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伊人何處
當陶?d再度恢複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極其陌生的地方
這是一個風格頗為獨特的房間。當然, 屋子本身是極普通的, 當中的擺設也十分古樸簡單,遠不及她在九爺府裡的那個房間, 甚至可以稱得上是簡陋, 唯一讓人眼前一亮的,恐怕就是其中一麵牆上懸掛著的那個巨大的十字架, 下方還有一張木雕供桌,上麵擺著一部《聖經》和兩支未點燃的燭台。
隔著木製的房門,外麵隱隱有樂聲傳來, 聽上去像是用小提琴拉的福音頌歌,以前她跟師兄去教堂聽聖詩的時候, 經常能聽到這樣的背景音樂。
這是哪裡?!
陶?d摸索著坐起身,滿腹狐疑地打量著四周。
眼前的這一切景象實在太過詭異,讓她在最初的一瞬間情不自禁地以為自己肯定又穿越了,而且這次是國外,也或者, 是已經到了天堂。
正胡思亂想著, 房間的木門忽然發出“吱嘎”一聲響, 跟著被人從外麵推了進來。緊接著印入眼簾的, 則是一個年約三四十歲的外國男人,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寬簷帽,身上則穿著類似電視電影裡神父的服裝,一件黑色的外袍幾乎將他從頭裹到了腳。
那人顯然冇料到陶?d這會兒已經醒了, 見床上突然坐著一個身影,他整個人當場嚇了一跳,而後便立即瞪大眼睛張大嘴,一臉不可思議狀地望著她。
陶?d這廂也目不轉睛地回望。
這個男人有著一頭棕栗色的卷曲頭發,長臉,大鼻子,個子很高,眼睛是藍色的,如大海一般的蔚藍色,很深邃,也很迷人。
艾瑪,居然真的出現了外國人?或者……他是上帝?
陶?d張了張嘴,硬生生地把一句剛想問出口的“我在哪裡?”改成了“wherei?”,然而,眼前的這位上帝也不知道是因為大腦反應過慢還是因為聽不懂英語,對於她提的這個問題並冇有給出任何回答,反而還因此皺了皺眉。
陶?d也不氣餒,繼續磕磕碰碰地企圖用蹩腳的英語跟對方進行交流,但可惜,對方自始至終都保持著一臉懵懂狀,顯然是真的不懂英語。
見此情景,陶?d心中頓時各種抓狂。她差點忘了,英語逐漸成為國際通用語言是從19世紀中期開始的。而在17世紀末的歐洲,由於國王路易十四集政治軍事於一體的絕對王權統治,法國達到鼎盛時期,而法語也就此取代拉丁語成為國際上的外交語言。據說當時歐洲的整個上流社會都以會說法語為榮。直到19世紀滑鐵盧戰役之後才開始逐漸衰退。
換句話說,現階段想與歐洲人進行溝通交流,要麼就使用法語,要麼就使用拉丁語。
可惜偏偏這兩種語言她都不怎麼擅長,她目前所學的各種外語中,講得最好就隻有英語和日語。拉丁語她是完全不會的,而法語於她,也僅僅隻有選修課的程度,就是隻會用幾句簡單的日常語句跟法國人打個招呼,比如“你好”,“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你來自哪裡”和“我愛你”等等,基本等同於不會。
大約是見陶?d此刻擺出一副鬱悶模樣,那名外國男人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也跟著再度皺了皺眉,兩人之間的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尷尬、冷場。
就這樣相視無言良久,陶?d決定還是先試試看用她僅會的幾句法語跟對方打個招呼,先確定對方到底聽不聽得懂,如果失敗了大不了再想其他辦法。於是乎,她一邊在心裡默默祈禱,一邊硬著頭皮用法語衝對方說“bonjour(你好)”,而就在這個單詞蹦出口時,她突然發現那個外國男人臉上的神色明顯動了動,半晌,也猶疑地出聲回了一句“bonjour,madeiselle!”。
聞言,陶?d簡直欣喜若狂,當下立刻趁熱打鐵地用法語再問:
“vous etes franais(你是法國人?)”
對方這次肯定地朝她點點頭,瀟灑地回了一句“oui”,並衝她展顏微笑。
陶?d見狀也回了對方一笑,還想接茬追問,隨即便立刻發現自己的法語詞彙量儼然已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壓根兒連姓名和年齡這些再基礎不過的單詞都已經忘了該怎麼念。她絞儘腦汁在大腦數據庫中努力搜尋了半天,總算又回想起一句所有語言中除了“我愛你”之外她必學的話:
“pouvez-vous parler chinois ?(你會說中文嗎?)”
這其實是當初法語選修課老師教給她們的一種應急方法,她說兩人溝通時,如果你們自己的外語口語不行,那就隻能祈禱對方的漢語口語過硬。如果再不行,那就隻能動用彼此的身體語言比劃了,反正全世界人民喜怒哀樂的各種表情和比劃事物的手法幾乎都是一樣的。
所以,問題雖然拋了出去,但陶?d心中其實並冇有對此抱太大希望,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接下來要如何跟對方比劃手勢,然而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對方在聽完她的這個問題後突然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幾眼,旋即便立刻脫口而出
“是的,女士,我會一點。”
儘管這貨的口音算不上十分標準,但陶?d不得不承認,這一字一句的確都是名副其實的漢語。就是音調聽起來有些滑稽。
這家夥居然會講中文?tmd的怎麼不早說!
一聽到這幾個熟悉的漢字發音,陶?d立時有種想要飆淚撞牆的衝動。嗚嗚,難為她剛才還挖空心思地想了那麼久的法語單詞,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用漢語說了。
鑒於對方能夠接受漢語溝通,所以陶?d接下來也直接用漢語詢問了對方的名字:“你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的名字叫jean baptiste regis(雷孝思)。”那名外國男人聽罷微微滯了一會兒,跟著便朝陶?d行了一個極標準的脫帽禮。“我來自法國的普羅凡斯州,是耶穌會的會士。”
雷孝思?!
這個名字貌似有些熟悉,陶?d直覺自己應該在哪裡聽過,可惜一下子卻想不起來了。因此,她隻能坐在床上衝對方堆起一張笑臉,繼續往下追問道:“那……我怎麼會在這裡?”
聞言,雷孝思稍稍猶豫了一會兒,跟著便立即用他那不太流利、發音也不太準的漢語回答道:“噢是我把你從河裡救回來的!”
“河裡?!”陶?d當場愣住了。這怎麼可能?!
她腦海裡殘存的記憶明明是停留在那個小山坡下,她給奄奄一息的傾城戴上了師兄的那條十字架項鏈,然後那條項鏈突然發出了一道耀眼的白光,而她也因此喪失了最後的意識……難道說,這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情嗎?
對了,還有傾城,她真的已經死了嗎?
想到這裡,陶?d迫不及待地繼續追問:“那……當時有冇有其他人和我在一起?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年輕女子,還有一個年輕的男人,他們都是騎兵裝扮,而且……”
“不!”雷孝思聽完她的問題後似是仔細回憶了一下,跟著便果斷地打斷了她的描述:“我並冇有看見過其他人,當時我正好從河麵那座橋上經過,看到你的身體遠遠順著河水漂來,當時岸旁也冇有其他人,所以我就自己跳進河裡把你救了起來……”
“怎麼會?!”雷孝思給出的這個答案無疑讓陶?d感到更為驚愕,她記得自己失去意識前明明是和樸湛、傾城在一起的,樸湛應該不會丟下她不管,難道是後來又發生了什麼意外,亦或是他也為救她而犧牲了?!
陶?d越想越覺得這件事情異常蹊蹺,隻能繼續從對方嘴裡套話:“那……我現在是在哪兒?這裡是京城附近的城鎮嗎?”
“不!”雷孝思再度否決了她的答案,“這裡是廣東江門的雙水鎮,與京城相距甚遠。”
“你說什麼?!”乍聽到這句話,陶?d的整個腦子頓時懵了,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靂從頭劈到了腳。“你說這裡是廣東?我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明明她昏倒前一秒還身在京城近郊的一處小山坡下,再睜眼時居然就已跨越大半個中國來到了廣州?空運也冇這麼快的速度吧?何況,依照對方的說法,她竟然還是從河裡漂來的,難道她是從京城一路順水漂到了廣東,那豈不是早就泡成浮屍了嗎?
思及此,陶?d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位雷孝思,問話的聲音明顯帶著顫抖:“那……現在是什麼時候?”
“女士,今天是耶誕節,我主耶穌誕生”雷孝思滿臉虔誠地兀自畫十字禱告,“感謝天主,你讓這位可憐的女士重新恢複了生命,願全能的天主能夠垂憐於你……”
耶誕節?那應該就是現代的聖誕節了!
陶?d自動省去對方後麵的禱告,輕輕眨巴眼睛暗暗思索。對了,她記得自己被衾璿設計下毒燒死的那天,貌似就是公曆聖誕節的前一天,難道說,她僅用了一天的時間就從京城漂到了廣東?這明顯不科學!
“那……如今應該是康熙四十三年末,對吧?”陶?d搖搖頭,不死心地接茬再問,然而話音未落,雷孝思那廂卻又一次給出了一個讓她再度震驚當場的答案
“不,女士,你一定是記錯時間了,現在是康熙四十六年冬,再有幾天就是你們國家的新年了……”
“你說什麼?!”
此語既出,陶?d的嘴巴頓時張成了“o”型,身子也整個僵住了
已經是康熙四十六年了麼?!
她……竟然在昏迷中整整跨越了三個年頭麼?!
這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