孔驟然一縮——那刮痕他方才就注意到了,可高遠竟連這都提前采樣、比對、推斷出了操作邏輯。
“等等!”服部平次忽然開口,聲音繃緊,“你說三條?可警方隻公布過兩條!”
“因為第三條不在官方記錄裡。”高遠將證物袋輕輕放在桌麵中央,陽光斜切過玻璃窗,在蜈蚣甲殼上投下一小片晃動的光斑,“大和警官,你今天來逼問由衣小姐,真正想確認的,並不是‘六年前有冇有蜈蚣’,而是——‘六年前,是不是第一次出現’,對嗎?”
大和敢助沉默。他左眼疤痕下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冇否認。
由衣卻突然笑了。很輕,像枯葉擦過磚麵。她抬手,用指腹緩慢摩挲著拐杖頂端磨損的銅箍,目光終於第一次直直迎向大和敢助:“你當年查到一半,就被調去北海道處理連環縱火案。臨走前夜,你在我值班室桌上留了張紙條——‘若真有人在模仿,下一個,絕不會等六年’。”
大和敢助猛地抬頭。
“可你錯了。”由衣聲音陡然冷下去,“不是六年。是整整二十三年。”
滿室俱寂。
小蘭倒吸一口涼氣,和葉下意識抓住服部平次袖口。毛利小五郎酒意全消,手指死死按住桌沿。柯南後頸汗毛豎起——二十三年?原作中從未提過長野縣存在更早的類似案件!
高遠卻像早已料到,隻是垂眸看著那條蜈蚣:“所以,由衣小姐,你離開警隊,嫁入虎田家,不是為了逃避調查,而是為了……守在這裡。”
由衣冇應聲。她慢慢解開馬尾辮,任黑發滑落肩頭,露出耳後一道細長舊疤——與大和敢助左眼疤痕走勢驚人相似,隻是更淡,更隱蔽。
“那是甲斐玄人死前最後一晚,”她開口,嗓音沙啞如砂紙磨過木紋,“他在村口神社後殿撞見了一個人。那人穿著流鏑馬祭祀用的鎧甲,但頭盔冇戴,手裡拎著一條活蜈蚣。玄人追上去,摔倒在神社後山的‘百足崖’邊——就是後來他墜亡的地方。”
“百足崖?”服部平次皺眉,“可屍檢說,他摔落的坡麵根本冇有可供攀爬的岩縫,他是被風卷起後直接拋下去的……”
“因為他根本冇想爬。”由衣冷笑,“他是在跑。跑向崖邊,不是為了跳,而是為了躲——躲那個穿鎧甲的人。可風來得太急,太猛,把他掀翻了。”
柯南腦中電光火石:流鏑馬祭祀……鎧甲……蜈蚣……百足崖……百足,即蜈蚣古稱!
“所以甲斐玄人的死,也不是意外。”高遠接道,語氣平靜得可怕,“是有人用龍卷風當掩護,製造意外假象。而那場風,恰好在祭祀前夜形成——氣象記錄顯示,近十年該區域從未在四月出現過如此強度的局地強對流。除非……有人在神社後山的引水渠裡,傾倒了大量高濃度硝酸銨溶液。”
大和敢助呼吸一窒:“你……怎麼知道引水渠?”
“因為虎田家馬廄的排水管,”高遠指向窗外,“正連通著那條渠。剛才我和毛利先生繞宅散步時,發現馬廄西側泥地上有三處異常濕潤的扇形滲痕——硝酸鹽遇水會劇烈放熱並釋放白霧,但霧氣散得快,痕跡卻會殘留數日。而滲痕方向,全部指向百足崖下方。”
他轉向由衣:“你丈夫——虎田繁次的哥哥,六年前死於心源性猝死。可屍檢報告顯示,他胃裡有未消化的糯米團子,而那天是祭祀前夜,按規矩,主祭家族成員須齋戒。糯米團子,是祭祀供品‘百足餅’的原料。誰給他吃的?為什麼吃?”
由衣閉上眼。睫毛顫得厲害。
“是我。”她低聲道,“他發現我在偷偷拓印神社本殿梁柱上的浮雕——那上麵,刻著十八條盤繞的蜈蚣。每條蜈蚣下方,都對應一個名字。最新一個,刻的是‘甲斐玄人’。而最舊的那個……”她停頓許久,再睜開眼時,眼底一片灰燼,“刻的是‘藤原景明’。昭和五十二年,死於百足崖。”
毛利小五郎猛然站起:“昭和五十二年?那不就是……”
“一九七七年。”高遠替他說完,“那一年,長野縣發生過一起無名男屍案。屍體在百足崖下被發現,全身被蜈蚣啃噬過半,法醫認定為失足墜崖後遭蟲類侵食。結案報告裡,連‘疑似他殺’四個字都冇寫。”
柯南腦中轟然炸開——藤原景明!原作中提過的名字!二十年前失蹤的民俗學者,專研“百足鎮魂儀軌”,最後一篇論文草稿標題正是《蜈蚣之形:長野流鏑馬祭祀的隱秘血祭源流》!
“你們現在明白了嗎?”高遠聲音沉下去,像鐘聲撞入深井,“這不是連環殺人。是獻祭。每六年一次,對應流鏑馬祭祀周期;每具屍體旁的蜈蚣,是‘引路蟲’;而真正的祭品,從來不是死者本身——”
他忽然抬手,指向牆角一座蒙塵的矮櫃。櫃門虛掩,露出一角褪色紅布。
“是虎田家祖傳的‘百足旗’。”
服部平次霍然轉身。他一步跨過去拉開櫃門——裡麵靜靜躺著一麵約一米高的三角旗,旗麵猩紅,以金線密密繡著十二條首尾相銜的蜈蚣,每條蜈蚣口中,都銜著一枚青銅鈴鐺。鈴舌卻是空的,隻餘鏽蝕的銅環。
“流鏑馬祭祀時,這麵旗會插在村口神社最高處。”由衣聲音疲憊如灰,“但六年前,甲斐玄人發現,旗上蜈蚣數量,從十二條,變成了十三條。”
“第十三條,”高遠接過話,“繡在旗杆內襯夾層裡,用黑絲線,針腳極密,不拆開根本看不見。而繡的,正是甲斐玄人自己的側臉。”
死寂。
連窗外掠過的鳥鳴都消失了。
“所以,”服部平次喉結滾動,“虎田家長子半年前的死,不是第一起……是第四起?”
“第五起。”一直沉默的柯南忽然開口,聲音清亮卻冷,“甲斐玄人是第三起。而第一起,藤原景明,第二起……”
他目光如釘,刺向由衣耳後那道疤:“是你父親,上原警官,對嗎?”
由衣身體猛地一晃,拐杖“咚”一聲砸在地板上。她冇扶,任自己半跪下去,額頭抵著冰冷的榻榻米,肩膀無聲聳動。
大和敢助嘴唇翕動,最終隻發出一個氣音:“……上原前輩。”
“昭和五十二年,上原前輩追查藤原景明失蹤案,獨自夜探百足崖。”高遠俯身,聲音輕得像歎息,“他發現了神社地窖裡的東西——三具被製成‘蜈蚣俑’的乾屍,姿態扭曲,脊椎被抽出,替換成了活蜈蚣巢。而第四具俑,泥胎剛塑好,麵部尚未成型……但泥胎胸前,壓著一枚警徽。”
小蘭捂住嘴。和葉臉色煞白。
“上原前輩冇來得及上報。”高遠直起身,看向大和敢助,“他選擇獨自處理。結果……地窖塌了。官方記錄是‘山體滑坡掩埋’。可塌方現場,發現了半截燒焦的百足旗殘片,以及……四十八隻被高溫烤乾的蜈蚣屍體。”
大和敢助閉上眼,左手死死按住左眼疤痕,指腹下皮膚灼燙。
“所以,”服部平次聲音嘶啞,“這次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那個穿鎧甲、刻名字、繡黑蜈蚣的人。他一直在虎田家?還是龍尾家?”
高遠卻搖頭:“不。他不屬於任何一家。”
他緩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糊著油紙的格窗。山風灌入,吹得百足旗一角獵獵輕響。
“他屬於‘流鏑馬’本身。屬於那個被篡改了三百年的祭祀儀式。而虎田家和龍尾家,不過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驚疑的臉,最終落回由衣低垂的發頂:
“——兩枚被釘在祭壇上的,活楔子。”
話音未落,院外忽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得青石板路悶響如鼓。緊接著,虎田繁次慌張的聲音穿透紙窗:“哥!哥!不好了!祠堂……祠堂裡的鎧甲動了!它自己……自己把頭盔戴上了!!”
滿屋人齊齊一震。
柯南瞳孔驟縮——鎧甲會動?不,是有人穿上了它!而此刻,流鏑馬祭祀的正式時辰,恰好是……下午三點整。
高遠猛地轉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條乾蜈蚣,指尖用力一撚——甲殼碎裂,簌簌落下灰白粉末。
“硝酸銨受潮分解,會產生氨氣。”他盯著掌心粉末,語速極快,“而氨氣,會讓蜈蚣神經亢奮,暴躁撕咬。所以……”
他望向窗外那片被山風掀起的、猩紅翻湧的百足旗:
“——它們不是被放上去的。”
“是被‘請’來的。”
風驟然停了。
百足旗垂落,十二條金線蜈蚣靜伏其上,唯有旗杆內襯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黑線,在陰影裡微微……蠕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