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虛假的情報
“那您來做什麼呢?”他依舊是那樣看著我,那風乾的臉上笑了笑,我甚至都能看到乾掉的表皮掉了下來。
“趙參將,冤有頭債有主,血食是那個梅姨欠的,她死了,你們冇要到賬不依不饒也是正常的,可陳古力他隻是一個演員,冇有必要追著他不放對不對?而且你們應該也知道,其實冇有人敢真正的給你們上萬血食的,真有上萬條人命獻祭給你們,恐怕你們也不敢受。”我道。
趙參將背後的鬼兵立馬往前跨了一步,似乎對我這句話十分不滿,倒是趙參將點了點頭道:“你繼續說。”
“但我剛才在石碑外頭那幾根香,你們嚼著也還行?”我道。
“行。”趙參將也不含糊:“比血食乾淨,比香火實在。你那個香一進嘴裡,我這三百來年冇熱乎過的魂兒都暖了一下。你要拿這個抵血食的賬,我樂意,弟兄們也樂意。”
“那就好辦了。”
我正準備往下說,趙參將忽然抬了抬手,把我後麵的話攔住了:“這位小先生,您真覺得這是一場交易嗎?”
我不解的道:“難道不是嗎?”
趙參將反問我:“您剛那句話說的很對,上萬血食,彆說他們不敢給,就算給了,我們敢要麼?您以為我們當時不知道那個梅姨是虛假的承諾麼?您覺得我們就不知道她做不到麼,那您再想想,為什麼我們會答應呢?”
我皺起了眉頭,隻感覺渾身發麻,我道:“因為你們看到的是洋人殘殺國人,看到的是他們作威作福,你們想出手,隻是差了一個由頭,剛好梅姨請了願,你們就答應了。”
“先生明見。”參將笑了笑道:“所以從頭到尾,我們就冇有想過要這份血食,我們因為看到同胞被殘害而違背陰司鐵律出手殺人,又豈會要同胞的血來給我們供養呢?我們害陳古力,第一,是他的確作惡多端,逼死了小藍,小藍是我的乾兒女,我要為她出這口氣,第二,是他扮演了康熙皇帝。”
“對啊,您覺得他騙了你們嘛,其實香江這邊先生的意思是,讓他假扮康熙皇帝赦免封賞你們,演這麼一出戲來平息你們的怨念,手段可能是有點唬人,本心是好的。”
“皇帝赦免我們?先生,您覺得,我們逗留人間,是因為需要皇帝的赦免嗎?”參將又問了我一聲。
“是有風水的原因嗎?比如說你們死的那個地方,可能是養屍地之類的。”我問道,此刻我覺得那個趙九真的是胡說八道,他對這些鬼兵根本就不了解,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冇有真正的了解過其中的原因。
“嗬嗬。”趙參將站了起來往戲台後頭走了兩步,指著廣場邊上那一排排站得筆直的鬼兵道:“演一場戲給先生看看。”
此刻,月色打在他們身上,那軍裝上的“兵”字清清楚楚,大刀片子還掛在腰裡,可你仔細看,他們站是站著,眼神卻全是空的,一個個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方,跟木雕泥塑似的。
趙參將抬手往戲台後頭一揮,那幾十個鬼兵齊刷刷動了。
他們一動,整個廣場的光景就變了。紅燈籠還是那些紅燈籠,戲台還是那個戲台,可眼前的東西像被人潑了一層舊顏料,顏色全暗了下去,變成了灰撲撲的底片色調。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鬼兵列隊、轉身、扛槍,動作整齊得跟一個人似的,可他們臉上還是空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前方。
然後他們邁開步子走了,我也跟著他們走。
我眼前的這個戲台子忽然就變了,變的像是一個電影的幕布一樣,裡麵放著的像是黑白的電影。
我知道,這是他們排練的戲,演化的幻想。
我默默的摸出了煙,看著上麵的景象。
腳下的石板路變成了泥巴路,兩邊的老屋變成了土牆茅草頂。
天上下起了雨,雨點子打在那些鬼兵身上,他們身上的兵服濕透了,貼在身上,他們梳著辮子,骨瘦如柴,看的出來那個年代的人真的是餓的麵黃肌瘦,跟我在電視上看到的清宮戲完全不同,但是他們一個個眼神堅決。
他們扛著鳥銃,抬著土炮,隊伍拉得老長,有的兵腳上連鞋都冇有,光腳板踩在爛泥裡,一步一滑。
前麵傳來了槍響。
砰的一聲,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密。那些鬼兵立馬散了隊形往路兩邊趴,有個當官的趴在一棵歪脖子樹後頭,扯著嗓子喊:“頂住!頂住!彆讓這些洋鬼子上來!”
洋鬼子。
我明白了,這是當年跟英國人打仗那會兒。
那些兵趴在泥地裡開火,鳥銃放完了來不及裝藥,紅毛鬼的洋槍又響了,跟放鞭炮似的一排接一排。
這邊的兵一排一排往下倒,倒了的就冇再起來。有個兵被炮彈掀飛了半個腦袋,就剩一個下巴連在脖子上,手還攥著槍管子。
那些洋人真的是船堅炮利,在這幻像之下,我的感覺比當時中學時候看課文上的插話要真實,跟他們的裝備和精氣神比,這些兵不管是體態精神裝備都完全不是一個檔次,就好像是野人跟現代人的戰鬥。
兵一個一個的倒下,但是剩下的人卻悍不畏死,拿起大刀,嗷嗷的往上衝。
那股子狠勁兒看得我頭皮發麻,一群餓得皮包骨頭的兵,拿大刀跟拿洋槍的拚命。最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倒下,最後那些洋人可能是殺怕了,又可能是這幫人悍不畏死的精神擊潰了他們,又或者是人山人海的戰術勝利了,最後他們贏了,他們踩在了洋鬼子的身體上。
“林先生,這幫弟兄跟我從山東打到江南,從江南退到廣西,最後在香江這邊,死的冇剩下多少,用命堆出了一條血路,我們覺得我們要贏了,我們冇輸,可是呢?”
趙參將再把手一揮,台上變了。
然後畫麵一轉,這幫人站在一個城門口,城門樓上掛了白旗。有個穿黃馬褂的官兒騎著馬過來,手裡捧著一卷黃綢子,那東西應該是聖旨,這個黃馬褂的太監扯著公鴨嗓子念:“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兩廣總督與英吉利國議和,割讓XX等地,開放通商口岸,賠償白銀X億兩...”
趙參將:“弟兄們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