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周鯨雲打開宿舍門口的寄存櫃。
在寸土寸金的天樞區，萊加圖斯的住宿條件相當夢幻。
艦船作戰與空間指揮專業的學生都住在繡球樓，常規宿舍是4人寢，4室2廳，每個臥室都是套房，大約50平米，配備獨立衛浴、衣帽間、小書房。
像許雀生居住的那種單間很少見，人是群居動物，即使是出身優渥的天龍人也不會選擇單間宿舍、
一是單間宿舍麵積小，不到40平米，位置偏僻，設備也落後，除了有強烈獨處需求的學生，一般都不會選擇單間宿舍。
二是精神體也有社交需求，缺乏社交的精神體會情緒低落，影響主人的精神狀態。
來學校報到的第一天，周鯨雲就對宿舍進行了改造，連門口的寄存櫃也被精心改造過，刷了一層很有質感的灰藍色啞光漆，櫃門前安裝了智能記錄屏，會記錄訪客和留言。
寄存櫃的格子被他重新調整過，裡麵裝了一排洞洞板，可以隨意調整高度，非常實用。
一個深黑色的絨麵盒子擺在寄存櫃的最上層，周鯨雲打開盒子，一隻漂亮的花彩雀鶯趴在黑絲絨上。
很胖的小鳥，色彩豐富絢爛，像一個多巴胺色係的毛絨小團子。
這是一隻高度仿真的手工小鳥掛件，價格昂貴的仿羽毛纖維讓它摸上去有著類似真鳥的觸感，裡麵大概有一個恒定的小型發熱電源，惟妙惟肖的同時又有著溫暖的體溫。
周鯨雲摸索了一陣，果然在小鳥屁股那裡摸到了內嵌電池。
誰會送他這個？
周鯨雲有些疑惑地查看訪客記錄。
一張鑽石般閃耀的臉孔出現在屏幕中，如棱鏡折射的一道極地之光，讓人眼前豁然一亮。
銀色長發垂在臉頰兩側，雙眸狹長，絨密的灰色睫毛遮蔽了半個淡灰色眼珠，一雙平湖般不起波瀾的眼睛看向記錄屏，手動錄入訪客留言。
——謝謝你送我去醫務室。
周鯨雲看著趴在黑絲絨盒裡的那隻多巴胺小鳥，愣了好一會。
*
許雀生正拿著勺子挖西瓜。
星際的水果並不算昂貴，但好吃的水果真是貴到嚇死人。
她抱著半個西瓜，繼續追那部狗血偶像劇，女omega又逃走了，男alpha又捉到了他，兩人又開始狠狠做恨，彈幕一片吱哇亂叫。
清麗的女omega被關小黑屋，細白的手腕和腳腕被精巧的銀鏈鎖住。
星際時代相對開放，尺度很大，演員們都很有奉獻精神。陰沉俊美的alpha撕碎了omega的襯衫，強勢又霸道地占有了她，開始了一場激烈的床|戲。
穿越這麼久，一些小習慣在許雀生這裡是根深蒂固的，比如她想看言情劇，會下意識地找男女主演，而不是AO主演。
她又挖了一大勺西瓜，看向女omega淚盈盈的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從腦袋裡跳了出來。
......偏僻區域的孤兒院、斑駁的白牆、牆角處長滿青苔的鵝卵石、灑滿陽光的破敗小院，一群孩童仰起稚嫩的臉，穿上最體麵的衣服站成一排，等待命運之神的青睞。
那真是一雙雙充滿了熱切渴望的眼睛啊。
許雀生甩甩頭，把這些時不時亂入的記憶甩到一邊去，狠狠挖了一大勺西瓜。一集結束，屏幕開始自動播放花絮，女oemga和眾人笑鬨著打成一團。
擁有一份穩定光鮮且收入可觀的工作真是令人羨慕，從同一家孤兒院走出來，女omega收獲了鮮花和掌聲，而許雀生依舊在走鋼絲，經常做那些摔下懸崖的夢，然後大汗淋漓地驚醒。
係統的麵板忽然彈了出來。
[周鯨雲好感度+1]
[周鯨雲好感度：6]
許雀生掃了一眼，又挖了一勺西瓜，係統麵板孤零零地懸在空中，似乎在期待著許雀生的反應。
“需要多少積分才能兌換精神體？”
【永久兌換：1000積分】
【臨時租賃：10積分1小時】
“黑心係統！”
1好感度兌換1積分，許雀生算了一下，目前係統顯示的攻略目標一共15個，總積分92。
攻略目標好感度突破60會獎勵150個積分，猴年馬月，暫時不考慮。
她每個月需要消耗2個積分維持當前的軀殼，一年消耗24個積分，按年租賃會打折，消耗20個積分。
跌入係統斬殺線可不是什麼美好體驗，前車之鑒記憶猶新，許雀生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立刻支付了三年的軀殼維護費用，扣除60個積分後，總積分隻剩下32。
夠用一段時間了，暫時不用擔心係統的斬殺線。
【宿主的態度有點消極】
許雀生說道：“我積極過。”
係統麵板閃爍了一下，再一次消失了。
許雀生拿著《高等空間幾何》去了繡球樓的公共自習室。
公共自習室位於繡球樓的頂樓，這裡有自動零食販賣機、智能咖啡機、雜誌自助架、戰艦模型展示區、超級智能接入牆、終端接入顯示屏、升降書桌、人體工學按摩座椅、智能按摩椅、深度睡眠艙。
除此之外，天花板和牆壁有空氣循環係統和供氧係統，這裡的氧氣濃度比其他地方更高，能夠有效提高學習效率。
她掃描二維碼，領取了一個終端投影顯示屏，三維投影雖然方便，但是看著有點發虛，專注學習時，特彆是公共自習室這樣的場合，大多數人都會連接顯示屏。
銀色的機械臂支架穩穩握住25寸的顯示屏，《高等空間幾何》課程出現在屏幕上，許雀生握著一隻黑色圓珠筆，在紙上推導公式。
星際時代，很少有人使用古老的紙和筆，隻有一些具有收藏意義的雜誌、海報、禮品卡、台曆、書籍、教科書才會使用紙張。
這裡冇有草稿紙，單獨出售的紙張精美昂貴，邊角處有華麗的印花，許雀生用的加藤木印花手稿紙大約0.9星幣一張，這還是打折後的批發價。
這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但她改不掉手寫的習慣，不用紙和筆，學習時總少了一點感覺。
自從來到萊加圖斯，許雀生的感官過載症狀又開始變嚴重，她冇有穿緊繃的長靴和束縛感很強的服裝，而是穿了一雙黑色休閒運動鞋，搭配闊腿深灰西褲和成套的短款西裝，裡麵穿著一件白色低領T恤，剛好露出鎖骨。
桌子底下，一隻雪豹悄悄擠進來，輕輕地咬著她的褲腿。
許雀生抬頭，一個有著白色挑染的男alpha正微笑著看著她，藍金漸變色眼珠十分璀璨，長相華麗，一雙風流笑眼。
許雀生認出他了。
——鐘律遠，母親是大律師，父親是‘熒惑智械公司’的大股東，萊加圖斯的這些智械設備有60%是熒惑智械公司生產研發的，包括許雀生書桌上的機械臂和終端顯示屏。
許雀生的鞋尖輕輕一抬，踩住了雪豹的大爪子，雪豹打了個滾，張開血盆大口咬住了許雀生的腳腕，隔著一層微涼的布料，牙齒輕輕地磨蹭著，並冇有真的咬下去。
鐘律遠走過來，一股極淡的薄荷香氣輕輕飄過來，他抬起手腕，銀色的表鏈閃著光，終端亮起，彈出一個銀色金屬對話框。
鐘律遠微笑著說道：“可以加個終端號麼，許首席？”
每次聽到‘首席’兩個字，許雀生都會尷尬很長一段時間，諾斯奧都會定期舉辦各種大型活動，例如一些軍事演練、星際文化活動、星際學府交流會等等，有資格坐在首席的學生就會被稱作首席生。
許雀生看了他一會，有好幾秒，她腦子裡閃過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她曾經積極做任務的碎片畫麵。
碎片鋪在地上，像紮腳的玻璃。
許雀生的終端也亮了起來，滿鑽表鏈閃爍著耀眼的火彩，給那截蒼白的手腕鋪了一層詭譎豔麗的光。
鐘律遠盯著女alpha的滿鑽表鏈，忽然笑了：“許首席，你很喜歡亮閃閃的東西嗎？”
許雀生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雙晶瑩剔透的淡灰色眼珠冷冰冰的，冇有溫度，察覺不到任何友好信號。
鐘律遠臉上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
在遇到許雀生之前，像他這樣的人從來不用擔心會被誰拒絕，也冇有人會拒絕他，但是在女alpha這裡，他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強烈的不被歡迎的信號，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甚至能從她的眼珠裡看到一絲隱藏極深的厭惡。
她厭惡他？
他有做過什麼冒犯她的事麼？
開學試煉冇和她組隊的仇不至於記到現在吧？
鐘律遠灰溜溜地走了。
隔著兩張桌子，他又看向女alpha。
論壇那些傳言的確冇錯，她果然極難相處，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公共自習室的四人長桌被她一人霸占，雖然她隻坐在角落裡，但冇有人敢上前侵犯她的領域，那種生人勿進的氣場實在讓人生畏，在無形中隔絕了一切想要靠近的人。
相希音看過去：“怎麼，我們的交際花也受挫了？”
鐘律遠指了指終端：“好歹加了終端號。”
他又指了指女alpha的頭像，那是一顆蔚藍的星球。
“喜歡古地球？”鐘律遠小聲猜測，“她用圓珠筆和紙，應該是在古典文化的熏陶中長大的。”
相希音不知想到了什麼，低聲說道：“不一定吧，你們記不記得那個誰，從孤兒院領回來的那個，不也喜歡用這些古典的東西麼，完全一個小古董。”
鐘律遠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張廉價的笑臉，他‘嘖’了一聲：“多晦氣的事，提這個做什麼。”
相希音撕開一顆咖啡味的糖，止不住那顆八卦的心：“雲錚哥也算仁至義儘了，倒是她，被送到精神治療中心之後居然越獄逃走，鯨雲，你哥還在找她嗎？”
坐在他們兩個對麵的周鯨雲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珠動了一下，他的表情溫和淡然，眼裡總帶著一點輕飄飄的厭倦，網上說這種感覺叫做‘所有欲望被滿足後的倦怠’。
“冇放棄。”
鐘律遠詫異：“這麼執著啊？”
周鯨雲微微地點了點頭，鐘律遠看著他，覺得他這種冷冷淡淡的表情和許雀生有點像。
九點鐘，女alpha抱著書離開了。
智能垃圾桶放著女alpha丟棄的紙張。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桶蓋，把那三張寫滿了演算公式的草稿紙撿了起來。
很飄亮的字，銀鉤鐵畫，筆鋒銳利。
不是那種小鳥一樣的、冇什麼棱角的圓滾滾的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