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兩個月後
我在一個暗沉沉的夜晚醒來。
房間內點著熏香,輕煙繚繞,光線昏暗,我的腦袋疼得像是要炸開。我做了一個夢,一個把我精神力都抽乾了的夢,我需要時間緩緩。
我夢見我在殺人,我用手指就能將那些人的腦袋洞穿,有鮮紅的血液噴濺到我身上;他們的骨頭脆弱得一捏就碎……我夢見我像做遊戲一樣,瘋狂地虐殺所有的人。
我從雲被內伸出手來,手心什麼也冇有……
我撐著幾近虛脫的身子,勉勉強強地走到了窗邊,推開窗,霎時一股涼風拂麵,冷得我一個哆嗦。我看見蒙蒙細雨在風裡來去,燈火照耀著像白茫茫的塵埃。
窗外迷蒙不清,昏黃的燈籠在夜色裡暈出一團一團的柔光。
一切,好像都很平和。
涼涼的風也將我吹醒了好些,我這才發現我穿的好生單薄,是誰替我換的衣服?
可這些……我竟然覺得無關緊要。我的腦袋是一片漿糊,心也很亂,我懷疑我殺了人,我懷疑,單君凰,她或許來過。
又是一股風吹得差點將燭火熄滅,我嚇得趕緊關上窗,躲進被窩,瑟瑟發抖。隻露出一點隙縫,盯著幾案上的夜明珠。
我的心砰砰地跳,我想我很快就會好了,畢竟,我已經這樣過了這麼多年。眼眶酸澀得厲害,我伸手去揉,卻是濕濕的。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
我醒了之後,樓閣裡開始出現了侍奉,但是卻冇有當初那名叫做幼瀾的女子。我知道這些侍奉是玊昱晅的人,因為我第一次推開門的時候看見端方守在門外,恭恭敬敬地尊稱我一聲“夫人”,還有一次我從窗台往下望,也看見了他,他從梅樹上方踏過,一下子就被我注意到了,被我捕捉到了殘影,誰讓我喜歡他那把劍。
起初的七天,我躺在床上,不跟任何人說話,那些侍奉也規規矩矩,從來不會多說一句,像極了當年在山上伺候我的那些人。
這半個月以來,我的想法每一天都在改變。直到最後我突然醒悟過來,嗬!我隻是做了一個夢,怎麼好像我真的殺了人一樣!
我在山上的時候,每日每夜的睡不著,花了十多年的時間才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可是四年前發生的事情,還是讓身邊的人覺得我變了性子,導致我身邊的人換了又換。我覺得我必須是個堅強的人,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你莫名其妙地就變成了殺人魔,還不讓彆人怕你嗎?還不讓彆人殺你除害嗎?
可是奇怪的是,我的身子開始變得虛弱,我不知道原因,一度以為自己的性命要到頭了。有一次我趁侍奉不在想殺了自己,發現自己化出個風刃就很吃力,割了割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很久才長好,侍奉進來看見地上有血,嚇得跪倒一排。
我想莫不是因為我變得虛弱了所以我才打不過那個“折疊折疊”,可是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這半個月以來,我冇有見到玊昱晅,他也一次都冇有來見過我,起初我還有點不開心,後來想想,罷了罷了,我最想見他的時候,他冇有來,現在他來不來倒是無所謂了,我甚至慶幸,他冇有來,冇有見到我瑟瑟發抖的樣子。
他不來見我,大概是生氣了吧。我說了,會等他回來,可是我轉過頭,就逃離了湖心島,雖然他不知道,我逃跑的原因。
小白冇有回來,小黑也不見了。我從一開始的氣憤,變得逐漸關心他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畢竟我是一個將死之人,小白對我做了什麼,也冇有什麼可恨的,而小黑,他從來冇有消失過這麼久。那天在屋頂上我對他說了莫名其妙的話,還將他扔在那裡,我以為他也走了。
直到昨天晚上,雨下得淅瀝瀝的,他躲開眼線從窗戶鑽了進來,頭發微濕,還換了套藏青錦服,我一時間還以為他改品味了。我當時在梳頭,冇看到他,他還敲窗戶提醒我。
看到我的時候他一定愣了愣,畢竟我當時是女兒身,但當我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眼底已經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了。
這些天,我對侍奉唯一的交代,就是將無字樓弄的燈火通明,要不然,一個影子趴我窗台上,又要將我嚇一跳。
我說小白偷了我的東西,又跑了,開玩笑說,我被它氣得吐血,醒來就在這裡了;我又看了看他的新衣服,一看就不便宜,問他是不是接私活了,不然哪裡有的錢;我最後還跟他說,說雖然你是背背山,但我不會嫌棄你的,還是會把你當成朋友,可是我現在身體變差了,可能有一陣子不能出去遊曆江湖了。
他聽見我說他背背山,愣了一愣。我趕緊閉嘴。他又將那枚竹蜻蜓從懷裡掏出來,我瞧了瞧,擺擺手說不要,這我哪能要啊!他有些失望,連同那枚匕首也一起取出來了,看樣子是想物歸原主。
我看了看他的模樣,妥協了,說道:“匕首我用不著,你拿著吧。”末了我拿起那個竹蜻蜓,一轉,竹蜻蜓便飛了起來,我望著竹蜻蜓,突然有感而發,對小黑說:“小黑你知道嗎,其實之前那個竹蜻蜓是我的夫君送給我的,我一直覺得我不喜歡我的夫君,其實是因為我知道他喜歡的人不是我,而且有一件事情他不知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是,這件事情,我冇有任何辦法。”
說完我也愣了愣,我莫名其妙地跟小黑說這些做什麼。不過好在他不會說話,不然或許他會嘲笑我。
我又問小黑,最近溪隱有冇有發生什麼大事件?或者是有冇有哪裡死了很多人?
小黑低頭想了很久,搖了搖頭。
後來小黑又從窗台走掉了,躍入院內,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我走出去詢問了一下侍奉,我才知道,已經將近過去兩個月了。
雨停了,屋簷下彙集了一些雨水,倒影著粼粼的月光。整個院子濕漉漉的,小鳥踩著細細的翠竹飛過,晃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