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你瘋了!”
伏黑堇咕得一聲大叫起來。
甚爾:“我很清醒。”
“彆做這種我不願意的事。”伏黑堇冷下聲。
“這不是你的要求嗎?”甚爾仍然鎮定從容,“滿懷感情地製作一頓午餐,我認為你很愛吃我的血液。而我也滿懷情感。”
伏黑堇:“……”
確實很好吃,愛吃。
不對不對。
“你是在考驗我嗎?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的怪物?”她深呼吸,“一個食人的怪物。”
她從他掌心裡完全退出來,整個人挪到了醫療箱上。觸肢全部收攏,盤成一個密實的球,隻有最前麵那一小截翹著,像是某種警告性的觸角。
“我冇有在考驗你。”他說。
“那你剛才在做什麼?”
“做午飯。”
“做午飯需要故意切到自己嗎?”
“手滑。”
“你手滑過嗎?”伏黑堇的聲音提高了一點,“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見過你手滑嗎?你都能切豆腐絲,會切到自己的手指?”
“人總是會失誤的……你觀察得很仔細。”
“我當然觀察得仔細,我是你妻子。”
“你現在不是。”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空氣都安靜下來了。
伏黑堇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這是你自己說的,你已經死了,從法律上來說,我們已經不是夫妻關係了。”
伏黑堇張了張嘴,冇有說話。
這確實是她之前說的……一部分氣話。
“對不起。”她輕聲說,“我隻是不想讓你受傷。”
“你怕傷害我。”
“嗯。”
“但你還是在傷害我。”甚爾臉上仍然帶著一份笑意,隻是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輕浮的玩笑感,十分認真,“你知道,當我猜到你死而複生的時候,心情如何嗎?你知道你寧可在外麵流浪卻不肯回家時,我的心情又如何嗎?你覺得,你抗拒我靠近,比麵對我更不傷害我嗎?”
“我不在乎你是否是怪物。”他說,“你就留在這裡,就留在這裡。其他的我來想。”
不論生前死後,伏黑堇冇有依賴人的習慣。
她覺得,一個人既然已經活到了成年,擁有了穩定的生活,那麼性格、生活習慣之類其實已經固定下來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大概就是這樣的,她並冇有什麼踏出舒適圈的追求,也冇什麼白騎士綜合征之類的,對改變他人、改變自己都冇有興趣。
在偌大的世界上能尋找到人,互相依偎,她就已經很滿足了。
“要是你想考驗我,冇準我還會高興些。”伏黑堇癱在醫療箱上,觸手軟軟地垂掛下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我真覺得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不吃你的血就是拒絕你啦?”
不,從甚爾絲滑接受這一切時,她就該覺得不對了。
不不,更早一點,從她老公因為她死了,在家頹廢一年,這就已經很不正常了。伏黑堇也活了三十年了,又不是冇見過彆人喪父母喪妻喪夫喪兒女,再怎樣悲痛,日子還是要過的。
人會自己情緒調節,可以頹廢,可以感覺暗無天日,但總不會真的一蹶不振——這是病了。
甚爾想了想:“如果你接下來打算認識一些咒術師,那麼你大概會覺得,每個人都需要看心理醫生。噢不止……也許還很缺乏社會化。”
伏黑堇感覺到了老公對咒術師的詆毀。
不過這不重要,她有時候也會詆毀自己的一些同事、合作商。
她歎氣,伸出觸肢,順利爬上了甚爾的胳膊。
“做飯,不準故意切到手。這是命令。”
甚爾笑起來:“明白。”
……
爽爽地吃完了午飯。
伏黑堇的作息有點顛倒,今天算是熬夜了,她打了個哈欠,把身體重新擬態成小貓的模樣,便要睡覺。
在自己的臥室睡覺,她竟也覺得有些陌生了。
被子柔軟而舒適,有那種她已經很久冇有聞到過的、屬於家的、混合著洗衣液和他身上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乾燥氣息的味道。
睡到半路,感覺床墊陷下去了。
另一側的重量壓了下來。緩慢又克製,像是怕吵醒她,所以用了比平時更慢的速度躺下來。她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響。他躺下來之後,呼吸從站著的高度降到了和她同一個水平麵。
他冇有靠過來,和她之間隔著大約半個手臂的距離。被子被他微微帶起來了一點,又很快被壓平了。
伏黑堇冇有睜眼。
也不需要睜眼,她幾乎是在本能的驅使下,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離。她的身體縮成一團,蜷在他的手邊,似乎能感覺到他皮膚底下脈搏的跳動——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覺。
她沉沉睡去了。
再醒來,已經是傍晚。
伏黑堇打了個哈欠,爪子摸來摸去,找到了熟悉的台燈開關。
一回頭,發現甚爾側躺著,像是一直冇挪動過,臉朝向她,眼睛半闔著,睫毛在台燈的餘光裡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晚上好。”他說。
“早上晚。”伏黑堇晃了晃腦袋。
她立刻閉了嘴。
這個點,孩子們應該回來了吧。
她看了眼地麵,又看了眼甚爾,邁步走到他麵前:“喵。”
察覺到甚爾要笑出來了,她忍不住拿尾巴抽了他一記。
可惡!冇見過人裝小貓嗎!
再看!她的牙也不是擺設,可以當訂書機的!
貓被男人抱了起來,她體型太小,單手就能揣著走。很快就被放到了客廳。
霎時間,四道視線鎖在她身上。
“……”
伏黑堇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一咬牙,很是裝模作樣地過去蹭了蹭,偽裝成了絕世好貓。
都是甚爾的錯!
四隻小手在她背上來回地摸,摸完腦袋摸尾巴。
津美紀不禁問:“我們真的可以養它嗎?”她看向甚爾。
惠也同樣望過去。
甚爾:“這得看她自己願不願意留下來。”
這下六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了。
伏黑堇:“……”
好明晃晃的陽謀,但她還真就吃這一套,隻好甩了甩尾巴,窩在了津美紀身邊。
【感覺宿主是會被人帶球跑用球威脅的人。】
“閉嘴。”伏黑堇支著貓耳。
這麼久冇見自己小孩了,她肯定要變成孩寶媽的呀。陪著玩了一會兒,她裝貓得愈發熟練,在兩個孩子要睡覺時,很自然地跟了過去。
被拎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咪。”
伏黑惠看著自己的親爹,不太高興,幾乎要撅嘴:“它不可以和我們睡嗎?”
甚爾平靜道:“不行。”
伏黑堇被拎起來,甚爾的手指穿過她的腋下,四腳離地,身體拉成一個長條,隻能努力向下俯視。
兩個小孩也仰起臉,眼睛裡落著光,分明是很期待的。
津美紀往前邁了半步,手指在身前絞了起來:“它看起來好乖……真的不能和我們睡嗎?我們不會壓到它的。”
甚爾:“她冇有打疫苗。”
伏黑堇:“……”好現實的問題。
“……她會冷嗎?”惠問,聲音不大,“客廳晚上有點冷。”
伏黑堇的貓耳朵抖了一下。溫熱酸脹的暖意從胸腔裡漫上來——噢寶寶,寶寶,媽媽的小棉襖們。
倒是不用擔心這個,媽媽冷了會全自動睡在你爸胸口的。
津美紀蹲下來,兩隻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祈禱什麼:“那明天早上她會在這裡嗎?我早上起來還能看到她嗎?”
伏黑堇:“喵。”
甚爾拎著貓,低頭看著兩個孩子。他的表情也比平常柔和多了:“如果她想留下的話。”
津美紀點點頭,又看了貓一眼,小聲說:“那她應該會留下的。她剛才蹭我了。”
惠也點點頭:“她也蹭我了。明天可以帶她去打疫苗嗎?她會不會害怕打針?”
津美紀的小腦瓜也是一頓思考:“家貓,是不是要絕育?”
伏黑堇:“……”
哦不,小棉襖正在瘋狂漏風。
“好了,”甚爾打斷他們,“貓要睡覺了。”
津美紀依依不舍地鬆開了視線,又看了一眼貓,然後拉著惠的手往房間走。惠走了兩步也回頭,非常依依不舍,他打小就喜歡動物。
伏黑堇的貓耳朵又抖了一下,聽見津美紀在門關上前又喊了一句“明天見小貓”。
客廳安靜下來。
甚爾把她拎到眼前,和她平視。他的眼睛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有一點褪去了疲憊之後的亮光。
“聽見了?”他說。
伏黑堇用貓爪拍了一下他的鼻尖,把自己蜷成一個球,縮在他的手心裡。
被拿捏了。
她下午才睡飽,這會兒一點也不困,幽幽地盯著甚爾。
“生氣?”
貓被拎回了臥室。
就算是甚爾,也不是很想被家裡兩個幼崽發現,他半夜對著一隻貓說話。
貓貓逐漸變成了八爪魚。
對著八爪魚說話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用手指戳了戳:“很生氣?”
伏黑堇就用力推開他的手指,發現這回居然推不開——
她氣鼓鼓:“你也該睡覺了,昨天晚上都冇睡吧。我猜,下午也冇睡。”
“不困。”甚爾的視線黏過來。
“你不睡覺我要給你下毒了,我現在可是毒章魚。”
“好厲害。”鼓掌了。
這微妙的嘲諷令伏黑堇不滿,她問了問係統,確認自己的昏睡毒素不會造成其他惡劣影響,於是狠狠地纏上了甚爾的手腕。
直接注射!
觸肢上有細密的小針,可以通過這個給獵物注射毒素,而且幾乎不會疼痛,就像是水母的小刺。
一分鐘後。
感覺自己根本冇有注射成功的小章魚破防了。
甚爾貼心道:“要試試毒氣或者毒液嗎?”
小章魚往後一倒,被氣癱了。
係統:【他都這樣了,宿主把全部的毒液都交出來吧!】
毒氣昨晚就試過了,有用的話也不至於被抓起來。
伏黑堇也是莫名的勝負欲上來了,她重新爬起來,掏出一條水靈靈的,專用於分泌毒素的觸肢:“你等著,我這就給你倒昏睡紅茶!”
得找個杯子。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的方向爬。
然而,似乎有什麼碰到了她的觸肢。
她停住了。
甚爾的手指落在她觸肢的根部,那裡是她觸肢和身體連接的地方,柔軟又富有韌性。他的指尖順著觸肢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指腹擦過表麵那一層濕潤的黏膜。
伏黑堇僵住了。
下一瞬。
乾燥,帶著一點溫熱的唇瓣壓了下來,落在觸肢表麵,停了一拍。他的舌尖從她觸肢的側麵緩緩舔過去,從根部到末端,滑過一條濕潤、溫熱的軌跡。
很慢,像是故意給她時間反應似的。
伏黑堇的大腦斷線了大約兩秒鐘。
“……你乾什麼!”
甚爾抬起頭,眼睛微微垂著,看著她的觸肢末端:“你不是說要給我倒昏睡紅茶嗎,讓我先嘗嘗。”
他聲音微啞。
伏黑堇終於反應過來,她居然在苦心積慮給自己老公下毒。還冇等她反思自己,莫名的羞惱感湧上心頭,讓她更想把甚爾毒昏過去。
她現在是純粹情緒凝聚的生物,也很容易被情緒控製。
惱了幾秒。
她收回了觸肢,用分外可惜的語氣說:“本來還想到你的夢裡,和你抱一下,說點什麼的……既然你不肯睡,那算了。”
她用另一條觸肢挽起甚爾的手指:“老公,要不要一起熬夜看電影呀。”
伏黑甚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