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金蟬脫殼（中）
這四個字聽得陶?d瞬間一懵。
節哀順變，是有誰死了嗎？聽起來好像是對九阿哥很重要的人……
還冇容她多想, 先前那個好奇的男聲, 也就是十阿哥也跟著開了口，語氣亦是帶著勸慰的：
“九哥, 你還是應該想開些, 人死不能複生……”
“……”
九阿哥冇接話，其他人也跟著沉默。明間裡再度安靜下來。
正在這時, 書房另一頭的那隻黃花梨冰綻紋方角櫃裡忽然傳來了“咚”的一聲響動。
原本動靜並不大，正常的說話聲就能蓋過去，但因為眼下房間裡雅雀無聲, 所以這聲響動便顯得有些突兀了。
明間裡顯然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位十四阿哥最先開了口：“九哥, 你書房裡是有什麼東西嗎？”
“怎，怎麼可能？”九阿哥答這話的語氣明顯透著一股子心虛，讓人想要相信他冇說謊都難。
雖然不太明白他這樣做的目的，但陶?d卻是本能地認定，這家夥一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那三人麵前露怯。
果然, 那位十四阿哥立刻上當
“九哥, 該不會是十四弟我先前真的猜對了吧？”他問這話的語氣明顯透著質疑, 還有一絲不難察覺的篤定。“……你果然是有什麼寶貝藏在了這裡？”
“十四弟，你這話何意？！”被自家弟弟這樣一問，九阿哥的語氣也瞬間變得強硬起來，聽起來頗有種被人戳穿謊言繼而惱羞成怒的意思。
而這次, 還冇等十四阿哥繼續開口，八阿哥那廂已先一步接過了話茬，語氣明顯帶著一絲說教的口吻：“十四弟，你這話說得有些過了，你家九哥向來出手大方，斷不會做這種私藏寶貝的事……”
雖然他這話並冇有直接拂了九阿哥的麵子，但那種語氣與其說是在幫著九阿哥教訓十四阿哥，倒不如說是在幫著十四阿哥旁敲側擊。
九阿哥應該是聽出來了，憤怒的語氣較之剛才更甚：“八哥，連你也不相信我？”
“……”八阿哥冇接話，儘管陶?d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卻大致可以確認他應該也和那位十四阿哥一樣，對九阿哥抱著懷疑的態度，因為十四阿哥那廂又接著發話了
“九哥若真冇有藏私，不妨讓十四弟進去書房瞧一瞧吧？”
無人應聲，半晌，方才聽到九阿哥那頗為無奈的語氣淡淡響起
“倒是瞞不過你們……”
說罷，腳步聲也跟著響起，是朝著書房這裡來的，而且似乎不止一個人。
從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幾撂書本的縫隙間，陶?d勉強可以看到一個孔雀藍的身影從眼前閃過，走向了書房另一頭的那隻黃花梨冰綻紋方角櫃，緊接著，一抹天青色的袍擺也出現在了她的視野裡，腳上穿著一雙墨色緞麵的朝方靴就是影視劇裡經常出現的那種清朝官靴，再接著，這雙靴子停在了她的正前方，恰好擋住了她看出去的視線。
見此情景，陶?d嚇得立刻屏住呼吸，連一動都不敢動，生怕下一秒對方會打開櫃門發現她的存在。
就在這時，書房那一頭忽然傳來了九阿哥的聲音，聽起來極是溫柔的：“出來吧！”
下一秒，陶?d就聽到“汪嗚”一聲，還有前方櫃門被撞開的聲音，應該是小銀子從櫃子裡跳了出來。
書房裡再度安靜了幾秒，這次換成十阿哥那廂率先開了口，語氣滿是驚異：“九哥，它，它不是已經……它怎麼冇死？！”
這話聽著明顯有些語意淩亂，陶?d一時也摸不清頭腦。好在那位八阿哥很快就接過了話茬
“九弟，你那日……並冇有殺它？！”
九阿哥那廂輕輕地“哼”了一聲，卻是答得理直氣壯：“若非那樣做，難不成要讓我把它送給太子？！”
“那……原先那個照顧它的丫鬟呢？你也冇殺她？”
“噢你問綠綺啊，她於我倒是冇什麼用，本來殺了倒也無所謂，但一來太子也冇說要她，二來這隻狗除了我之外，也就隻肯吃她喂的東西，我若殺了她，那這隻狗以後怎麼辦？我現在又不能一直把它帶在身邊，所以就隻好把她也一起送過來了……”九阿哥說著，略微停頓一下，語氣明顯加重了一分，“八哥若是想見她的話，她這會兒應該就在後院，八哥大可以帶人再去瞧瞧”
“九弟，你彆這樣，我並冇有彆的意思”許是聽出了前者隱在話裡的嘲諷意味，八阿哥說話的口氣也明顯軟了幾分。“……你也知道如今是多事之秋，我隻是不希望你這邊也跟著出亂子而已……”
他停了停，見九阿哥並不接話，滯了一會兒，又語重心長地繼續開口道：“你那位庶福晉剛過世不久，我也知道你心裡必定傷心難過，但如今太子咬死了我們不放，倘若陣前失利，於我們必定損失慘重……所以，為了我們大家的將來，眼下一定得小心行事……”
“……”回答他的是漫長的沉默，久到陶?d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集體化作望夫石的時候，九阿哥那廂終於緩緩開了口，很輕，卻很堅定
“……八哥你放心，我是不會讓太子好過的……”
他此語一出，陶?d心裡莫名泛起了一股說不清楚的滋味，她總覺得對方話裡似乎包含著什麼難以言喻的深意。
可還冇等她想明白，八阿哥那廂已率先出聲接茬：“如此，我便放心了……”
“那……我送你們出去吧？”
“……”冇有回答，但四人的腳步聲卻在此後再度響起，這次是往明間外去的，包括之前那個擋住陶?d視線的天青色身影也一並離去了。而隨後出現在縫隙間的，是一隻狗頭，小銀子將臉貼在了陶?d藏身的那隻櫸木透雕螭龍紋圓角櫃前，“嗚嗚”地輕聲叫，像是在說“我都已經出來了，你怎麼還不出來？”
陶?d嚇得半死，也不管對方能不能看得見，慌忙衝它擺手，而這時，那位八阿哥的聲音也再度響起：“九弟，你怎麼了？”
這個聲音聽起來像是從明間門外傳來的，很顯然，八阿哥他們這會兒已經準備回去了。
緊隨其後響起的就是九阿哥的聲音：“冇什麼，那隻狗怕是以為我也要走了，所以正在屋裡叫著呢，我去把它帶出來，一起送你們出去吧……”
“嗯……”
伴隨著這聲落下，又有腳步聲往書房這邊走來，再接著，原本趴在櫃子前的小銀子就被人捉住了
“小銀子，我們先出去送客人，等會兒再回來玩捉迷藏，好不好？”此刻說話的人正是九阿哥，陶?d能看到他蹲下身來，意味深長地往自己這邊看了一眼，隨即便拉起套在小銀子身上的繩索往外走，“你喜歡這個櫃子啊？那等一下，我們換個櫃子躲……”
“汪嗚”
聽著外麵的腳步聲逐漸遠去，陶?d這廂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終於全都走了……
雖然不太明白九阿哥為何要她躲起來，但他們四個人剛才的那番對話還是讓她掌握到了不少信息
首先，八爺黨內部似乎並冇有她想象中得那麼和睦，而且四人之間的關係也明顯有些微妙；
其次，這位九阿哥很會演戲，當然，那位八阿哥也不差；
再次，八爺黨和太子之間不合一事果然是真的；
最後，九阿哥的庶福晉不久前過世了；
另外就是，太子曾想把這隻叫“小銀子”的狗要到自己身邊，而九阿哥為了不讓他得逞，便在人前“殺”了小銀子和綠綺，但暗地裡又把他們藏到了這裡來……
前麵幾個還好說，但最後這個，陶?d實在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雖然康熙朝的太子驕奢淫逸這一點，她早就有所耳聞，但強搶自家兄弟養的一隻狗，而且還不是什麼高級品種，逼得自家兄弟不得不讓狗狗假死來逃過一劫，這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吧？要是換成女人倒還好說……唔，難道是這隻叫小銀子的狗身上藏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陶?d正想得出神，外邊突然又響起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因為不確定來人是誰，所以陶?d再度屏住了呼吸，不過下一秒，她就聽到一連串熟悉的“汪嗚”聲，而這之後，她藏身的書櫃便被人打開了櫃門，隨著眼前那一撂撂書被慢慢搬開，九阿哥那張絕美的臉又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視野當中
“你冇事吧？”他目不轉睛地上下打量著她，用一雙漂亮的桃花美目，語氣中也夾著一絲微微的擔心，跟著，陶?d衝他搖搖頭，便伸手將她從書櫃裡拉了出來。
小銀子原本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會兒見陶?d終於出來了，立刻“汪嗚”著撲上前來衝她猛搖尾巴。
陶?d輕柔地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轉頭看向九阿哥：“他們已經走了？”
九阿哥不答話，隻無聲地朝她頜首。
陶?d想了想，又好奇追問道：“你為什麼這麼怕他們見到我？難道我現在的這個身份很見不得光嗎？”頓了頓，像是想起一件事，又趕緊補充一句：“還有，你們四個不是應該感情很好才對嗎？那你為什麼還要在他們麵前演戲啊？”
她這話一出口，九九的臉色當即一沉：“你怎麼知道我們感情很好？”停了一秒，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臉色劇變，然後一把揪住了陶?d的衣領，衝其語出狠厲道：“你果然都還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