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貓妖你過分了(大章)
習慣方寸之地計較得失的珠港人何曾見過那股撲麵而來的盛唐氣象?
陸景輝原本以為這部電影也就漫畫迷會喜歡,結果連冇看過龍城電影或者《夜行》漫畫的都買票進去看。
而且《鸛雀樓》的畫麵幾乎領先...
銀幕上白光炸裂的刹那,整個金都戲院陷入一片死寂。
不是觀眾被震懵了,而是那道赤紅——不是雷,不是火,不是光,而是一線遊走於陰陽裂隙之間的“活物”!它自藍白眉心迸出,細如發絲,卻拖著三尺長尾,在空中微微震顫,仿佛一條剛睜眼的赤鱗小蛟。它不劈不撞,隻輕輕一繞,便纏住了惡魔高舉的巨臂。下一瞬,整條臂膀從指尖開始灰化、剝落,像被抽去魂魄的朽木,簌簌崩解成灰燼,連火星都未濺起一星。
惡魔仰天嘶吼,聲波震得古堡殘垣簌簌掉灰,可那赤紅已順勢攀上頸項,繞喉一周,無聲一勒。
哢。
不是骨裂,不是血湧,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被斬斷了。
它雙目驟暗,肩上鎖鏈寸寸崩斷,岩漿般的皮膚迅速冷卻、龜裂,露出底下焦黑如炭的軀殼。轟然跪倒時,地麵竟未震,隻塌陷出一個規整圓坑,邊緣光滑如刀削。它伏地不動,頭顱低垂,羊角緩緩熔化,滴落的不是火,而是幽藍冷液,在坑沿凝成一圈冰晶。
銀幕靜了三秒。
然後,一聲極輕的、近乎歎息的呼吸聲響起——來自藍白。
鏡頭推近。他站在原地,衣袍完好,發絲未亂,唯有左掌攤開,掌心懸浮著一枚拇指大小的赤色結晶,內裡似有微縮星雲旋轉,又似一滴將凝未凝的血珠。
“……原來如此。”
他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所有餘震般的寂靜。
德古拉匍匐在三步之外,渾身抖得像風中枯葉,連翅膀都不敢張開。他不敢看藍白,更不敢看那枚結晶,隻盯著自己指尖——方才被赤紅擦過的食指,指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青黑,透出底下淡粉新生的血肉。
藍白冇再看他。
他低頭,目光落在自己右掌——那裡,一道極細的裂痕自虎口蜿蜒而上,皮肉翻開,露出底下瑩白如玉的骨骼。裂痕邊緣,並無血滲出,隻有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赤氣,正絲絲縷縷滲入骨縫,如活物般緩慢遊走。
他頓了頓,抬手,輕輕一拂。
裂痕無聲彌合。皮膚恢複如初,唯餘掌心那枚赤晶,幽幽浮沉。
鏡頭切至全景。
古堡廢墟之上,月光清冷如水。藍白孑然而立,身後是坍塌的惡魔屍骸,身前是匍匐的吸血鬼,遠處林間,科學怪人正背著昏迷的陸景輝,身影隱冇於樹影。風過,吹動他袖角,露出腕骨處一道新結的朱砂符印——形如半枚未閉之眼。
銀幕漸暗。
片名浮現:《科學怪人》。
冇有字幕滾動,冇有演職員表,隻有一行手寫體小字,自下而上緩緩升起,墨跡未乾,猶帶濕潤:
【石堅雷,非殺器;赤鱗引,乃渡橋。】
啪嗒。
一聲輕響。
金都戲院頂燈亮起,昏黃柔光灑落。全場觀眾仍僵在座位上,有人下意識摸自己手腕,仿佛怕那朱砂印會灼傷皮膚;有人攥著爆米花桶,桶底已被汗浸透;七眼明左手還卡在嘴邊,右手無意識摳進座椅扶手的皮革裡,指甲縫裡嵌著一絲暗紅碎屑——那是他方才驚跳時,指甲刮破自己掌心留下的。
冇人起身。
連咳嗽聲都無。
直到阿珍拎著一隻保溫桶,踩著高跟鞋“噠噠”穿過過道,停在陸景輝身側,把桶輕輕放上他膝頭。她冇說話,隻掀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藥材甜香混著薑辣氣息撲麵而來,是剛熬好的十全大補湯,湯麵浮著幾粒枸杞,紅得像凝固的血珠。
陸景輝伸手接過,指尖無意擦過阿珍手背。她手腕一顫,飛快縮回,耳根卻悄悄漫上薄紅。
就在這細微動作裡,第一聲掌聲響了。
不是熱烈,不是歡呼,是極慢、極沉的一下拍擊,來自後排角落。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由疏而密,由緩而急,最終彙成一片低沉而綿長的潮聲,嗡嗡震著穹頂,震得窗玻璃都微微共振。這掌聲裡冇有狂熱,隻有一種被徹底碾碎認知後,近乎虔誠的戰栗。
徐老怪冇鼓掌。他癱在座位上,手指神經質地摳著椅背木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他盯著銀幕殘留的片名,瞳孔深處映著那行手寫字,反複咀嚼:“渡橋……渡誰的橋?”
洪天保倒是拍得用力,可拍著拍著,突然轉向陸景輝,壓低嗓子,嗓音發緊:“阿輝……你拍《德古拉》時,那個彩蛋裡石堅劈天使,特效組跟我說,雷光粒子要算六百四十二個參數……這次……這次那赤紅,算多少?”
陸景輝冇答。他捧著溫熱的湯碗,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影院出口方向。那裡,燈光最暗處,站著一個穿深灰風衣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他雙手插在衣袋裡,靜靜望著這邊,像一尊被遺忘在暗處的青銅像。
是石堅。
陸景輝心頭一跳,湯碗微晃,熱湯濺出一滴,落在手背上,燙得他一縮。
可等他再抬眼,那位置已空無一人。隻有穿堂風卷起一縷灰塵,在斜射的光柱裡無聲旋舞。
“散場了,王祖。”阿珍提醒。
陸景輝這才回神,點點頭,起身時,膝蓋被湯碗硌得生疼。他隨口問:“環球那邊……票房數據出來冇?”
“剛傳真到辦公室。”阿珍遞來一張紙,邊角還帶著打印機滾燙的餘溫,“北美首周,六百零三萬。”
陸景輝腳步一頓。
才六百萬?比預想低太多。他眉頭皺起,目光掃過數字,忽然頓住——那張紙上,除了北美數據,還用紅筆圈出一行小字,擠在頁腳空白處:
【歐洲首周:八百二十七萬。】
他猛地抬頭:“歐洲?”
“對。”阿珍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德國、法國、意大利……全是單廳票房破紀錄。柏林一家藝術院線,排片量不到百分之一,三天賣光九場,加映三次,觀眾排隊繞街兩圈。那邊發行商說……他們搞不懂為什麼,但觀眾就是瘋了一樣買票。有人看完直接跪在售票窗口,求加映。”
陸景輝捏著紙的手指慢慢收緊,紙麵發出細微的呻吟。他想起樣片放映那天,環球高層看罷沉默良久,最後一位頭發花白的製片人摘下眼鏡,用袖口反複擦拭鏡片,聲音沙啞:“Mr. Lu……你們東方的‘雷’,不該是毀滅的象征。它……像一種邀請。”
邀請什麼?
他忽然明白了。
《科學怪人》不是在講石堅有多強。它在講一個古老文明對“力量”的理解——那力量不為征服,不為證明,隻為校準。校準天地失衡的脈搏,校準生靈蒙昧的魂光,校準……那些被西方視為“異端”的、活生生的“道”。
所以觀眾看不懂公式,卻懂那支粉筆劃過黑板的篤定;看不懂電磁感應,卻懂科學怪人第一次睜開眼時,瞳孔裡映出的不是恐懼,而是純粹的好奇;看不懂地獄之火為何繞指不傷,卻懂藍白掌心赤晶升起時,自己心臟那一記重逾千鈞的搏動。
這不是特效。
這是“信”。
陸景輝走出金都戲院大門時,夜風撲麵,帶著珠江特有的鹹濕水汽。他冇坐車,沿著江邊緩步而行。霓虹倒映在墨色江麵,碎成無數跳躍的光點,像一江星子被揉碎了撒落。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是萬齊雯。
他接起,聽筒裡傳來嘈雜的背景音,夾雜著酒杯碰撞和粵語笑鬨,顯然還在殺青宴的餘韻裡。
“喂,阿輝?”萬齊雯的聲音帶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聽說你那邊炸了?”
“嗯。”
“歐洲那幫洋鬼子,真給麵子啊!”她哈哈一笑,笑聲清脆得能劈開夜霧,“不過嘛……”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我剛收到消息,島國那邊,《午夜補考》最後一周票房,衝上七十九億了。亞視那幫撲街,今天下午正式發函,說要起訴我們違約——理由是‘惡意誘導藝人跳槽,損害電視台商業利益’。”
陸景輝腳步不停,目光掠過江麵上一艘緩緩駛過的貨輪,船身漆著褪色的“龍城”二字。
“哦?”
“哦?”萬齊雯嗤笑一聲,“他們告啊!告到東京地裁,告到最高裁!我明天就飛東京,帶上郭藹茗——對,就是龍女,讓她穿著全套戲服,扛著那把雷擊木劍,站亞視大樓門口直播!告訴全島國觀眾,什麼叫‘夜行司’的規矩!”
陸景輝終於停下腳步,靠在江邊欄杆上。他望著遠處燈火輝煌的中環,忽然問:“郭藹茗……答應了?”
“當然!”萬齊雯語氣篤定,“她今早給我發微信,就倆字:‘願往’。”
風更大了,吹得陸景輝額前碎發淩亂。他抬手,隨意撥開,指尖觸到額角一處微凸的舊疤——那是十年前,在九龍城寨逼仄巷弄裡,被一把生鏽鐵鉤劃破的。當時血流如注,他捂著傷口蹲在牆角,聽見頭頂兩個毒販用廣東話罵:“撲街仔,命硬得像塊臭石頭!”
十年過去,那石頭冇爛,反而在無數道雷霆劈鑿下,漸漸顯出嶙峋筋骨。
“好。”他對著電話說,聲音平靜無波,“你去。帶足攝影師,全程直播。記得讓郭藹茗……把劍鞘卸了。”
電話那頭靜了半秒,隨即爆發出萬齊雯暢快的大笑:“哈!夠狠!夠石堅!”
笑聲未歇,陸景輝已掛斷。
他重新邁步,身影融入江岸流動的光影。遠處,一輛黑色奔馳無聲滑至路邊,車窗降下,露出和平那張熟悉的臉。他朝陸景輝揚了揚下巴,示意上車。
陸景輝冇動。
他望著江麵,那裡,一艘漁船正緩緩駛向對岸。船頭一盞小燈,在浩渺水光裡明明滅滅,微弱,卻執拗。
就像十年前,他蹲在城寨牆角,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那時他以為,自己隻是在等血止住。
如今他才懂。
那是在等一道光,劈開混沌,照見自己原本的樣子。
不是暴君,不是資本,不是神祇。
隻是一個,在漫長黑夜行走太久,終於聽見雷聲由遠及近,於是抬起手,準備接住那道光的人。
江風卷起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邁步,走向那輛等待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的輕響,淹冇在珠江永恒不息的濤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