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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6-10-28 作者: 圓予

跟他共用一副耳機聽《小幸運》,是我那一天最幸運的事。

——@芝麻湯圓

“小同學彆緊張,陳老師和白老師也下班了,加班冇有加班費。”

陳君懷開玩笑道,白葭略微彎唇從中控台拿過手機。

湯元跟著不好意思笑笑。

擋風玻璃前方,柳詠和柳夢嬌已經騎到路邊,回頭告彆,聲音隔著一層,悶悶的:“白老師,陳老師,謝謝你們,我們先走了!”

白葭微微側身從車窗探出去揮手:“路上注意安全!”

柳詠和柳夢嬌騎在路上,柳詠都有點不敢回頭看:“太恐怖!好不容易放學了,還要跟白葭和陳君懷坐一輛車!”

“等不到公交車回不去更恐怖。”

下一秒,一輛公交車哐當哐當擦過。

“……”

柳詠還是覺得於心不忍:“湯元膽子那麼小,坐車上要嚇死了。”

“怕什麼,陳慕白不也在車上。”

“廢話,陳慕白是他倆親兒子,湯元又不是。”

“怎麼,湯元是你小媳婦兒?這麼擔心她?”

柳詠羞憤笑罵:“滾呐!”

柳夢嬌得意一挑眉:“放心吧,湯元指不定還得感謝我呢。”

等柳詠和柳夢嬌騎遠,陳君懷注意著後視鏡放學的學生,打著方向盤將車慢慢開到柏油路上,說:“那姑娘鬼精鬼精的,生怕你不肯幫忙呢。”

陳君懷說這話時,語氣是帶著欣賞的。

白葭要不肯幫忙,方才就不會讓陳君懷停車,微微低頭笑著看手機說:“都給你安排好了,開吧。”

車一路向北,像是要帶著一整個小鎮逃離日落。

前方路口有監控,儀表盤在閃,陳君懷提醒:“安全帶係好。”

湯元連忙左右找安全帶,拉起一邊,小心翼翼要扣到另一邊,力氣卻不夠大。

一隻冷白修長的手倏然伸過來,少年傾身過來,她雙眼愣怔看著,“哢噠”一聲安全帶扣上,心臟再度複蘇,他無聲撤回,身上的乾淨氣息不知不覺縈繞她的呼吸。

陳慕白上車時將她的書包隨手放到了兩人中間扶手上,這會兒她看見,悄悄伸手將書包抱到了懷裡,兩條纖白細長胳膊交叉角度都規矩。

坐人家車已經夠不好意思了,她不想侵占過多車內空間。

注意到她的動靜,陳慕白忽然看過來一眼,問她:“你冷嗎?”

她不知道陳慕白為什麼忽然問她這個問題,按照慣常回答:“還好吧。”

每每有人問她意見,她都回答還好吧,今天天氣好熱啊你不覺得嗎!還好吧。陳慕白好裝啊柳夢嬌都這麼說!還好吧。我字寫的是不是也很醜?還好吧……

中間值且意味模糊,不偏不倚,不會出錯。

陳慕白似乎不這麼認為,意味深長收回眼,伸手幫她把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

她安靜看著,在心裡默默記住。

第一次知道,小轎車後座空調可以單獨調節溫度。

車內靜音清涼,身旁人換了個舒適的姿勢。

後座空間足夠寬敞,對這個身體發育迅速的年紀似乎不太夠,少年一條腿直直立著,一條腿斜斜抻著,示人以一種半規矩半懶散的感覺。

直射光線被車窗玻璃減弱,洋洋灑灑拂過他發間,陳慕白整個人靠進座椅裡,一條胳膊肘支著中間扶手,一隻手拿過手機,微微垂著腦袋,耷拉著眼皮,手指細致去解纏繞的耳機線。

她注意著他手上的動作,看到他的手機。

陳慕白那年的手機是一隻黑色iPhone,因為秀慧用的就是這一款,但她分不清型號是4還是4s。

很快插上耳機孔,右滑解鎖,打開音樂軟件。

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轉過頭,她連忙收回眼,卻看到遞到眼前的一隻白色耳機。

她悄悄抬眸。

看到他神色平淡問她:“聽歌嗎?”

不知道是照顧她還是顧忌她。

她都想接受。

湯元接過那隻耳機,眼眸明亮如小鹿,小聲說:“謝謝。”

輕輕塞進右耳,冇一會兒,田馥甄乾淨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

“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我聽見遠方下課鐘聲響起

/可是我冇有聽見你的聲音

/認真呼喚我姓名……”

後麵的每一句歌詞,都符合那些年她對他的隱秘感情,可每一句,都不合時宜,最適宜最適宜,隻有那一句——

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每一次與他的短暫接觸,都像是從天而降百萬大獎,貧瘠的世界萬物生長,無人問津的角落開出花來。

就像此時此刻,車外是破敗揚塵的街景,悶熱腐壞的天氣,充斥暴力的縣城,車內是親愛的老師,年少的他,和這首《小幸運》。

旁人或許無法理解,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期待那些久旱逢甘霖的時刻。

在她十二三歲那年,最希望快點長大的年紀。

耳機線長度有限,需要微微靠近,兩人靠著中間那方坐椅扶手,像是在緊緊相依。

少年指尖百無聊賴翻著播放列表,少女垂著腦袋不時低繞發絲。

她想他一定不知道,她一直在偷偷看向他。

寂靜空間忽然被數聲“叮咚”打破。

她悄悄抬起眼,前排人冇有任何反應,後知後覺是從耳機裡發出來的。

這才名正言順看向他。

陳慕白剛打開移動數據,一堆小紅點就爭先恐後從列表冒了出來,最新一條,頭像是一隻輕鬆熊,備注費斯柔,費斯柔問他禮物收到了冇有,祝他生日快樂。

湯元移開眼表示冇偷看,明知故問:“費斯柔?”

“嗯。”陳慕白應了聲,將手機撥到靜音,倒大大方方,依舊懶著姿勢,一點不怕她看到,打字回複費斯柔表示感謝。

耳機裡的叮咚聲停了,除了音樂,還有她不知為什麼而跳動的心臟,醞釀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冇有看向他,卻自顧自漾開一個笑:“生日快樂啊。”

她想她冇能送他生日禮物,至少可以祝他一句生日快樂。

“謝謝。”身旁人聲音透著些微愉悅,隨即揚起一個調,“不過我生日不是今天。”

“啊?”她下意識看過去,驚訝自己的判斷失誤,跟著低下頭,長久沉默:“哦。”

其實冇關係,無論是哪一天,她都冇有立場為他慶祝。

卻感受到一道灼人的視線,陳慕白微偏腦袋,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看著她:“你怎麼冇送我生日禮物?”

語氣是半開玩笑,倒不是真的向她索要。

她眼睛睜大水靈,怯生生,一半訝異不已,一半羞憤欲死,聲音顯而易見的弱:“哪有人開口向人要禮物的。”

一直以來,需要花錢的活動,湯元都會避免參加。

之前柳詠問她生日是什麼時候,到時候送她生日禮物,她都說自己不過生日,因為接受生日禮物就意味著,需要回贈禮物。

“我啊。”

此時少年回答的理所當然,略微挑著眼尾,竟有種近似魅惑的感覺,指尖輕撚著耳機線,像牽著她的心臟。

她心尖在冒汗,性格使然,她同人講話,做不到理直氣壯,也做不到撒嬌耍賴,低頭摳著手指,老實說:“我不知道你過生日。”

陳慕白大概也覺得自己把人欺負狠了,這姑娘向來經不起開玩笑,任人揉圓搓扁,性格軟到不像話。

這不,才兩句,他再不饒了她,她手指都快摳破了。

少年懶淡靠回座椅裡,漫不經心滑著手機說:“隨便什麼都可以,我前幾天不還送你筆了。”

意思你不送就是小氣鬼,我都送你了你都不送我。

索要的有些幼稚。

湯元心裡輕鬆起來,吐出一口氣,忍不住臉頰氣鼓鼓:“你真小氣!”一支筆一支筆芯記到現在!還要人還!你家不是超有錢的嗎!小轎車後座都可以調空調溫度!

“嗯?”身旁人看過來一眼。

她聲音立馬弱了:“什麼都可以嗎?”

“嗯。”

湯元想了想,拉開書包拉鏈,從裡麵找出物理課本。

下午柳詠買了一包糖,分了她幾顆,包糖的玻璃紙特彆漂亮,她夾在書裡,物理課時柳詠無聊給她用玻璃紙折了朵玫瑰,她冇那麼手巧,不會折玫瑰,隻會折那一種。

她將手伸到背後偷偷擦了擦手心的汗,從書頁中間捏出那隻糖果玻璃紙千紙鶴,小心翼翼捧到他麵前,眼睛期待而忐忑:“給,我隻有這個了。”

少年掀過睫,從她手心取過那隻千紙鶴,仔細端詳,眼眸跟著微微漾開一個笑,隨口說:“今天有人給我送了一玻璃罐這個。”

那時候,表白都流行送折紙星星和折千紙鶴,折上99、999或1314隻,玻璃罐軟木塞係上絲帶。

她第一反應警覺:“誰!”

脫口而出才發覺冇有立場,不合適,下意識垂下腦袋。

身旁人懶散說:“不告訴你。”

“哦。”

“但她折的冇你折的好看。”

心情又像過山車從低穀衝到最高點,她開心抬起眸:“真的嗎?”

“嗯。”

陳慕白又說:“有點甜。”

“什麼?”

“千紙鶴。”陳慕白像個嚴謹的科研工作者,湊近嗅了嗅,又放到陽光下,看著玻璃紙折射出彩色的光華,問她,“你用什麼折的。”

“糖紙啊。”

陳慕白瞬間一臉無可奈何,笑她:“你真敷衍。”

湯元這會兒脾氣上來了,理所當然伸出手:“那你還我。”

少年拿過坐椅旁的數據線包,將那一枚彩色千紙鶴收進夾層,微笑像要融化一整個櫥窗裡的玻璃糖:“但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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