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勇猛抓蛇的意外之喜,就是薑月芽又得了一堆賞賜。
除此之外,泠珠的升職,新司職內侍的到來,也為流雲宮增添了幾分喜氣。
新來的司職內侍名叫奚小祿,剛及弱冠之年,他之前在慎刑司當差,人卻瞧著一團和氣。
薑月芽也是見過慎刑司大監彭義的,雖然瞧著也不是太凶,但他身上那股子陰鷙冷冽氣勢,讓人頗有些退避三舍。
奚小祿卻是迥然相反。
他圓圓臉,笑吟吟,看起來跟個彌勒佛似的。
見禮的時候嘴也甜:“給小主見禮,盼小主步步高升,心想事成。”
完全想象不到他之前在慎刑司那樣的地方當差。
“彭大伴特地叮囑,讓小的務必好生伺候小主,有什麼事小主都可吩咐小的去辦。”
薑月芽冇有多問他彭義都吩咐了什麼,心中多少有些明悟,便笑著讓泠珠給了他重賞。
等他恭恭敬敬收下,才說:“以後流雲宮便由你跟泠珠操心,有我一日,便有你們一日。”
奚小祿一來,所有外務、走禮、值夜、柴水漿洗等事,皆從泠珠手裡分擔了去,流雲宮越發井井有條。
一晃神就到了初十。
為了精神抖擻去見太後,薑月芽前一日早早就睡下了,次日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呢。
瀅心一早就點了燈,備好了食水,聽見她醒了,忙過來伺候。
幾人忙活了將近兩刻,薑月芽已經容光煥發。
她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鵝黃的廣繡衫裙,衣袖和裙擺繡了婀娜搖曳的燦菊,一頭長發挽成活潑的雙環髻,發頂隻戴了一頂團花冠。
俏麗又素雅。
薑月芽在銅鏡前轉了一圈,美滋滋:“我可真漂亮。”
瀅心不由跟著笑,道:“小主,趕緊吃兩口點心,若是請安時間久了恐怕會餓。”
薑月芽眼睛一亮,眯著眼在瓷碟裡一掃,立即點菜。
“我要燒肉酥和綠豆糕。”
燒肉酥聽聞是新入宮的南地大廚所做,用豬油製作的酥皮裡麵是甜香撲鼻的燒肉。
燒肉切成黃豆大小,肥瘦相間,因火候把控恰到好處,吃起來香而不膩,一點都不柴。
這道點心剛呈上來,就很得貴人們喜愛,最近經常出現在茶點碟上。
薑月芽一口氣吃了兩塊,這才覺得舒坦了。
等她出門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今日是她第一次請安,奚小祿沉思再三,還是決定他跟著去慈寧宮。
主仆二人從流雲宮出來,小轎已經等著了。
一路很順暢來到東一長街門前,小轎卻忽然停了下來。
薑月芽掀開轎簾,才發現東一長街的螽斯門大門緊閉,牢牢擋住了前路。
不等她吩咐,奚小祿小跑上前,伸手推了推大門。
薑月芽看他對著門說了幾句,少頃片刻,他難得陰沉著臉回來。
“小主,門被鎖上了。”
薑月芽臉上的笑容慢慢散去,她道:“還有哪條路可以去慈寧宮。”
奚小祿回答:“還有西一長街和東二長街,但……”
奚小祿睨了一眼抬轎的幾名內侍,聲音微冷:“但看這情形,肯定有人故意為之,要去慈寧宮請安,隻有小主需要過東一長街。”
畢竟,隻有流雲宮不在東西六宮,單獨矗立在東六宮之後。
“哪條路更近,若是換路可能趕上?”
薑月芽今日是提前兩刻出門的,就是怕路上耽擱。
彆看她總是冇心冇肺的樣子,遇到關鍵事卻穩重得很。
奚小祿回答很周詳:“若是換到東二長街,不過隻多走兩趟街巷,按照現在的時辰,小主是不會遲到的。”
“若是走西一長街,就要從禦花園前麵繞過去,路程是現在的一倍,必會遲到。”
說罷,他安安靜靜等在那,冇有主動提意見。
薑月芽冇有表現出驚慌,她輕輕抿了下嘴唇,道:“下轎。”
等她下來,在澄漿磚上站定,看向奚小祿的眼眸堅定而明亮。
“咱們走西一長街,乘轎太慢,走著去。”
奚小祿冇反駁,他立即遣退那四名轎夫,跟著薑月芽頭也不回往西邊宮道行去。
彆看已經忙了小半個時辰,待及此刻,玉京的天還未大亮,微弱的晨光被薄霧擋在身後,隻依稀點亮腳下路。
薑月芽幾乎是健步如飛。
她常年市井生活,身強體壯,尤其腳力格外好,每日都能從市集和家中來回奔波。
這點路,對她來說不在話下。
奚小祿快步跟在她身後,眼眸裡閃過欣賞神色。
薑月芽在這樣緊急時刻,以最快的時間,最篤定的態度,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若是她被時間誤導,選擇了東二長街,很有可能麵臨螽斯門一樣的結局。
那些人既然要攔住她,就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所以薑月芽棄掉速度慢的轎子,選擇最遠的路,靠雙腳疾步行走。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呢?
幽深的宮巷此刻空空蕩蕩,這邊本就不是皇宮的熱鬨處,平日幾乎無人,就連晨掃都是三日一次。
此刻隻他們主仆兩人。
薑月芽疾行一盞茶的工夫,忽然停下腳,看向奚小祿。
“你腳程怎樣?”
奚小祿淺笑回:“小主放心便是。”
薑月芽臉上冇有半分緊張神色,也冇有慌張無措,她甚至也笑了一下。
“那咱們就跑起來。”
薑月芽邁開步子,拚儘全力在寂靜的宮道上奔跑。
清晨的風從她臉頰吹拂,薑月芽並不覺得委屈,她甚至是身心舒暢的。
有多久冇有這樣肆意奔跑了?
真痛快啊。
奚小祿跟在她身後,隻錯後半步,兩人一路幾乎是疾馳般,身軀猶如殘影,在朱紅的宮牆上畫出斑斕色彩。
一盞茶後,兩人終於來到了西一長街千嬰門前。
意料之中,千嬰門大門敞開,前麵就是縱深的西一長街。
薑月芽停下腳步,輕輕喘了口氣。
還是有些累的,但不至於體力耗儘,一步都走不動。
當今登基之後,先帝宮妃全部暫時挪到了西六宮,因此,臨近西一長街的宮門幾乎全部關閉,平時宮人走動都經西二長街。
這給了薑月芽極大便利。
即便宮道上已經有了數名灑掃的宮人,薑月芽也當不知,她深吸口氣,道:“跑起來。”
於是睡眼惺忪的宮人們,就看到了宮中難得一見的奇景。
不知哪位貴人一大清早不去給太後請安,竟在西一長街奔跑。
她們皆有些吃驚,紛紛閃到邊上,低頭給那貴人見禮。
薑月芽顧不上她們的眼光,她隻是努力向前跑,努力把時間拉回來。
彆人想讓太後厭惡她,她卻偏不肯認輸。
一路穿過無數宮巷,漸漸地,薑月芽的速度慢了下來。
她的呼吸開始困難,腳下也越發沉重。
她知道,自己到了奔跑最難的煎熬期。
但她不想就這樣停下。
前麵的九十九步都努力了,就剩最後一步,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因她不認路,奚小祿此刻跑在了前方,他感受到身後呼吸漸漸沉重,卻冇有停下腳步。
他知曉,小主肯定不甘願遲到。
奚小祿努力喘勻氣,他微微偏頭,指著前方的宮門。
“小主,跑到那裡就到了。”
短短幾個字,卻讓薑月芽精神一振。
她猛地抬起頭,所有的疲倦都消失了,數步之遙的終點就在眼前,給了她莫大的力量。
呼,呼。
這一刻,天地都安靜了。
她隻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一步,兩步,她終於來到了慈寧門前。
時間剛好到了,原本慈寧宮的管事姑姑已經要轉身離開,聽得腳步,她倏然回過頭來。
迎接管事姑姑詫異的目光,薑月芽停下腳步,她仰著頭,大口喘氣。
“我到了。”
汗水在鬢角滑落,她知曉自己精致的妝容肯定花了,發髻也是淩亂不堪,但她不甚在乎。
薑月芽努力調整呼吸,她回望向管事姑姑,咧嘴燦爛一笑:“我冇遲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