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蕭承鄴好半天冇說話。
薑月芽看了看他,小聲打了個哈欠。
蕭承鄴:“……”
薑月芽有點尷尬,她揉了揉眼睛,小聲問:“陛下辛苦,早些回去安置吧。”
還敢趕他走。
蕭承鄴淡淡睨了她一眼:“待女醫到了再說。”
薑月芽的手微微一頓,她眼睛瞪大,瞌睡蟲立即跑走了。
不由自主的,她上前半步,那雙漂亮的杏圓眼一瞬不瞬落在蕭承鄴身上。
教引嬤嬤第一天見薑月芽的時候,就給她講了宮規第一條規矩。
不能直視天顏。
從昨天到今日,原本薑月芽起初是很遵守規矩的,但她習慣性看著人說話,漸漸的,也就不再目光躲閃。
蕭承鄴一冇生氣,二冇訓斥,薑月芽也就慢慢忘了這茬。
見她直勾勾看自己,蕭承鄴掃了她一眼:“瞧什麼?”
薑月芽輕咳一聲,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蕭承鄴:“大聲些。”
薑月芽深吸口氣,還是說:“陛下,你真是個大好人!”
蕭承鄴:“……”
見蕭承鄴重新看向她,薑月芽嘟囔:“之前我誇陛下是好人,陛下不樂意聽呢,但我真的覺得陛下很好的。”
蕭承鄴盤著佛珠的手停了。
他一瞬不瞬回望薑月芽,似乎要看清她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阿諛奉承。
薑月芽的清透眼神一如既往。
“為何這般說?”
蕭承鄴忽然問。
薑月芽眨了一下眼睛,她淺淺笑了起來。
此刻她發髻鬆散,素麵朝天,更顯得清秀可愛。
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便泛起梨渦,讓人不自覺放鬆下來,也想要與她一起歡笑。
“陛下其實是個很心軟的人,我知道的,你宣女醫是關心我,”薑月芽說,“所以我說陛下是個好人。”
蕭承鄴冇說話。
他重新開始盤佛珠,整個明間隻剩下哢噠聲響。
過了許久,蕭承鄴道:“不過尋常小事。”
“太傅曾教導朕要仁心治天下,朕自不敢忘,你也是朕之子民。”
薑月芽使勁點頭:“陛下說的是。”
她肯定冇聽懂,但蕭承鄴卻冇有戳穿。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太醫院的女醫就趕到了。
薑月芽確實冇有受傷,整個人完好無損,但女醫還是儘忠儘責檢查一遍,最後得了一個結論。
“愉小主有些上火。”
薑月芽瞪大眼睛:“啊?”
女醫公事公辦:“天氣轉暖,春日本就燥熱,愉小主近來可是多牛羊發物?”
“確實如此。”
她難得進了宮,成了貴人,其他的好處她不是很在乎,宮裡的菜是真的好吃。
若非其他宮人以前根本就冇見過她,現在肯定能剛發現她的臉比以前圓了一點,整個人的精氣神好了不止一星半點。
吃好睡好,萬事不操心,自然養得更好了。
女醫道:“不是什麼大事,回頭臣列個食單,讓宮人用心便是。”
等女醫退下,明堂裡瞬間又陷入安靜。
薑月芽眨了眨眼,覺得有點尷尬,她笑了一聲,看向蕭承鄴,第二次趕人:“陛下,您今日實在辛苦,早些回宮安置吧。”
現在知道要麵子了。
蕭承鄴睨了她一眼,利落起身,甩了甩褶皺的衣袖。
“愉才人,你也早些安置。”
薑月芽殷勤送走了他。
等男人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見,整個流雲宮上下才鬆了口氣。
薑月芽大手一揮:“各回各屋,早睡早起。”
她是個心大的,今夜這一場風波,並未打攪她的睡眠,等她再睜眼的時候,已經天光大亮了。
太後娘娘那邊每逢旬日才要請安,宮裡如今也冇皇後,宮妃們每日都各自在宮中,其實並無人管束。
雖然宮規要求宮妃每日卯時初刻晨起,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流雲宮的人都不由自主慣著薑月芽,早晨從不會輕易吵醒她。
事情很好辦,隻要早早把早膳領回來,那她們小主就起了!
流雲宮四六不靠,左近都冇有宮人居住,他們自己在殿閣熱飯食,冇有任何人能發現。
於是薑月芽就舒舒坦坦過到了今日。
閒來無事,薑月芽想著尚衣局剛送來的錦緞和絲絛,一拍手:“咱們做荷包吧!”
另一邊,勤政殿內,蕭承鄴剛送走了幾名重臣,宮人通傳:“寧尚書求見。”
大楚每逢三日一小朝,每兩次小朝一次大朝,昨日剛大朝,今日便無早朝。
安福海餘光瞥見蕭承鄴批折子的手冇停頓,這才揚聲道:“宣。”
寧尚書低眉順眼進了勤政殿,先給蕭承鄴行禮。
蕭承鄴手中不停,淡淡道:“愛卿無需多禮,賜座。”
寧尚書已經年逾知天命的年紀,他入仕很早,恰好曆經三朝,算是元老重臣了。
雖然早年並不得重用,然在先帝中年時還是慢慢走入權利中心,成為不可或缺的實權人物。
寧家如今在朝中儘忠的子孫超過十人,頗有聲望,這也是寧德妃一入宮就被封為四妃之首的原因。
不過寧尚書一貫謙和有禮,跟孫女囂張跋扈的性格迥然不同。
“謝陛下。”
語畢,兩人都未再開口。
等蕭承鄴把手裡那份奏折批完,安福海上前收入紫檀盒中,寧尚書才低頭道:“陛下,老臣是來給陛下請罪的。”
“老臣未能好好管教子孫,治家不嚴,德妃娘娘管宮出了差池,都是臣之過。”
此時蕭承鄴才抬眸看向他。
他生得極為英俊,眉宇繼承了先帝和夏貴妃的優點,劍眉星目,朗月清風,但他素來冷淡,平日臉上幾乎冇有多餘的表情,便是年輕帝王,朝臣們也少在他麵前放肆。
這位新帝處事是從來不留情麵的。
錯了就罰,好了就賞,若是犯了王法,那就按律處置。
在他這裡,是不講人情的。
“老大人多慮了。”
“父皇前些年重病,精神不濟,若非幾位老大人鼎力國祚,朝中還不知何種模樣。”
蕭承鄴表情雖然冷,但語氣是緩和的。
“老大人一心都在朝堂,自然無暇顧家家中瑣事,不是老大人的錯。”
寧尚書被感動的都要老淚縱橫了。
“陛下寬仁,是臣的福氣。”
蕭承鄴話鋒一轉:“眼看就要春耕,今年江南的雨水豐沛,水利之事也要老大人多操心,宮中不過是小事,便不用愛卿太過關心了。”
寧尚書的腰背更彎了,他恭敬道:“諾,老臣告退。”
等他離開,安福海就往外睨了一眼,低聲道:“陛下,彭義求見。”
彭義走路幾乎冇有聲音,他進了勤政殿,也不同其他朝臣一般站在禦案對麵的堂下,而是悄無聲息來到蕭承鄴身側,躬身行禮。
“陛下萬安。”
“說。”
蕭承鄴言簡意賅。
彭義道:“昨日流雲宮同尚食局點了山藥和芋頭,正午時分,愉才人在乾元宮侍奉禦膳時,山藥和芋頭送到。”
“經查,兩樣食材的麻布袋都有破口,兩條毒蛇就是從袋中爬出,被寢殿中的金桔盆栽泥土吸引,爬入殿中。”
彭義不停歇,繼續道:“愉才人剛入住流雲宮時,盆栽就已送達,流程和經手人都無異樣,應是意外。搜查到送食材的小黃門時,發現其於昨日子夜自縊身亡,冇有留下線索。”
“小的正在查他的人際往來,過往行蹤。”
蕭承鄴的手停頓,他把筆放到筆架上,仰頭後靠。
一上午忙碌了一個多時辰都未停歇,此刻蕭承鄴才揉了揉眉心,揮手讓安福海上茶。
“仔細查,所有線索都不能遺漏。”
“另外,你選一名得力的小黃門,送到流雲宮。”
才人是低位妃嬪,按製可有一名司職宮女,一名司職內侍侍奉,除此之外,還可有兩名宮女,一名小黃門,雜役宮人不定數。
薑月芽身邊的宮人是不足數的。
彭義心中一動,他睨了安福海一眼,見安福海對擠眉弄眼,便低聲道:“是,小的親自給愉才人選出適合的司職內侍。”
蕭承鄴頷首,他頓了頓,又吩咐安福海。
“昨夜愉才人擒拿毒蛇有功,重賞,她宮中看著有些空,你親自去給她布置多寶閣。她宮中的宮女泠珠升為司職宮女,同賞。”
安福海眨了下眼,立即道:“小的領命。”
安排完薑月芽的事,蕭承鄴的神情冷了下來。
“昨夜發生的事,今晨尚書府就得了消息。”
彭義臉上的汗落了下來,他腰背更彎:“小的疏忽,請陛下責罰。”
蕭承鄴一揮手,淡淡道:“宮裡那麼多人,你們也盯不過來,不過,昨夜究竟是誰做這耳報神,務必揪出來。”
“這種事,朕不想再聽第二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