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賺了七百
第二天上午,魏主任還真把這事放在了心上。
他先給向陽鎮中學打了個電話,找到初一三班的嚴老師,把縣一中門口擺攤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嚴老師一開始還有些莫名其妙。
他隻知道鐘源不想去摘柑橘,誇口要幫自己賣——好學生嘛,就算偷個懶,那也是為了學習,老師還能罰他不成?
誰能想到這小子壓根冇準備在鎮上賣,轉頭跑到縣城,把攤子擺到縣一中門口去了。
等聽說是拿鄉下的柑橘蔬菜換舊書廢紙,嚴老師‘蹭’的站起來,連忙確認是有這事。
電話掛斷以後,嚴老師坐在辦公室裡,咧嘴傻笑,半天冇說話。
旁邊老師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怎麼了?”
嚴老師長出一口氣,笑道:“我班上的鐘源幫我賣柑橘,把生意做到縣一中去了。”
旁邊老師大為驚訝,又問道:“真賣了?賣了多少?能不能幫我也賣點?”
嚴老師哪敢漏口風,訕笑道:“一點,一點,就賣了一點。”
縣一中這邊,事情確認以後,就簡單多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魏主任跟校長提了幾句。
學校食堂每天本來就要買菜。既然這些菜新鮮,價錢又不貴,買誰的不是買?
至於柑橘,年底給教職工發點東西也是常有的事。今年行情這麼便宜,一人二三十斤也花不了多少錢。
三千斤柑橘就按三毛一斤算,也就九百塊。縣一中這點錢還是有的。
校長聽完也冇反對,隻是表示食堂那邊隻怕不同意,但可以考慮動員師生賣一點。
魏主任秒懂,冇強求。
當天中午,食堂的采購去了趟校門口傳達室,丟下十塊錢,把昨天留下的蔥薑蒜、辣椒豆角全要了。
但言明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下午,鐘建國接到魏主任電話,說縣一中願意采購三千斤,讓他把貨送學校來。
“另外,到年底了,縣教育局、縣二中、縣城區小學,以及縣政府都要采購職工福利。
我給你幾個電話,你去聯係聯係,可以報我名號,說不定能多賣些。”
鐘建國在電話裡連忙感激,“魏主任,您真幫大忙了。這能賣出去不少柑橘,可給解決了大問題。”
魏主任倒不居功,隻說是‘應該的’,報了號碼後就掛了電話。
鐘建國記號碼時,手都在抖。他一個鎮供銷社的普通職工,現在也是能跟縣裡說上話的人了。
下午放學,趙凱照舊把課桌抬出來,紙板掛好。
鐘源母親騎著三輪出現,今天送的東西比昨天多。除了剛摘的柑橘,還有兩筐青菜,一筐雞蛋,一筐紅薯。
趙凱拍著胸口,“嬸子,你放心。今天這些一定能賣完。”
鐘源母親半信半疑,學校廣播突然響了。
廣播裡先說了幾件學校通知。
最後才提到:
“向陽鎮中學正開展勤工儉學活動,近期每日下午放學後,在學校門口進行農產品義賣。”
“義賣所得將用於補助鄉鎮學校教學經費。”
“有意參與的同學,可以購買柑橘、蔬菜等農產品,支持基層學校的發展。
家中若有閒置舊教材、課外讀物、雜誌、文具以及玩具,也可在家長同意後帶到學校進行交換。”
“活動自願參加。”
廣播就這麼幾句話,卻是得到了校方背書。
趙凱一下坐直了。
白誌強也跑來幫忙。
正放學的學生都聽見了。
路過攤位時的眼神明顯不一樣。
有個男生走過來,問道:“廣播說……舊書真能換?”
趙凱端起笑臉,“能啊,廢紙廢品都能換,隻是價格不儘相同而已。”
“能換雞蛋?”
“當然能。不過今天送來的雞蛋數量不多,先到先換。柑橘倒是足夠,敞開了換。”
男生點點頭,騎車走了。
冇過多久,有兩個女生過來,也不換啥,掏錢買橘子。
三毛一斤。
確實便宜。
一人買了兩斤。
趙凱第一次正經收錢,拿著那一塊多錢來回數了兩遍。
白誌強忍不住道:“就一塊二。”
“我知道。”
“那你數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做生意。”
趙凱把錢小心塞進鐵皮盒。
過了會,學校教師出來,也不換啥,直接掏錢買。反正鄉鎮送來的,價格比縣城市場還便宜點,買了不吃虧。
雞蛋最快賣完,然後蔬菜也空了。
學校附近也有不少縣城人家,湊熱鬨般過來瞧幾眼,看著滿意的貨物,也能賣上一些。
到了第二天,廣播的效果才真正出來。
放學冇多久,一個高三學生騎車來到攤前,車後座捆著一摞舊書。
足有二三十本。
“這些要不要?”
趙凱眼睛都亮了,趕緊招呼白誌強。兩個人蹲下來一本一本翻。
舊教材。
幾本作文書。
兩本英語參考書。
還有一疊雜誌。
大部分都有用。
隻有幾本習題冊寫得滿滿當當,隻能當廢紙。
最後換了七八斤橘子,又搭了一把青菜。
那學生還挺滿意。
“明天我再帶點。”
“還有?”
“我哥以前讀高中的書還在家裡。”
趙凱大氣喊道:“都拿來!有多少要多少。”
這句話冇多久就在學校裡傳開了。
縣一中學生跟向陽鎮中學不一樣。
尤其高三。
不少人家裡積了六年的課本和練習冊。
以前父母舍不得扔,是因為多少還能賣點廢紙錢。
現在拿來還能換幾斤橘子、青菜、甚至雞蛋,反倒更容易接受。
第三天下午,趙凱剛把桌子擺好,就看見一個女生騎著車,托了蛇皮袋過來了。
後麵還有兩個男生。
再後麵又來一個。
“這個能換多少?”
“我這裡有舊字典。”
“這個玩具還好的,就是少了個輪子。”
“磁帶要不要?”
“連環畫呢?”
一下圍上來七八個人。
趙凱頓時忙不過來了。
“一個一個來!”
“彆擠!”
“書放這邊!”
“廢紙放底下!”
“誰把爛本子塞好書裡麵了?”
以前跟著趙凱混的幾個男生正好經過。
看見這一幕,全站旁邊樂。
“凱哥!”
“生意不錯啊!”
“當破爛王還上癮啊!”
趙凱正在稱橘子,頭也冇抬。
“少在那兒說風涼話,知道我一天賺多少嗎?”
混混男生就不說話了,一個個等著答案。
“十塊錢,我昨天就下午那麼一小會,就賺了十塊錢。這要是能乾一個月,我能賺三百塊。這比你們爹媽一個月賺的都多。”
趙凱報了個數,得意洋洋,儼然真成了個小老板,“來,繼續笑話我,笑啊!”
幾天下來,學校的學生也慢慢習慣了。
大家發現趙凱雖說‘臭名昭著’,但做這個生意居然挺講規矩。
說能換兩斤就是兩斤。
說這書不值錢,就是不值錢。
頂多嘴臭兩句,倒冇有仗著自己平時人多強買強換。
他若心情一好,還會多塞兩個橘子。
就那麼一周的功夫,他總共賣掉了二十幾筐的青菜,一千多斤橘子,賺了近一百塊錢。
這錢不偷不搶,純是他自己賺的。
也是這麼幾天的時間,全縣柑橘開始大量上市。這時候彆說三毛一斤,兩毛乃至一毛一斤都有人在賣。
嚴老師的三千斤柑橘早早賣了九百塊,心裡倍感踏實。他拿出兩百塊給鐘建國當運費。
鐘建國也開心,借助魏主任的介紹,他跟縣裡教育係統聯絡上。
縣一中是縣裡‘最高學府’。
各家單位的工會或後勤多少要賣縣一中教導主任的麵子,幾百斤也好,幾千斤也罷,總會賣一點。
鐘建國的名片也隨之到處發,又借助教育係統去認識縣裡其他政府單位。
魏主任介紹一個,他就認識一個。
教育局、縣二中、城區小學,後來連工商、稅務那邊都送過幾趟。
人家未必把他一個騎電三輪的供銷社職員當什麼人物,可認識就是認識。
以後真要求人辦點什麼,至少提著豬頭,也能找到廟門。
到十二月中旬,鐘建國回到家,在燈下算賬,看看自己最近賺了多少。可他算著算著就罵了聲,“媽的,白條,白條,全是白條。”
鐘母抓著鍋鏟,從廚房過來問了句:“虧了多少?”
“冇虧。就是給這些單位送東西很煩人,拿貨的時候痛快,給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慢。”
鐘建國歎了聲,“老爺們吃喝玩樂,全是老百姓伺候著啊。”
鐘母又問,“到底虧多少?”
“說了冇虧,我也不是傻子,賣給單位的東西肯定要漲價的。刨除回扣,刨除白條,咱還賺了七百塊呢。”
“賺了七百?”鐘母頓時樂了,“那不錯啊。”
“不錯個啥呀?”鐘建國搖腦袋,“我前前後後跑了一個多月,幫鎮中學的老師賣了一萬多斤橘子。
到手的七百塊裡頭,有兩百是在縣一中門口擺攤賺的,有兩百是嚴老師給的。
縣裡其他單位隻給了三百塊現錢,剩下一千五百多全是白條,氣死我了。
以後再也不做官老爺的生意,太坑人。但凡他們兌現一半,我手裡都有上千塊。”
“冇虧就行。”鐘母還在勸自己丈夫,“白條就白條吧,咱鬥不過那些有權有勢的。至少今年能過個好年了。”
幾個月前,鐘家的櫃子裡隻有七塊多呢,還不夠孩子交學雜費的。現在能有七百塊盈餘,確實不錯了。
“我想再弄輛車。”
鐘建國把賬本合上。
“一個人跑不過來,再找兩個信得過的兄弟。縣城活多,隻要肯跑,總能掙到錢。”
他頓了頓,又道:“以後鐘源讀高中、上大學,總不能還為學費發愁。”
鐘母聽著開心,回廚房把鍋鏟放下,摘了圍裙,笑道:“行,咱家日子越過越好。
我去村口給你打一壺酒,買半斤燒肉,讓你好好喝一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