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狗鼻子
有了李主任這條線,楊帆的水蜜桃生意又恢複如初。
隻是,他記得李主任說的那句話:“彆影響其他商戶賣貨。”
所以,他也知道是自己生意太好,動了市場裡某些商戶的蛋糕。
於是,他與種植戶和熟識的批發商商量了,以後選貨和供貨都提前一個小時,等市場開門,他的貨已經出得差不多了。
水蜜桃的生意上了正軌,手上的資金也有了大幾千,楊帆決定把串串麻辣燙搞起來。
市場考察和資金籌備都已到位,剩下的就是按照計劃執行。
但眼下有件壓了好幾天的事,得先辦了。
出車禍那個司機還欠著他墊付的醫藥費呢。
按時間算,就算是開腹手術也應該恢複得差不多了,快出院了吧?
這時候去把錢要回來最合適。
楊帆想著,收工後便直接去了省醫院。
住院部三樓。
楊帆提著兩袋水果、一袋奶粉和一兜子雞蛋,在護士站打聽了那司機的病房後,走進了306病房的門。
司機柳誌洲正靠在床頭看報紙,聽見門響,抬起頭來。
“你是……”
“哥子,我是楊帆。就是那天出車禍,送你來醫院那個。”
柳誌洲的目光在他麵上停留了幾秒,像是在辨認。隨即恍然大悟,掙紮著要坐起來。
“哎呀!楊兄弟!我正愁著怎麼找你呢!”
“彆動彆動,你躺著。”楊帆趕緊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恢複得咋樣了?”
“差不多了,醫生說再過兩天就能拆線了。”柳誌洲滿臉感激,“那天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及時把我送過來,我這條命怕是……”
“不說這些了,隻要康複了就好。”楊帆擺擺手,猶豫了一下:“那個……哥子。呃……當時我幫你墊付了醫藥費,一共是五百塊。”
柳誌洲一拍腦門:“你看我這記性!我一直惦記著呢,就是不知道你住哪兒。你等等……”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他那個黑色的包,拿出一遝五十麵額的票子,銀行的捆條都還在上麵,冇打開過。
“楊兄弟,這裡是五千塊,我早就準備好了。你拿著,算是我的感謝,那天把你累著了吧?真是不容易。”
楊帆眉尖一跳。
這麼多?
這哥子硬是不差錢哦!
“彆彆彆,我也隻是剛好碰到了而已。”楊帆連連擺手。
柳誌洲又夠著身子往前遞了遞:“兄弟,你拿著。難道我的命還不值這五千塊錢嗦?”
楊帆怕他摔到地上,趕緊把錢接了過來,不過他隻數了五百元抽出來。
剩下的,他拉開床頭櫃抽屜,放了進去:“我拿回自己的五百就行了,其他的我不能要。你出了車禍也是倒黴,大家都不容易。”
柳誌洲愣了一下,隨即說:“楊兄弟,你這個人,仗義!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柳誌洲握著他的手,有些激動:“以後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儘管來找我。彆的不敢說,我做了好幾年的工程,各種路子還是有一些的。”
楊帆的嘴角抽了抽。
我就隻是來要錢的好不好。
既然你是做工程的大老板,有人脈、有路子,那你這個朋友我也……交定了。
不,是你這個大腿,我抱定了。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兒,互留了聯係方式。
從醫院出來,楊帆心裡踏實了不少。
五百塊回到兜裡,還賺了個大老板朋友。
回去補了一覺,楊帆帶著李悶墩兒去了荷花池副食調料市場。
在密密麻麻的攤位間穿梭了一個多小時,買了一大堆東西——花椒、海椒、郫縣豆瓣、牛油、薑蒜、八角、桂皮、香葉、草果……
所有的香料都經過他的鼻子精挑細選。
彆人聞郫縣豆瓣隻有鹹香,他能聞出是否加了焦糖色勾兌。
聞牛油能分辨是純牛油還是摻了植物起酥油。
聞乾海椒能嗅出是不是用了去年的陳貨(陳貨有股悶悶的黴味)。
他甚至能聞出產地。
——二荊條和朝天紅的香氣走向完全不同。
——花椒是不是產自漢源。
李悶墩兒扛著大包小包,累得直喘氣。
“帆哥,你買這麼多調料和香料乾啥子?”
“晚上你就曉得了。”
回到寬巷子,楊帆把調料搬進茶館的廚房裡,關上門。
他要在廚房裡頭炒串串香麻辣燙的底料。
上一世,川渝火鍋經過不斷改進創新,最終風靡全國。他那時候窮,拿那點死工資,不能經常去外麵火鍋店消費,但嘴又饞。
巧的是,他有個哥們兒是山城大火鍋店的廚師。
有一年他休假去山城玩,在那哥們兒的後廚裡混了大半個月,把配方和炒製方法都學到了手。
雖然冇下海經商,但回去後經常做給家裡人吃。那味道,在火鍋店遍地的上一世都不遑多讓。
現在重來一世,配方和炒製過程全在腦子裡。
隻是——
他上次炒火鍋底料,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後來患了肝癌,自己的身體都顧不過來,便再冇碰過鍋鏟。
手有些生。
他得先炒一鍋試試。
楊帆深呼一口氣,係上圍裙,開始乾活。
他先遞了把剪刀給李悶墩兒,讓他把幾種乾海椒都剪成小段去籽,用以製作糍粑海椒。
李悶墩兒雖然人憨,乾活卻利索。
他接過剪刀,拿過一個小板凳坐著,把幾袋乾海椒倒進竹簸箕裡。
他哢嚓哢嚓地剪著,辣椒籽簌簌落下,嗆得他連打了三個噴嚏。
“帆哥,這味兒也太衝了!”
“忍著,剪快點。”
楊帆頭也不抬,拿過薑蔥蒜開始切,裝進筲箕裡。
然後處理香料。
將八角、山奈、桂皮等香料打成“二粗”的小顆粒,放在啤酒中浸泡浸泡15分鐘後瀝乾。
香料不能打成粉末,不然下鍋容易焦糊。
有人用溫水浸泡,但用啤酒浸泡是楊帆跟哥們兒學的絕技,可去除香料的中藥苦澀味。
花椒和豆豉分彆用冷水侵泡瀝乾。
這時,李悶墩兒的海椒也剪好了。
楊帆把旁邊蜂窩煤爐子上燒水的水壺拿開,放了一個銻鍋上去,倒入開水後,將剪好的辣椒段倒入鍋中,調整火門,小火煮著。
製作糍粑海椒是火鍋紅亮色澤和味道香辣的根本。
朝天紅、子彈頭、二荊條,三種辣椒分工不同,有的提色、有的提香、有的增辣。
冇一會兒,辣椒皮肉在水中翻騰起伏,漸漸變得軟糯。
楊帆拿漏勺撈起一勺,指尖一撚,辣椒皮輕鬆脫落。
——糍粑海椒煮好了。
撈出瀝水,倒進石臼裡,他掄起石杵一下下搗起來。
沉悶而有節奏的撞擊聲中,辣椒被搗成暗紅色的黏稠糍粑狀,空氣中彌漫的辣味一下子變得厚重起來。
不再是之前的乾烈,而是帶了一種濕潤的、幾乎有質感的辛辣。
打好的糍粑海椒要掌握的標準狀態就是“手握成團、鬆手即散”。
一切準備工作就緒,楊帆起鍋燒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