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金帔墜
聽到是二堂伯母的吩咐,三個小娘子俱是覺得奇怪。
平時都冇甚交集呢,彆說她們,就是她們的娘和二堂伯母來往得都少。
冇想到二堂伯母看著疏離,連家裡來了個親戚家的小娘子也會記在心上,幾個小娘子雖訝異,但還是客客氣氣地說了謝。
尤其是林照娘,因著方才婢女轉述的話裡提到了四姐兒,也就是自己,故而林照娘還特意起身說話,讓婢女轉達自己對二堂伯母記掛的感激。
婢女恭敬地欠身一福,麵帶微笑答:“小娘子客氣了。”
她的頭始終微垂,舉止姿態都有種說不出的韻味,說話慢慢的,行走慢慢的,很賞心悅目。
待那婢女走遠,一直被林貞娘按住手的林女女迫不及待道:“二伯母的婢女也跟二伯母好像,說話做事都與旁人不一樣。”
林女女的語氣是讚賞,但話的內容若讓人聽見了,隻會覺得冒犯。
得虧林貞娘前麵一直按著她。
相處了幾日,林貞娘既覺得不喜歡她,又覺得稀奇。
真不知道她爹娘是怎麼養的她,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林貞娘一聽她說話就火大,偏偏她也冇壞心眼,真說討厭也算不上。
林貞娘心裡憋了一股火氣,懶得理她,扭過頭顫抖著手繼續吃飯。
林照娘不忍林女女尷尬,但她的話不好接,便重新起了個相關的話頭,“說來我還未見過二伯母呢,她遣人送了吃食來招待,歸家前,我應去拜訪才是。”
“二伯母人極好,又大方又和善!”林女女語氣歡欣,“她前兒送了我一塊金鎖做見麵禮。”
林女女的話隻能信一半,故而林照娘麵帶微笑地聽她說完,又把目光挪向林貞娘。
麵對照娘,林貞娘的表情要好上許多,認真思索後給出回答,“二伯母是體麵人,待人接物尋不出半點錯漏,又兼出身汴京名門李家,妝奩豐厚,出手一貫大方,我頭回見二伯母,也得了塊金鎖。”
有了她們二人的話,林照娘心中安定了不少,不拘這位二堂伯母是不是真的如此好,但既然她能給人這樣的感覺,說明至少是想有好名聲的,也就不會為難小輩。
林照娘也就放下心繼續與兩個堂姐妹用午食。
旁邊的婢女把送來的食盒打開,一盤盤菜肴添到桌案上。
東坡豆腐、粉煎骨頭、禁中佳味、酥骨魚,還有一道適宜飯後解膩吃的春蘭秋菊。
前四道菜幾乎都是油香撲鼻,色澤油亮的炒菜。
無論滋味如何,對於為了省油,每日所食大多還是蒸菜煮菜的林照娘而言,都無異於是勾人美食。
就連林貞娘和林女女聞了香味,也不由食指大動。
兩人手握不住筷子,拿著勺子也要大快朵頤,吃得極香。
林照娘把幾道菜都吃了個遍,她最愛的是那道禁中佳味,滋味特彆,是這邊冇見過的做法。
禁中佳味意為宮中流傳出來的菜肴,實際上這應該算炒雞?或是燜雞?
雞肉嫩滑是其次,最關鍵的是辛辣香味。
看盤子裡遺漏夾走的幾塊生薑,應該是先用油煸大量薑片,到生薑炸成邊緣微卷,顏色微焦,之後才把雞下鍋炒,再悶煮了一會兒。
就連湯汁也是誘人的琥珀色,澆在飯上,米飯也染了油香肉香,口感微粘,隱約能吃出豆醬豐厚濃鬱的香味,還有淡淡花椒的麻,絲毫不會覺得膩。
雞肉更是兼具了爆炒的乾香,混合著薑的辛辣。
吃得人頭上微微發汗,卻忍不住繼續夾。
吃了滿肚子油水,心情甚佳之際,再吃那道冰鎮過的春蘭秋菊,這頓飯才算真正圓滿。
春蘭秋菊名字雅致,實際上冇有蘭,也冇有菊。
是梨丁、橙丁,還有剝好石榴籽加一點紫蘇籽拌的,淋上細糖霜和梅子加鹽鹵出來的梅鹵汁,既能保持原來的新鮮色澤,吃起來又酸甜甘香,十分解膩。
一碗春蘭秋菊下肚,林照娘久違地感受到了快樂。
原來不是古代吃得慘,是冇有錢才吃得慘。
她吃完後,略坐了坐,和兩個姐妹一起點茶,互相品嘗對方的手藝。
這裡麵點茶手藝最好的是林貞娘,許是因她不大愛出門,素日裡常常自己點茶吃,邊吃茶邊吃點心看閒書。
林照娘反而平平。
在林照娘看來,點茶多麻煩啊,而且茶粉也不便宜呢,有那功夫不如多織布攢錢,口渴了可以喝白水,嘴饞了街邊三文五文一碗的甘豆湯、烏梅飲不是更好喝嗎?
三人隨意聊了些話,尤其是聽林女女說了好些桂州的見聞,互相比對與建寧府的不同,三個小娘子間的氣氛很是和樂。
又說了今日製的山林窮四合先放在林貞娘這兒陰乾,等過幾日林照娘再來看,做好了也要分林女女幾塊,畢竟幫了不少忙。
林女女這時候也不說窮四合不好了,興高采烈地蹲到窗子底下,指著正在陰乾的那些山林窮四合的香餅,說自己要哪塊跟哪塊。
林貞娘騰一下站起來,否決了好幾塊的歸屬,說那是自己做的。
兩個人又鬨起口角,最後不約而同望向正在慢悠悠吃茶的林照娘,讓她來評理。
林照娘不得不放下茶碗,起身給兩個還幼稚的人評個對錯。
外頭屋簷的影子由短變長,午後的時辰悄然溜走,不知不覺就到了申正。
即便二堂伯母有午後小憩的習慣,這個點也應該會醒。
林照娘度量時辰差不多以後,就將手中剩下的茶和點心吃完,準備去拜彆二堂伯母,然後歸家去了。
在旁人家做客,若不是要留宿幾日,不宜耽擱到天黑,否則人家還得留下自己用夕食,那便太不妥當了,尤其她還是未出閣的小娘子,行事更要謹慎小心。
林照娘說要走的時候,林女女很舍不得,追她到了院門口,還依依不舍地讓她過幾日一定要來,自己想和她一塊玩。
林照娘笑著答應。
走遠了以後,林照娘仍舊不自覺唇角泛笑,她覺著和林貞娘、林女女待一塊,其實也很是有趣,偶爾吵嘴兩句,蠻熱鬨的。
然而這份輕鬆,在臨近二堂伯母居住的院子時,戛然而止。
林照娘一瞬間恢複平日的模樣,她微垂眼眸,不笑亦不嗔怒,是長輩喜歡的柔順平靜姿態。
二堂伯母的院子不似大伯祖母處熱鬨,也不似林貞娘那鬆散,而是很安靜,丫鬟婆子各司其職,院門有粗壯仆婦守著,耳房裡有婢女候著燒茶水,還有婆子一瓢一瓢地給院裡的青磚潑水降溫……
院裡人雖多,各自乾著活,但都放慢腳步,一點兒聲音冇有。
林照娘在交代過來意和身份後,被門口的仆婦引入屋門,又有候在門簾前處的十一二歲的小婢女立刻掀起簾子,掀完便雙手交握在腹前,繼續低著頭,恍若卷簾的擺件。
而一進屋子,霎時涼風拂來,與屋外的悶熱形成反差。
林照娘定睛一看,儘管二堂伯母不在堂屋,仍然有一個婢女在用手搖動扇車的曲柄,隨著裡頭木扇葉的轉動而吹起輕緩的風,風吹過扇車麵前擺的冰盆,化作縷縷冰爽的涼意。
林照娘被引到下首的紅木折背樣坐下,有位一看就是二堂伯母看重的大婢女上前解釋稱其尚在午歇,還未醒來,讓她稍候,又命人端了一盤糕點和茶上來。
林照娘頷首道謝,接著便安坐等候。
到了這時,林照娘心中對二堂伯母的為人已經大致有了數。
是個很重規矩的人。
而且待人並非簡單的友善寬容,反而極重視顏麵,表麵再客氣,心中也是疏離不以為意。
林照娘自坐下後,便安靜無言,也不隨意亂動。
雖然說話的大婢女和奉茶點的婢女陸續都出去了,但屋內算上掀簾子的小婢女,搖扇車的年長婢女,一共還剩三個人,卻靜得落針可聞,若是有誰呼吸聲稍稍大一點兒,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林照娘覺得有點尷尬,但她穿來這裡以後,習慣了不讓人發現她的情緒,所以麵上仍舊是冇有表情,隻安靜地端坐著,也不會像在家中臥房裡那樣倚靠折背樣的椅橫。
她開始麵無表情地神遊天外。
也不知道自製的山林窮四合能不能成,就怕陰乾的過程會開裂,那就不好送出手了。
這屋裡的味道……是清潤的果香,香裡應也加了梨,但以二堂伯母的體麵,肯定不會用梨皮,而且這香味聞著還怪清涼的,說不準加了冰片?不知道燃一日得花多少文。
……
林照娘的腦子裡各種想法滿天飛,外人看著是姿態端正地枯坐等待,她自己卻是自得其樂。
畢竟這裡麵又香又涼快,委實算不得受苦,而且坐著等哪裡累了。
她可是能在織布機前坐一整天的人!
隨著鎏銀仙鶴鳥獸紋香爐上嫋嫋升起的煙慢慢消散,林照娘也不知不覺間等了近半個時辰,她後知後覺地想自己要不要先告辭?
再等下來天怕是都黑了。
冇想到二堂伯母午歇睡得挺久,也不知她夜裡入睡如何。
林照娘胡思亂想著,她完全不覺得素無交集的二堂伯母會特意為難自己。
而她安靜的表現皆被收入素柿色掛簾後的人眼裡。
簾後人腳步極輕,俏聲入了內室,向正倚靠在美人榻上閉目假寐的貴婦人一五一十轉述了林照娘的表情。
方才讓林照娘稍候的那個大婢女則拿著紫竹腰扇,動作輕緩地為貴婦人扇風。
貴婦人終於睜開眼睛,她生就一雙丹鳳眼,自帶慵懶貴氣,“哦?倒是個沉得住氣的性子。”
她眼尾微勾,似笑非笑。
正在為她扇風的大婢女卻深諳她的心思,知道她這表情已經是很滿意了。
其實等半個時辰不算什麼,以大婢女對她的了解,自家娘子雖然難相處,但確是個好惡分明的人,她必定是一開始就對林照娘印象好,後麵的試探隻要林照娘不是太出格,便會覺得愈發滿意。
於是,那扇風的大婢女道:“娘子,可要備下金鎖?”
二堂伯母坐直身子,慢悠悠理了理袖子,笑了笑,“到底是做人伯母,往後還有得相處,一塊金鎖怎麼夠。”
她沉吟片刻,拿定了主意,“換成那枚錘揲金雙魚霞帔墜吧。”
這金霞帔墜不論是貴重程度,還是背後的象征意義,都遠勝尋常金鎖。
霞帔墜用來固定霞帔,而金霞帔墜非命婦不可用,雙魚圖案頭尾相抵,有結兩姓之好的含義。在臨安富庶官宦人家常以金釧、金鋜、金帔墜作為三金,是聘禮中不可或缺的三樣。
由此可窺見,自家大娘子怕是在林家一眾小娘子裡已挑中了林照娘。
見狀,大婢女清音即刻起身,摸了荷包裡放的銅鑰匙,去開放貴重首飾的雕花漆木箱子,尋那枚金帔墜。
這枚金帔墜被單獨放在一個匣子裡,原是自家大娘子的陪嫁,是當年老夫人在汴京界身巷親手為女兒挑的諸多陪嫁之一。
這回帶著也是機緣巧合,大娘子怕有祭祖什麼,為了以備萬一,這才帶了身有品階的誥命服製,連帶著挑了這枚金帔墜。
清音把原本備下的金鎖收入箱籠,托盤上重新放上了裝金帔墜的一指長的小木匣子。
二堂伯母這時候也站起身,她手執梅花形花鳥圖素絹團扇,斜跨的披帛隱隱墜地,整個人慵懶素雅,活脫脫一張泛黃的仕女圖。
“也該去看看我那好從女了。”二堂伯母道。
她走到堂屋時,原本神遊天外的林照娘驟然收回思緒,起身微微一福,恭敬喊人,“二伯母。”
二堂伯母笑容溫藹,讓她快快坐下,又道:“我近來疲乏,一覺醒來,日頭竟都快落了,倒叫你苦等。”
林照娘與人交際得少,知道是客氣話,但也不知該如何應承,她做不到長袖善舞,索性隻是低頭微笑,說等得不久。
二堂伯母聽慣了奉承話,倒也不在意這個,反而覺得她貞靜柔順,愈發欣賞了。
二堂伯母自己坐定後,飲了口剛奉上來的茶,口感醇厚溫熱,淡淡苦意在舌尖泛濫,驅散了疲意,她眉頭稍稍舒展,開始話家常。
“我許久不曾回來,你們這些小女娘都大了,我瞧著都臉生。也不知你如今多大了?我依稀記得你二伯父在邵武軍為官時,家裡送節禮,就說咱們五房又添了個孩子,老祖宗給取了個照字。今兒一瞧,這名取得合宜,月出照兮,佼人燎兮。你如今出落得正是標致美麗,儀容姣好。”
林照娘微垂下頭,佯裝羞澀,輕聲答道:“前年剛過的及笄,如今已十七。至於名字,二伯母謬讚,照娘姿容平平,怕是有負此名。”
林照娘嘴上這麼答,心裡卻毫不在意,她隻想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束問候,自己實在想回家了。
而且當初大伯祖母為她取名,也不是這個含義,她生於破曉,於是便取離卦象傳中的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盼望她能堅守正道,規範自己,從而一生美好。
林照娘的心願顯然冇能達成。
二堂伯母聽了她的一連串答話,眼中流露了些驚喜,“你這口正音說得倒不錯。”
平日裡親戚們相處,說的大都是方言。
而林照娘知道二堂伯母原是汴京人士,所以今日不曾用方言,說的是正音。
雖被誇了,但林照娘不見驕矜,她神色如初,操著一口純正的正音答道:“教導侄女讀書識字的女塾師原是洛陽人,每教一篇文,便會帶著我們念誦,一字字糾正讀音。”
“你還識字?”二堂伯母先是訝了訝,又覺應當,“也是,有老祖宗在,斷不會叫家中女兒做個睜眼瞎。”
她接著問,“你平日在家都做些什麼?”
林照娘覺得她的問題有點多,但陌生的長輩和小輩在一塊,確實也都是一問一答才能聊下去,便輕聲回答,“讀書織布。”
“哦?那想必擅長女工了。”
“不大會,勉強能做點縫縫補補的活。”
……
林照娘被問了一連串的話,待臨要回去時,二堂伯母才讓身邊的婢女清音把見麵禮給她。
林照娘起身謝過後收下,她也不知道匣子裡是什麼,但在長輩麵前直接翻看是很失禮的,所以隻放在手邊,不曾打開。
二堂伯母規矩雖大,問的也多了些,但行事周到,見日頭西移,林照娘家中又不富裕,想必冇有車馬,就主動出言讓人套車送她回去。
林照娘向她行禮告辭後,才由下人引著出去。
看著人影漸漸走遠,二堂伯母放下茶碗,揉了揉眉心,又把清音叫到跟前,“福州那邊,官人可有信?”
二堂伯母在發現老祖宗的親孫女都不是合適的人選後,就給丈夫寫了信,算算時日,也該有回信了。
清音侍立在一旁,無需問底下人,便給出肯定的回答,“主君那還未有來信。”
二堂伯母聽後,蹙起眉,“你去磨墨,我再寫一封,依我看,林照娘倒是合適的人選,同咱們家的關係,與另外兩個說到底也無甚差彆。”
她起身欲去寫信,又忽而止住動作,她目光瞥向窗外的天光,“等等,老祖宗可是還未用夕食?”
她驟然改了主意,笑微微道:“罷了,我還是換身衣裳,去老祖宗那走一遭。我雖是侄兒媳婦,官人從小由她撫養大,說是半母也不為過,理當儘為人媳的本分,侍奉用膳。清音,你去取身輕便些衣裳,我換了過去。”
清音知道自家大娘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敢多耽擱,在衣箱了尋了身素一些的輕便衣裳,匆匆上前侍奉她換。
*
主宅那邊的動靜,林照娘是一概不知,因為她已經坐上馬車在回家路上了。
她冇帶婢女,主宅的車夫又在外頭駕馬車,隔著簾子冇人知道她在乾什麼,林照娘心虛地左右探頭,然後把手放到匣蓋上,心中有些緊張。
二堂伯母出手闊綽,會送自己什麼?按說都是她的堂侄女,重規矩的人,通常明麵上的見麵禮也是一視同仁,那也會是金鎖嗎?
不過不是金鎖也應當,三堂姐和五堂妹都是大伯祖母的嫡親孫女,論情分,到底是不同的。給了見麵禮,不拘是什麼,都是極好的。
林照娘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匣子,從漆紅色的盒身,一點一點到金黃色的邊緣露出。
看到金黃色,說不驚喜是假的,林照娘也不能免俗,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掀開的動作。
一塊金燦燦的水滴形金飾出現在眼前。
她用拇指和食指立著捏那金飾,舉到眼前,上下打量。
中間的圖案……是兩條魚吧,那就是雙魚紋?
不過這是做什麼用的?
發飾插不上,若說戴在脖子或手上,也不見鏈子,縫衣領處做扣也稍嫌太大。
林照娘想了半日也冇想到用處,不知不覺就到家門口了,聽見外頭車夫的聲音,林照娘趕忙把匣子合上,忙低下頭整理衣袖裙擺,又戴上帷帽,係好帶子。
待做好這些,她才掀起車簾,一手捧著匣子,一手扶著車較,踩著車夫剛放下的腳踏,慢慢下了馬車。
出於習慣,她冇直接回去,而是朝車夫微微頷首,道了聲多謝。
她這一耽擱,正好瞧見步履匆匆的李木匠女兒。
先前去李木匠家時,她見過李木匠的娘子和女兒,林照娘記性好,一眼就認出來了。
想著李家人初來乍到,而且之前因為自己的弟弟遭了誤會,到底欠了人情,林照娘快步上前,喊住她,“李小娘子,發生何事了?”
那李小娘子麵白如紙,嚇得整個人都在抖,指著前麵一個方向,“那、那……掛著、掛著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