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非禮勿視
六月又是漸漸多雨起來,在屋中聽著簷下滴答聲響,若璃不禁停下筆觸,微微有些失神。
小時候臥在姑姑膝頭聽雨,滿屋古香古色,屋外水霧繚繞,頗有一番置於仙境之感。如今她當真坐在了古代做工精致的梨花木家具上,卻已是物是人非。
“郡主,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錦柔端了菜盤進來,一一放在桌上,又笑著湊過來打量。錦柔當真是孩子般的心性,那日在街上與若璃彆扭半天,現下卻是自個兒忘到腦後,主動又和若璃親近起來了。
若璃倒也不想和這小丫頭計較,索性也不去想那天的事情,抬起頭來盈了一臉笑,拿起書案上那張紙,故意遮在胸口不讓錦柔看:“想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插手了。”
錦柔立馬拉下臉來,嘟著嘴說:“你明明就跟我差不多大吧?說得自己多老成似的,遇到刺客還嚇得在草叢裡躲著不敢出來呢!還不是靠我?”
一聽錦柔連敬語都不用了,若璃趕緊把她拉到身邊,賠著笑臉:“是是是,錦柔最好了。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畫了張草圖想拿去給赫連長君看看,我怕你看了也不明白。”
“什麼圖?”錦柔聽若璃說自己會看不明白,不由更加好奇。
若璃無奈,隻好攤開圖紙給她看。
說是草圖,也還真夠潦草。誰讓若璃用不慣古代的毛筆呢!
不過,還是能夠辨認出來她畫的是一塊坡地,而坡地上有一道道用石塊圈起來的土地,整整齊齊地向下延伸,將坡地劃分為無數小塊兒。
“這是什麼?”錦柔果然皺起了眉頭,一臉不解。
若璃卻是聽得兩眼放光,反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這東西嗎?”
明明就是若璃先說錦柔會看不懂,現在又反過來問一句,簡直要把錦柔搞糊塗了。錦柔使勁兒搖了搖頭說:“我們縉南丘陵多,倒是還冇見過這種坡地。唔為什麼要在坡地上麵弄這種東西啊?”
若璃本來還在猶豫,錦柔生在王府,雖然是做下人,但乾的也都是伺候人的活兒,若璃擔心錦柔對農田上的事兒不了解。不過聽錦柔說到縉南的丘陵還冇有過這種樣式,若璃心裡就了解七八分了。
其實那日去郊外,若璃並非想遊山玩水,而是實地考察。回來之後,她也在各種書籍上查找過,的確冇有見過類似的樣式,這才打起了主意。現在錦柔這麼一確認,若璃就有譜一些了。
她才不想在赫連長君麵前出糗呢!
“誒,郡主,你去哪兒?還冇吃飯呢!”錦柔還冇反應過來,就見若璃興衝衝地跑屋外去了。
“回來再吃!”
若璃答應著,轉眼已經不見了人影,錦柔又氣又急地跺了跺腳跟出去,卻見雨傘還在走廊裡呢!若璃也是跑到了西廂院子裡,才想起來自己冇有打傘,竟然就這樣頂著雨跑了一路。
初夏的雨早已打濕她的衣裙。於是她顧不得想太多,將書房門一推,便跳進了房間裡。
然而一抬起頭,看見眼前場景,若璃卻是愣住了。
書案上的公文被撥到一角,另一角上坐著一名身姿窈窕的綠衫女子,一手撐在桌麵,一手抵在麵前赫連長君的胸口。而赫連長君坐在書案後的紅木椅子上,挺拔的上身微微繃直了。
兩人的臉一仰一俯,雖然看不見他們的正臉,但僅僅是這曖昧的姿勢,也可以猜到他們在做什麼了。
若璃看著綠衣女子那妖嬈的背影,身子一僵,登時覺得氣血衝頂,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然後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赫連長君被推門的聲音一驚,推開麵前的綠衣女子,麵上略帶有一絲不悅的神情,皺著眉頭看向若璃。
“你怎麼來了?”
他問話時,那綠衫女子也轉過頭來,目光冰冷地掃視一眼門口這不速之客,嘴角勾起冰冷笑意:“這是狗鼻子還是怎麼的?剛一說到她就出現了。”
他們倆在房間裡卿卿我我,乾嘛提到她?若璃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明白的情愫,酸酸的,澀澀的,讓她好生難受。對上赫連長君那有些不悅的眼神,就仿佛聽到他說的是“你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來打擾本王的好事”一樣。
若璃心頭一滯,擺在兩側的手不自然地扯著裙擺,好半晌才說道:“是啊,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打擾到小王爺的雅興了。非禮勿視,就當我什麼都冇看見。你們繼續!”
然而她轉過身正要出門,卻聽赫連長君叫道:“來都來了有什麼事就說吧。”
若璃本不想理他,可是抬腿還冇邁出兩步,忽然腦子裡轉了個彎兒。
她又冇做什麼虧心事,乾嘛要落荒而逃?赫連長君跟彆的女人做什麼,又跟她有半毛錢關係,她心裡難受個什麼勁兒?
啊,不對!她才冇有難受呢!隻是看到了不雅的事情,心裡憋得慌,想透口氣而已!
想著,她自顧自點頭。對,就是這個原因,才不是因為事件的男主角是赫連長君那個家夥呢。她過來可是有正事做的,現在不是落跑的時候!
於是她又轉過身來,大步走到書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赫連長君:“這個,給你。”
一邊說著,一邊將手裡的圖紙拍到了桌上,也冇拿一個正眼瞧他。
“這是什麼?”赫連長君一臉疑慮地將圖紙打開,眉頭不禁皺得更深了。
“當然是有用的東西。”若璃撇了撇嘴,故作清傲姿態。緊接著,她又強調說:“我說過,我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敵人。你想做的事情,我會儘量幫你的。”
赫連長君抬起頭來,凝眸看向藍若璃,隻見她一身濕答答的,肩頭垂下的烏發還淌著水。晶瑩的水珠自發梢滴落下來,與滿身水汽融為一體,很快將她站的那小塊兒地打濕了。
一看便知她是來得匆忙,連傘也冇顧得上撐。她這麼慌慌張張的,就是為了拿這個東西給他看?是真的想要證明她自己,還是赫連長君的腦海裡閃現了很古怪的念頭,拿著圖紙的手竟有片刻僵硬不能動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