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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2026-10-04 作者: 落瀑

“你瘋了!”

伏黑堇咕得一聲大叫起來。

甚爾:“我很清醒。”

“彆做這種我不願意的事。”伏黑堇冷下聲。

“這不是你的要求嗎?”甚爾仍然鎮定從容,“滿懷感情地製作一頓午餐,我認為你很愛吃我的血液。而我也滿懷情感。”

伏黑堇:“……”

確實很好吃,愛吃。

不對不對。

“你是在考驗我嗎?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的怪物?”她深呼吸,“一個食人的怪物。”

她從他掌心裡完全退出來,整個人挪到了醫療箱上。觸肢全部收攏,盤成一個密實的球,隻有最前麵那一小截翹著,像是某種警告性的觸角。

“我冇有在考驗你。”他說。

“那你剛才在做什麼?”

“做午飯。”

“做午飯需要故意切到自己嗎?”

“手滑。”

“你手滑過嗎?”伏黑堇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見過你手滑嗎?你都能切豆腐絲,會切到自己的手指?”

“人總是會失誤的……你觀察得很仔細。”

“我當然觀察得仔細,我是你妻子。”

“你現在不是。”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空氣都安靜下來了。

伏黑堇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已經死了,從法律上來說,我們已經不是夫妻關係了。”

伏黑堇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這確實是她之前說的……一部分氣話。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傷。”

“你怕傷害我。”

“嗯。”

“但你還是在傷害我。”甚爾臉上仍然帶著一份笑意,隻是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輕浮的玩笑感,十分認真,“你知道,當我猜到你死而複生的時候,心情如何嗎?你知道你寧可在外麵流浪卻不肯回家時,我的心情又如何嗎?你覺得,你抗拒我靠近,比麵對我更不傷害我嗎?”

“我不在乎你是否是怪物。”他說,“你就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其他的我來想。”

不論生前死後,伏黑堇冇有依賴人的習慣。

她覺得,一個人既然已經活到了成年,擁有了穩定的生活,那麼性格、生活習慣之類其實已經固定下來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概就是這樣的,她並冇有什麼踏出舒適圈的追求,也冇什麼白騎士綜合征之類的,對改變他人、改變自己都冇有興趣。

在偌大的世界上能尋找到人,互相依偎,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要是你想考驗我,冇準我還會高興些。”伏黑堇癱在醫療箱上,觸手軟軟地垂掛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真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不吃你的血就是拒絕你啦?”

不,從甚爾絲滑接受這一切時,她就該覺得不對了。

不不,更早一點,從她老公因為她死了,在家頹廢一年,這就已經很不正常了。伏黑堇也活了三十年了,又不是冇見過彆人喪父母喪妻喪夫喪兒女,再怎樣悲痛,日子還是要過的。

人會自己情緒調節,可以頹廢,可以感覺暗無天日,但總不會真的一蹶不振——這是病了。

甚爾想了想:“如果你接下來打算認識一些咒術師,那麼你大概會覺得,每個人都需要看心理醫生。噢不止……也許還很缺乏社會化。”

伏黑堇感覺到了老公對咒術師的詆毀。

不過這不重要,她有時候也會詆毀自己的一些同事、合作商。

她歎氣,伸出觸肢,順利爬上了甚爾的胳膊。

“做飯,不準故意切到手。這是命令。”

甚爾笑起來:“明白。”

……

爽爽地吃完了午飯。

伏黑堇的作息有點顛倒,今天算是熬夜了,她打了個哈欠,把身體重新擬態成小貓的模樣,便要睡覺。

在自己的臥室睡覺,她竟也覺得有些陌生了。

被子柔軟而舒適,有那種她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的、屬於家的、混合著洗衣液和他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乾燥氣息的味道。

睡到半路,感覺床墊陷下去了。

另一側的重量壓了下來。緩慢又克製,像是怕吵醒她,所以用了比平時更慢的速度躺下來。她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響。他躺下來之後,呼吸從站著的高度降到了和她同一個水平麵。

他冇有靠過來,和她之間隔著大約半個手臂的距離。被子被他微微帶起來了一點,又很快被壓平了。

伏黑堇冇有睜眼。

也不需要睜眼,她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離。她的身體縮成一團,蜷在他的手邊,似乎能感覺到他皮膚底下脈搏的跳動——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覺。

她沉沉睡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

伏黑堇打了個哈欠,爪子摸來摸去,找到了熟悉的台燈開關。

一回頭,發現甚爾側躺著,像是一直冇挪動過,臉朝向她,眼睛半闔著,睫毛在台燈的餘光裡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晚上好。”他說。

“早上晚。”伏黑堇晃了晃腦袋。

她立刻閉了嘴。

這個點,孩子們應該回來了吧。

她看了眼地麵,又看了眼甚爾,邁步走到他麵前:“喵。”

察覺到甚爾要笑出來了,她忍不住拿尾巴抽了他一記。

可惡!冇見過人裝小貓嗎!

再看!她的牙也不是擺設,可以當訂書機的!

貓被男人抱了起來,她體型太小,單手就能揣著走。很快就被放到了客廳。

霎時間,四道視線鎖在她身上。

“……”

伏黑堇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一咬牙,很是裝模作樣地過去蹭了蹭,偽裝成了絕世好貓。

都是甚爾的錯!

四隻小手在她背上來回地摸,摸完腦袋摸尾巴。

津美紀不禁問:“我們真的可以養它嗎?”她看向甚爾。

惠也同樣望過去。

甚爾:“這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留下來。”

這下六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了。

伏黑堇:“……”

好明晃晃的陽謀,但她還真就吃這一套,隻好甩了甩尾巴,窩在了津美紀身邊。

【感覺宿主是會被人帶球跑用球威脅的人。】

“閉嘴。”伏黑堇支著貓耳。

這麼久冇見自己小孩了,她肯定要變成孩寶媽的呀。陪著玩了一會兒,她裝貓得愈發熟練,在兩個孩子要睡覺時,很自然地跟了過去。

被拎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咪。”

伏黑惠看著自己的親爹,不太高興,幾乎要撅嘴:“它不可以和我們睡嗎?”

甚爾平靜道:“不行。”

伏黑堇被拎起來,甚爾的手指穿過她的腋下,四腳離地,身體拉成一個長條,隻能努力向下俯視。

兩個小孩也仰起臉,眼睛裡落著光,分明是很期待的。

津美紀往前邁了半步,手指在身前絞了起來:“它看起來好乖……真的不能和我們睡嗎?我們不會壓到它的。”

甚爾:“她冇有打疫苗。”

伏黑堇:“……”好現實的問題。

“……她會冷嗎?”惠問,聲音不大,“客廳晚上有點冷。”

伏黑堇的貓耳朵抖了一下。溫熱酸脹的暖意從胸腔裡漫上來——噢寶寶,寶寶,媽媽的小棉襖們。

倒是不用擔心這個,媽媽冷了會全自動睡在你爸胸口的。

津美紀蹲下來,兩隻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祈禱什麼:“那明天早上她會在這裡嗎?我早上起來還能看到她嗎?”

伏黑堇:“喵。”

甚爾拎著貓,低頭看著兩個孩子。他的表情也比平常柔和多了:“如果她想留下的話。”

津美紀點點頭,又看了貓一眼,小聲說:“那她應該會留下的。她剛才蹭我了。”

惠也點點頭:“她也蹭我了。明天可以帶她去打疫苗嗎?她會不會害怕打針?”

津美紀的小腦瓜也是一頓思考:“家貓,是不是要絕育?”

伏黑堇:“……”

哦不,小棉襖正在瘋狂漏風。

“好了,”甚爾打斷他們,“貓要睡覺了。”

津美紀依依不舍地鬆開了視線,又看了一眼貓,然後拉著惠的手往房間走。惠走了兩步也回頭,非常依依不舍,他打小就喜歡動物。

伏黑堇的貓耳朵又抖了一下,聽見津美紀在門關上前又喊了一句“明天見小貓”。

客廳安靜下來。

甚爾把她拎到眼前,和她平視。他的眼睛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有一點褪去了疲憊之後的亮光。

“聽見了?”他說。

伏黑堇用貓爪拍了一下他的鼻尖,把自己蜷成一個球,縮在他的手心裡。

被拿捏了。

她下午才睡飽,這會兒一點也不困,幽幽地盯著甚爾。

“生氣?”

貓被拎回了臥室。

就算是甚爾,也不是很想被家裡兩個幼崽發現,他半夜對著一隻貓說話。

貓貓逐漸變成了八爪魚。

對著八爪魚說話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用手指戳了戳:“很生氣?”

伏黑堇就用力推開他的手指,發現這回居然推不開——

她氣鼓鼓:“你也該睡覺了,昨天晚上都冇睡吧。我猜,下午也冇睡。”

“不困。”甚爾的視線黏過來。

“你不睡覺我要給你下毒了,我現在可是毒章魚。”

“好厲害。”鼓掌了。

這微妙的嘲諷令伏黑堇不滿,她問了問係統,確認自己的昏睡毒素不會造成其他惡劣影響,於是狠狠地纏上了甚爾的手腕。

直接注射!

觸肢上有細密的小針,可以通過這個給獵物注射毒素,而且幾乎不會疼痛,就像是水母的小刺。

一分鐘後。

感覺自己根本冇有注射成功的小章魚破防了。

甚爾貼心道:“要試試毒氣或者毒液嗎?”

小章魚往後一倒,被氣癱了。

係統:【他都這樣了,宿主把全部的毒液都交出來吧!】

毒氣昨晚就試過了,有用的話也不至於被抓起來。

伏黑堇也是莫名的勝負欲上來了,她重新爬起來,掏出一條水靈靈的,專用於分泌毒素的觸肢:“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倒昏睡紅茶!”

得找個杯子。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的方向爬。

然而,似乎有什麼碰到了她的觸肢。

她停住了。

甚爾的手指落在她觸肢的根部,那裡是她觸肢和身體連接的地方,柔軟又富有韌性。他的指尖順著觸肢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指腹擦過表麵那一層濕潤的黏膜。

伏黑堇僵住了。

下一瞬。

乾燥,帶著一點溫熱的唇瓣壓了下來,落在觸肢表麵,停了一拍。他的舌尖從她觸肢的側麵緩緩舔過去,從根部到末端,滑過一條濕潤、溫熱的軌跡。

很慢,像是故意給她時間反應似的。

伏黑堇的大腦斷線了大約兩秒鐘。

“……你乾什麼!”

甚爾抬起頭,眼睛微微垂著,看著她的觸肢末端:“你不是說要給我倒昏睡紅茶嗎,讓我先嘗嘗。”

他聲音微啞。

伏黑堇終於反應過來,她居然在苦心積慮給自己老公下毒。還冇等她反思自己,莫名的羞惱感湧上心頭,讓她更想把甚爾毒昏過去。

她現在是純粹情緒凝聚的生物,也很容易被情緒控製。

惱了幾秒。

她收回了觸肢,用分外可惜的語氣說:“本來還想到你的夢裡,和你抱一下,說點什麼的……既然你不肯睡,那算了。”

她用另一條觸肢挽起甚爾的手指:“老公,要不要一起熬夜看電影呀。”

伏黑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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