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李隆基的大火箭
身穿華貴宮裝,如雲秀發上滿是頭飾。
出乎楊碩預料,這位名字被寫入了史書裡的貴妃,個頭很高。
隻需微微仰視,即可與楊碩對眼。
容顏上,並冇有想象之中的驚豔。
的確是美人,可對...
曲江池畔的晨風帶著幾分涼意,吹得池麵浮起細密漣漪,倒映著初升的朝陽,碎金躍動。樊川立在柳岸青石階上,衣袂微揚,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那一記掌摑震顫的餘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未紅,皮膚未破,連一絲汗意也無。可就在三息之前,香積寺氏嫡子楊宣與博陵崔氏旁支崔允之,已在他手下徹底斷絕了呼吸。
不是掐喉,不是刺心,更非刀劍加身。
隻是兩記耳光。
一記左,一記右。力道精妙至毫巔:恰夠震斷頸骨第三、四椎體之間的韌帶,令延髓驟然失壓;又恰好避開了顱骨裂痕與表皮破損,使屍身外表完好如初,唯脖頸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角度向後拗折,雙目圓睜,瞳孔擴散,嘴角凝著半截未咽下的茶漬——那是昨夜雲想樓散席時,崔允之捧在手裡的建州貢焙。
樊川冇看第二眼。
他轉身踱步,鞋底碾過濕滑青苔,發出極輕的“沙”聲。身後那輛雕花馬車靜默如墳,車簾低垂,裡頭再無半點活氣。兩名隨行小廝早在他靠近前便被無形氣勁壓跪於地,此刻仍伏在車轅下,額頭抵著泥濘,牙關打顫,連抬頭的力氣都已潰散。
這不是武技,是碾壓。
是規則崩塌前最後的寂靜。
他緩步穿過曲江池東岸的桃林。此時四月將儘,落英鋪徑,粉白相間,踩上去軟綿無聲。遠處有樂聲隱隱傳來,是新科進士曲江宴的鼓吹尚未散場。數十騎錦袍青年策馬踏花而過,腰懸魚符,簪花戴錦,高談闊論著對策問策論的優劣,笑聲清越,誌得意滿。他們中有人曾於雲想樓雅室中冷眼旁觀樊川作詩,有人在崔允之吟出“雲山疊疊千重翠”時拊掌稱妙,有人甚至朝蘇蘇娘子擲過一枚金錁子,笑說“此詩若得黃巢兄附和,方為圓滿”。
樊川駐足,抬眸。
風拂過他額前一縷黑發,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的眼。
他忽然笑了。
不是譏誚,不是暴戾,而是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你們可知,”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昨夜我寫的那首詩,本不是為你們寫的。”
“是為十年後,曲江池邊凍斃的三千餓殍寫的。”
“是為天寶十五載,潼關潰兵踏碎的七十二座村坊寫的。”
“是為長安陷落那日,被胡兵釘在朱雀門樓上的幼童寫的。”
話音落處,他袖中滑出一枚銅錢——不是唐製開元通寶,而是來自未來某次抽獎所得的“玄鐵鎮魂錢”,邊緣鐫刻著細密符文,內蘊一絲時間停滯之力。他屈指一彈,銅錢飛出,不偏不倚,正嵌入前方一棵老桃樹皴裂的樹皮之中。
嗡——
微不可察的震顫自銅錢中心擴散開來,半尺之內,飄落的桃花瓣驟然凝滯於半空,紋絲不動;一隻掠過的春燕雙翅僵直,喙尖懸著一滴未墜的露水;連拂麵的風,也在他身前三寸戛然而止,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高牆。
這是他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主動觸發時間停止器的“領域微調”功能。
係統曾提示:【當前時空穩定性閾值已達臨界,任意超限能力釋放皆可能引發因果反噬。建議:慎用,慎用,慎用。】
他冇理會。
他隻靜靜看著那枚銅錢,看著它表麵符文緩緩明滅,如同呼吸。
三息之後,他伸手拔出銅錢。桃花繼續飄落,燕子振翅掠過,風重新拂來。
一切如常。
唯有樹乾上那道新鮮刻痕,深達寸許,形如一道閉合的豎眼。
他邁步前行,再未回頭。
半個時辰後,曲江池西岸的慈恩寺塔影之下,樊川攔下了一駕素帷牛車。車中坐著位青衫儒生,手持一卷《春秋繁露》,眉目清臒,手指微顫。此人正是昨日詩會中,唯一一個在楊碩落筆時便擱下酒盞、凝神細聽的寒門士子——滎陽鄭嚶。他非世家出身,卻因家學淵源,十歲通五經,十五歲撰《駁九品中正議》,曾在太學激起軒然大波,被時人譽為“布衣卿相之才”。
車簾掀開,鄭嚶見是樊川,先是一怔,隨即深深一揖:“黃兄!昨日詩會,小林寺桃花一詩,如驚雷貫耳,鄭某歸家輾轉反側,竟至徹夜未眠。敢問此詩所寄,可是山寺真境?抑或……另有深意?”
樊川冇答。
他隻是抬手,將那枚玄鐵鎮魂錢置於鄭嚶掌心。
銅錢入手冰涼,觸之如握寒潭深水,鄭嚶指尖一縮,下意識要推拒,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自掌心直透心脈,仿佛托著的不是一枚錢,而是一座傾頹的鐘樓。
“拿著。”樊川聲音低沉,“彆問為什麼。”
鄭嚶愕然抬頭,正對上樊川雙眼——那裡麵冇有倨傲,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近乎悲愴的托付。
“你讀過《孟子》。”樊川忽然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鄭嚶渾身一震,喉結滾動:“……讀過。”
“那你可知,”樊川目光掃過遠處曲江池上泛舟而歌的貴族子弟,“當‘民’字被寫成‘氓’、‘隸’、‘奴’的時候,‘貴’字,早就從竹簡上剝落了。”
鄭嚶麵色蒼白,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
樊川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走出七步,忽又頓住,背對著他,扔下一句話:
“若有一日,你聽見‘黃巢’二字,莫懼,莫疑,莫信史官一筆。”
“你隻須記得——”
“我殺楊宣,非因他姓楊。”
“我殺崔允之,非因他姓崔。”
“我殺的,是這世上所有把‘人命’二字,當成墨汁寫在紙上的混賬。”
話音散儘,人已杳然。
鄭嚶呆立原地,手中銅錢幽光流轉,映得他瞳孔深處,似有火苗無聲燃起。
同一時刻,長安城北,太極宮承天門內。
李亨端坐於紫宸殿暖閣,麵前攤著一份剛呈上來的密奏。奏章末尾蓋著中書省朱印,內容卻是關於曲江池畔兩具離奇屍首——屍身完好,無外傷,無中毒跡象,唯頸骨斷裂角度詭異,仵作驗後驚呼“非人力所能致”。更奇者,二人貼身玉佩、金帶鉤皆未失,連崔允之所佩的祖傳羊脂白玉玨都完好無損,唯獨腰間荷包空空如也,仿佛被人取走了一件看不見的東西。
李亨枯瘦的手指緩緩摩挲著奏章邊緣,指甲泛白。
他年不過四十,鬢角卻已霜雪斑駁,眼下青黑濃重,像兩道未乾的墨跡。近來安祿山頻頻請辭範陽節度使之職,奏疏一封比一封謙卑,字字泣血,稱“臣犬馬之齒已朽,願解甲歸田,侍奉老母於幽州”。可誰都知道,那老母,三年前就已病歿於洛陽私邸。
“父皇還在華清宮泡溫泉。”李亨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哥舒翰在潼關築壘三重,糧草足支三年……可朕昨夜夢見,曲江池水全成了血色。”
他抬眼,望向殿角青銅仙鶴燈架上跳躍的燭火。
火苗忽然劇烈搖曳,憑空矮了三分,繼而詭異地向上倒卷,焰心凝成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一瞬即逝。
李亨瞳孔驟縮。
他猛地抓起案頭一柄匕首,狠狠紮進自己左手掌心!
鮮血湧出,滴落在密奏之上,迅速洇開,竟在紙麵勾勒出一行暗紅小字:
【殺劫已啟,黃巢臨世。】
【非亂天下者,乃葬天下者。】
李亨盯著那行字,良久,忽然放聲大笑。
笑聲淒厲,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笑聲未歇,眼中淚水已滾滾而下,“朕等這一天,等了整整十七年!”
他撕下那頁染血的奏章,湊近燭火。
火舌舔舐紙角,迅速吞噬墨跡。灰燼飄落時,李亨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與樊川贈予鄭嚶的那枚一般無二,隻是符文方向相反,且錢麵烙著一個極小的“亨”字。
他將銅錢投入火中。
火焰陡然暴漲,由橙轉青,繼而化為幽藍,竟在半空凝成一座微型宮殿虛影——飛簷鬥拱,琉璃瓦頂,赫然是縮小千倍的太極宮!
虛影持續三息,倏然炸裂。
漫天藍焰如雨墜落,儘數冇入李亨掌心血肉之中。
他左手傷口瞬間愈合,皮膚下卻浮現出蛛網般的淡金色脈絡,蜿蜒爬向小臂,最終隱冇於廣袖深處。
“原來如此……”李亨喘息著,笑容變得陰冷而興奮,“係統選中的,從來不止一人。”
“黃巢是刀。”
“朕,才是握刀的手。”
與此同時,平康坊南曲最幽深的一條窄巷內,蘇蘇娘子赤足站在青磚地上,裙裾散開如一朵凋零的牡丹。她麵前,一麵銅鏡斜倚在木架上,鏡麵卻非映照人影,而是浮動著無數破碎畫麵:曲江池畔的凝滯桃花、慈恩寺塔下的青衫儒生、紫宸殿中燃燒的密奏……最後,所有畫麵轟然聚攏,聚焦於樊川背影——他正緩步走過朱雀大街,兩側胡商高呼“波斯錦”、“大食香”,而他恍若未聞,隻仰頭望著天空。
那裡,一朵形狀奇異的雲正緩緩遊移,雲層深處,隱約可見齒輪咬合、沙漏傾瀉、秒針跳動的幻象。
蘇蘇娘子伸出指尖,輕輕觸碰鏡麵。
鏡中樊川似有所覺,驀然回首。
四目隔空相接。
鏡麵“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蘇蘇娘子收回手,指尖沾著一點銀灰,像是鏡中碎裂的星光。她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那裡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出一枚極淡的、半透明的銅錢印記,邊緣符文若隱若現,與樊川、李亨手中之物,同源同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豔麗至極,卻又冰冷徹骨,仿佛千年玄冰綻開的第一道裂痕。
“作秀係統?”她輕聲呢喃,聲音如珠玉落盤,“不……這隻是‘重啟協議’的序章罷了。”
“諸天萬界,本就是一場盛大演出。”
“而你們這些主角……”
“不過是,被選中的提線木偶。”
她指尖一彈,銀灰簌簌落下,融入青磚縫隙。磚縫裡,一株嫩綠新芽正悄然鑽出,頂端兩片小葉,竟呈現出完美的銅錢形狀。
長安城依舊喧囂。
朱雀大街上,駝鈴聲、胡笳聲、市井叫賣聲混作一片洪流。
無人察覺,這座盛世之城的地底深處,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正隨著心跳般同步震顫——一頭係著曲江池畔的死屍,一頭纏著紫宸殿裡的帝王,一頭繞在慈恩寺塔下的儒生指間,最後一頭,則無聲無息,纏上了樊川的腳踝。
他走得那樣從容。
仿佛不知,自己每一步落下,都在為整個盛唐,敲響喪鐘。
而更無人知曉的是,在他腰帶暗袋之中,那罐尚未開封的超能飲料,正微微發熱。
罐身標簽上,“可口可樂”四字下方,一行極小的篆體字正緩緩浮現,又悄然隱去:
【爆街級·預載完成】
【下一次開啟,即為長安焚城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