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煤老板的自我修養 > 第77章 破產清算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7章 破產清算

2026-10-26 作者: 花天酒地丶

停業的第一天,王家灣礦安靜得嚇人。

鑽機停了。

那台從臘月裡就冇歇過的柴油機,在初八早上八點整熄了火,煙囪裡最後一縷白煙飄到半空散了。

絞車房不響了,井口的探照燈白天也亮著,照著空無一人的廣場。

礦工們冇走。

三十幾個人,三三兩兩蹲在煤矸石堆和牆根底下,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像一群等著上工又知道永遠不會有工的鳥。

這裡不欠工資,可越是這樣,人心裡越冇底。

結清了,就是要散了。

法院的保全裁定先到了。

一輛吉普車開進礦區,下來兩個穿製服的,一個抱卷宗,一個拿相機。

基本賬戶凍結。

庫房、磅房、財務室,清點,登記,貼上封條。

封條是白紙,豎著兩行黑字,右下角蓋著鮮紅的中院院印,日期是二〇〇二年二月。

蘇敏站在財務室門口,看著那張封條從門框左上角斜斜地拉到右下角,把賬本、算盤、印泥,全都封在了裡麵。

她忽然伸手攔了一下:“同誌,讓我把算盤拿出來行不?算盤是我自己的。”

執行的小夥子看向帶隊的法官。

法官點了點頭。

蘇敏把算盤抱在懷裡,站在封了門的財務室前麵,站了很久。

算盤珠子嘩啦響了一聲,掉在地上。

砸了個稀巴爛。

正月十四,起訴狀副本和開庭傳票送到了。

劉建民在送達回證上簽字。

簽字的時候,卻抖得差點握不住。

“建信公司訴王家灣礦業合作開發合同糾紛一案,並申請王家灣礦業破產還債。“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抬起頭看孫飛,嘴唇動了動:“這破產……是咋個破產法?”

孫飛說:“就是……把礦拆開論斤賣。”

劉建民不問了。

他第八次給周子良打電話。

依舊冇人接。

開庭那天,是二月底,雪化了一半。

鄂爾多斯市中級人民法院,民二庭。

審判庭裡掛著國徽,長條桌上審判長居中,兩名審判員分列,書記員坐在下首。

審判長隻是清了清嗓子,說了一句:“現在開庭。“

旁聽席上稀稀拉拉坐著人。

方瑜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個筆記本。

鄭老六也來了,蹲不住了似的,在過道裡站一會兒,坐一會兒。

對方律師先發言。

雲律師平靜地拿材料,摞起來半尺高:墊資憑證、銀行進賬單、合作開發協議、補充條款、往來函件。

一條一條念得清清楚楚。

“……綜上,被告在原告依約投入巨資後,無正當理由拒絕組織生產,致使合同目的無法實現,已構成根本違約。且被告目前資產不足以清償到期債務。原告依據《民事訴訟法》第一百九十九條,申請被告破產還債,請合議庭予以支持。”

輪到被告方。

孫飛站起來。

他這些天瘦了一圈,眼窩深陷。

他辯了四十分鐘。

對方指使越界開采在先,惡意製造違約條件在先,凍結查封濫用訴權在後,排產計劃未經雙方確認,根本不能構成王家灣的義務。

每一條,都是真的。

但每一條都冇有證據。

越界開采的坐標在對方那份補充協議裡,可那份協議,在法律上就是一張廢紙。

惡意製造違約,動機是真的,紙麵上卻根本體現不出來。

審判長翻著卷宗,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問題:“被告代理人,本庭隻確認事實,這份合作開發協議第十一條、第十四條、第十七條,是不是你方同意的?”

法庭裡靜得能聽見暖氣管裡激進的水聲。

孫飛的嘴唇動了動,回頭看了一眼。

劉建民坐在被告席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著挨訓的小學生。

“是。”孫飛說。

“簽名是否真實?”

“真實。”

“好。”

審判長合上卷宗。

孫飛知道,一切都完了。

白紙黑字。

章是你蓋的,字是你簽的。

法庭上,道理站不住腳,隻看法律。

休庭四十分鐘。

再開庭,審判長當庭宣讀了另一份裁定:建信公司申請王家灣礦業破產還債,經審查,王家灣礦業不能清償到期債務,事實清楚,裁定受理,即日起成立清算組,接管企業。

“如不服本裁定,可向省高級人民法院申請複議,複議期間不停止裁定的執行。”

書記員把裁定書送過來的時候,劉建民冇敢接。

是孫飛接的。

自始至終,周子良都冇有出麵。

也輪不到他出麵。

……

法院門口的台階,一共九級。

劉建民坐在第三級上,伸手從口袋裡掏煙,結果掏出來三根,掉在地上兩根。

孫飛蹲下去把煙撿起來,給他點上。

“孫飛啊……”

“劉總,你說。”

“我不心疼礦,冇了就冇了,你說子良那麼要強的一個人……他不會出什麼事吧?”

這個在準噶爾旗刨了半輩子煤的漢子,看著法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聲音啞得聽不真了:“我就是琢磨不明白……咱冇偷冇搶,冇坑過一個人,工人的錢一分冇欠,煤是好煤,報告是真的,眼看著就能出煤了……咋就,咋就落到人家鍋裡去了呢?”

孫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感覺全身上下都冇了力氣。

如果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重新看一遍,這一切該怪誰呢?

怪周子良麼?

怪他有錢不賺,怪他太要臉麵?怪他太講道義?

可不怪他嗎?

從第一步開始,王家灣就是一個死局。

他不去拿牛滿山的礦,郝晴會給他分一杯羹嗎?

如果不分,王家灣就會死在這裡。

他不能賭,他隻能拿下牛家灣。

那郝晴就一定會告他,那時候他的七寸就已經被拿捏了。

簽神華,三個月不到就會被踢出去,那些幾千萬和他們半毛錢都冇有。

簽三井的結果,就是坐牢,主焦直接售賣出國,現在是灰色地帶,可一旦立法追究,周子良逃過初一也逃不過十五。

隻能和建信簽。

隻能是陸建國。

孫飛懂法,但不懂商業裡的爾虞我詐,不懂人性在錢麵前的卑鄙。

想到這裡,孫飛不禁問自己,周子良錯了嗎?

不,他冇錯。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如果當初王家灣選擇自己賣煤礦,就主焦礦脈開出來的那一天,想搞垮他們的人多如牛毛。

背靠大樹好乘涼?

但哪裡都容不下王家灣。

他跟著周子良關關難過關關過,到了這一步,成王敗寇,誰有能說什麼呢?

隻剩痛惜。

劉建民說不下去了,抬起袖子抹了把臉:“我對不住你,對不起子良啊……這大半年,你們熬的那些夜,掉的那些頭發……”

……

消息比人跑得快。

當天晚上,王家灣礦業破產清算的公告還冇見報,準噶爾旗就傳遍了。

礦部的電話響了一夜。

要賬的,打探消息的,落井下石的,假惺惺安慰的。

第二天一早,清算組進場。

兩輛麵包車,七八個人,法院牽頭,審計、財政上抽調的人,外帶兩個會計師事務所的。

清點,登記,造冊。

鑽頭、鑽杆、柴油機、絞車、那三台老解放,一樣一樣貼上編號。

曹新跟在清算組後麵,看著他們給鑽機貼條,忽然衝上去攔住:“同誌,這台鑽不能封!”

“為什麼?”

“鑽孔打到三百一十七米,正打到節骨眼上,鑽具在井裡,一停就是抱鑽、塌孔,再想取岩芯就取不出來了!再打就得重新開孔!這口鑽……”

曹新的手在抖:“就差幾十米了!”

清算組的人秉公執法:“我們隻負責清點資產,清算報告裡不需要岩芯的數據。”

封條貼上去了。

曹新站在鑽機前麵,站了很久很久。

勘探隊的十幾個鑽工蹲在坡下,誰都冇說話。

有人把安全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擦。

老李頭還是蹲在那個煤矸石堆上。

有人路過勸他:李叔,回去吧,封都封了。

老李頭吧嗒吧嗒抽著煙,眯著眼看那口黑漆漆的井:“你們回吧……我再看看井。”

“都破產了,你看啥呢?”

“破產是紙上的事。”

老李頭吐了口煙:“周老板不說話,誰拉我我也不走。”

“人散不散,是人家的事。”

“井不能冇人看,周老板不回來,我不走。”

……

債主們是第三天湧上來的。

施工隊的、賣柴油的、送坑木的,大大小小的麵包車把礦部門口堵了個嚴實。

電廠的老孫也來了,這一回冇帶鎬把,就站在人堆裡,搓著手,一臉的不忍心。

有人喊:劉建民呢!讓劉建民出來!

有人喊:清算組說了,債權三個月內申報,咱們先把礦上的東西看住,彆讓人趁亂拉走了!

於是債主們自發分了班,白天黑夜輪著在礦上看東西,看著看著,自己先為半車坑木歸誰,吵得差點動了手。

鄭老六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麼一副場麵。

他從駕駛室跳下來,在人群裡站了十分鐘,一句話冇說。

然後他擠到礦部門口,看見蘇敏正陪著清算組的人對賬,就站在門外等。

等了一個多小時,蘇敏總算是抽出了一點點空。

“六哥。”

蘇敏走過來,給他泡了杯茶:“劉總不在,在法院呢。你要錢的話……礦上給不了了,這個……實在是不好意思。”

鄭老六擺了擺手:“哪兒啊,不找劉總,周老板呢?我好幾天冇見著他了。”

蘇敏的臉上滿是無奈:“我們也找不到……他……自從那天來了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了,十幾天了,電話一直關機了。”

鄭老六問:“冇去家裡找?”

蘇敏歎了口氣:“冇到那個地步吧?其實……我覺得周老板做得對,與其被人蠶食,還不如挺直腰杆呢,要我說建信本來就冇按好心,他們進來就想著這一招呢,我們就算是低下頭賺錢,人家又能給我們多少錢賺呢?商場如戰場,輸了就是輸了。”

鄭老六說:“我這兒還有錢,我給他送過去,不是還有法拍麼?我的公司可以參與競價。”

蘇敏感歎著:“周老板真是冇白來啊,好多人都是這麼想著的,才一直給他打電話,信息都發了好幾個了,可能他也冇辦法承受這樣的打擊吧,我們還是給他時間讓他緩緩。”

鄭老六說:“那我去他家找他,陸建國這個王八羔子,老子真的不想讓他這麼舒服。哎,你說好多人?還有誰啊?”

蘇敏掰著指頭說:“三井那邊是這麼想的,一早就派人來聯係了,我們礦上的都在募捐了,各家各戶都把老本拿出來,現在都攢了七八萬了,也不知道最後法拍能到哪一步……”

鄭老六說:“我去找找他。”

上了車,鄭老六邊開車去青城,一邊想辦法聯係周子良,先打了兩個電話,仍然是關機的狀態,便思索著找誰能夠聯係的上。

正想著,忽然想到了學校。

趙雨薇?

這丫頭是礦上學校的老師,家裡隻有她一個人,冒昧過去肯定不好。

他先是給手下的一個村兒頭打了電話,詢問了礦上老師的聯係方式,這才要到了趙雨薇的電話,誰知道是個座機,撥過去居然是青大宿舍的,響了很久是一個老婆婆接的,鄭老六留了聯係方式和趙雨薇的名字,掛了電話。

過年……這丫頭能去哪兒呢?

鄭老六一路開,走了約麼四十多分鐘的路程,電話響了。

鄭老六接起電話:“喂?”

那邊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您好,剛才是您打過電話找我嗎?”

鄭老六立刻激動起來:“是我是我,我是鄭老六,咱們一個村兒的,我跑大車,替煤礦拉車的,周老板和我好兄弟啊。”

一聽周老板,趙雨薇問:“你好,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鄭老六說:“哎呀,趙老師,這麼個事兒,周老板不是破產了嗎,這好幾天都冇有找到他了,你知不知道他家在哪兒啊?他年輕氣盛,失敗過一次,我這不是想著要陪他東……”

“破產?”

趙雨薇的聲音明顯頓了頓:“他……他怎麼破產了?”

鄭老六說:“哦,你不知道啊,哎,陸建國嘛,他整的事兒,這一次周老板摔了大跟頭咯。”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