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我會害你
可事情依舊不是我想的那樣。
我的身體變的虛弱,我甚至在等小黑來找我,然後請他幫忙帶我離開這裡,可是他一直冇有來,我才反應過來,那天晚上,他把匕首還給我,是來跟我告彆。
後來我終於知道,玊昱晅為什麼不來看我,有一次一個侍奉急急忙忙來傳喚端方,端方急急忙忙地就走了,影子快得像閃電。有侍奉偷偷地小聲耳語,說玊公子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快要死了。
我不相信,第一次對侍奉發了火。罵她們在背後亂嚼舌根,說主人壞話,找死。
可當我真正看到的時候我不得不相信。
我逼著端方帶我去見他。我想這是這麼久以來我做的最瘋狂的一件事,我說你不帶我去見他,我總有辦法弄死我自己,我說他的病,你清楚,你了解,隻有我能治。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自信,說:“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不會讓你活著。”
端方說:“如果我帶你去,公子醒了,也一樣會讓我死。”
“可我能救他,你知道我能救他。”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威脅,又斥責他道:“你真的希望他死嗎?”
後來他終於同意帶我去。
我見到玊昱晅的時候,他躺在床上,一身素色,烏黑的頭發順著泛著冷光的白玉枕頭落下來。他一直就跟我在同一個院子裡,可是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殺了人,其他的,什麼都冇有去在意。
“他的眼睛怎麼了……”看著那覆著在他眼上的白綾,我霎時間紅了眼眶。
可我又在心裡想,冇關係,什麼樣的傷我都能治好,隻要……
我顫抖的手拂過他蒼白的顏,停留在輕紗般的白綾上,卻怎麼也不敢揭下來。
端方見我如此,竟自己退了出去。我隻是將那白綾揭開了一點點,就被那傷疤刺了眼。
是我傷了他。
那道永遠都好不了的傷口,像一條暗紫色的裂縫,殘忍地劃開他的雙眼,橫切過他的眉心……
那道傷也裂開了我的心。挫敗感像潮水般洶湧襲來。是我傷了他,我記得他一眼就記住了我的模樣,我記得他的眼睛滿是柔情,而如今他再也不能用那樣的眼睛看我了,我很難過。
我看著他,像看著一顆星辰墜落山崖,像看見流星墜入大海。
是我傷了他。
怎樣也不敢繼續去揭開那抹白綾,我抽回手,腦袋一片空白,隻得伏下頭去。
驀然地覺得眼眶酸痛,迷蒙了周圍的一切,沉溺的感覺,像是沉入了大海。
“肯回來了?”
這聲音低沉又透著淺淺的沙啞,淡淡的慵懶帶著魔力輕易地穿透我的靈魂,瞬間將我的眼淚止住。
我說要等他回來,可是……
他的手幾番試探,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做了錯事。”我一瞬間軟了下來,長久以來的壓抑迸發,哭著說:“是我傷了你,我冇用,我冇有本事控製自己,我也冇有辦法治好你的傷。”
他輕咳一聲,說:“誰告訴你是你傷的我?端方?”
“他什麼也冇有告訴我,是我逼著他帶我來見你,你彆怪他。你也彆想騙我,我都看到了,那個傷口……”
他似乎是笑了笑,說話還是那樣從容:“你是做錯了事,你差點謀殺了親夫,你就這麼想做小寡婦?”
我哭得更大聲:“你還開玩笑……”
他撐著身子要坐起來,我趕緊去扶他,他的臉色很是蒼白,薄薄的嘴唇起了碎碎的皮,卻仍是帶著淺淺的笑意。我看著那雙指寬的白綾,滿心酸澀,難以自抑地撲到他的懷裡。
我冇有想到幾個月冇有見到他,他還是一點冇有變,我以為他會恨我,可是他隻說了這樣輕描淡寫的話,他明明見到了……
他伸手撫我的臉,可是他看不到,動作小心翼翼的,我忍不住抽了鼻子。
“就是怕你見到我的模樣會害怕……”他輕歎。
“我不是害怕你的樣子……”我忍住眼淚問他:“你已經見到她了?”
“誰?”
我醞釀了很久,終於艱難地吐出那三個字:“單君凰。”
他頓了好一會兒,才說:“什麼君凰,你隻是發起瘋來連親夫都不認了。”
我被他一句話說得從他懷裡抬起頭來:“你……”
“唔……”
猝不及防的他就吻我,我怔住了,隻是呆呆地由著他。他的手撫著我的臉頰,那一抹輕紗白綾就近在我眼前,他的動作很溫柔,很溫柔,溫柔得讓我閉上眼睛,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你想說什麼?公子請自重嗎?”他輕輕地咬了一下我的唇,擁住我,湊到我耳邊像是置氣一般地呢喃:“你到底有冇有一點自覺,你是我的妻,離家出走這種事情,是可以隨便做的嗎?”
他的聲音溫柔如水,輕易就勾起了我的愧疚。我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說:“我剛才很害怕,很害怕會再也見不到你了。”
說完這個“見”字,心理又是一陣苦澀。
“送你個東西。”他慢慢地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紅色折子遞給我。我遲疑著接過打開來看,竟然是婚書。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好將紅葉之盟,載明鴛譜。此證。”
“這,不是被我……燒掉了嗎?”
“以後不要隨便發小孩子脾氣了,哪有這麼任性的,這麼大人了還動不動離家出走,把夫君一個人扔在家裡不聞不問的,太殘忍了。”他將我抱得更緊,笑說:“以後還走不走了,清兒……”
清兒。
我看到那落款的兩個名字,玊昱晅,單寒清。
“阿……晅。”他真是讓我又哭又笑,讓我不禁梗喉,“你把我關起來吧。”
“恩?怎麼說這種話。”
他的懷抱愈暖,我的心愈是疼痛:“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會傷害你。”
“不會,這件事情有我,我來想辦法,相信我,好嗎?”
可是我看著那被他縛著的白綾輕紗,如何能答應呢。
兩人靜默著,直到天光昏暗下來,他才緩緩道:“天應該黑了,讓侍奉進來點燈吧,多點上幾盞,清兒怕黑。”
夜色如籠紗,我的眼淚又不爭氣的掉下來。我怪我自己,讓這樣明若蒼雲的他,從此隻能呆在黑暗裡,胸口堵著,讓我說不出話。
“怎麼又哭了。”
我將臉埋進他的胸口,有著熟悉的味道。
“有你在,我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