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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2026-07-15 作者: 春刀寒

馬車出城時,遇到卞玉帶著四名捕快策馬而過。

疾馳的馬蹄揚起滾滾塵煙,卞玉背著那根長槍,血擋揚風,槍頭在豔陽下掠過森然寒光。

鐘實駕著馬車緊隨其後出了城,來到福靈山下時,看到趙二已經帶人在搜查。

雲樓撩開車簾和他打了招呼,趙二道:“卞捕頭上山去找了。裴夫人你還是回去吧,若真是山賊擄走崔小姐,你留在此地也有危險。”

嬌弱女郎滿臉擔憂:“我知自己幫不上忙,隻能去寶靈寺為令宜祈福。”

趙二知道她和崔小姐關係親密,隻好交代鐘實:“保護好你家夫人。”

鐘實點點頭,馬車朝山中的寶靈寺駛去。

今日天高氣爽,來寺廟祈福燒香的人並不少。雲樓在寺內找尋一番,又詢問了沙彌住持以及路過香客,都冇見過崔令宜。

不多時,卞玉也帶人過來了,他麵沉似水,顯然一無所獲。

雲樓走過去問:“卞捕頭,可有尋到什麼線索?”

卞玉說:“隻在山腰發現了她今早騎出城的馬。”

“周圍可有打鬥痕跡?”

“冇有。”卞玉似乎不願再與她浪費時間:“裴夫人,你還是早些下山吧。”

他說完抬步就走,習武之人耳力靈敏,聽到她憂心忡忡地對鐘實說:“我要去禪室為令宜抄經祈福,你守在門外不要打擾。”

東廂房的禪室一般為貴客所留,清幽安靜。雲樓謝過帶路的僧人,又吩咐鐘實不可打擾,她會在此抄經祈福至天明,便掩上了門。

鐘實性情老實淳樸,夫人叫他守好門,他便會一直守在此處。

禪室內,雲樓迅速拔下發間步搖珠釵,晨起時茵茵給她梳的流雲髻散下來,被她一把撈住用發帶高束在頭頂。

今日踏郊遊山,穿的本就輕便,雲樓又把披風撕了,綁了束腳束腕,剩下的披風則一圈圈纏住寬刀背在背上。

窗外清風颯颯,一道影子猶如鬼魅躍出窗扇,悄無聲息消失在樹影清風中。

殺手最擅隱匿蹤跡,反之,也最擅尋找蹤跡。

山上茂密樹影很方便她藏身,雲樓很快找到了卞玉說的發現馬匹的位置。

馬已經被牽走,四周留有新鮮的馬糞和來回踩踏的痕跡。卞玉在附近搜查過,冇發現什麼線索。

雲樓雙腳勾牢樹乾,借著腰腹之力沿著粗糲的樹皮急速下滑,在快貼近地麵時又猛然停住。

高束於頂的長發倒垂下來,她撈住發尾咬在嘴裡,整個人懸在低空,雙手仔細翻找地麵痕跡。她不想在此地留下足印,隻能用這樣的辦法。

大約一刻鐘,雲樓在夏草叢生的溝壑中發現了一支珠釵。

這隻珠釵她見崔令宜戴過。

此地距離發現馬匹的位置已有百尺,她翻開上頭一層落葉,看到底下藏著踩踏的痕跡。山林落葉密布,一層疊著一層,很難發現下麵人為掩蓋的蹤跡。

雲樓順著這踩踏腳印一路搜尋,起先賊人還有意掩藏,若不是她經驗豐富定然難以察覺。但越到後麵蹤跡便越明顯,顯然是進入深山後便放心大膽起來。

福靈山並不大,與延綿百裡的背霧山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片蘆葦蕩。

雲樓循著蹤跡從後山一路往下,最後來到了蘆葦蕩邊。

背刀的身影纖細輕盈,纏刀腰束勾出勁瘦有力的腰身,她眯著眼,遙遙望向對麵煙嵐雲岫的山巒。

果然是背霧山啊。

兔起烏沉,流景揚輝,黑夜即將降臨。

而夜晚一向是夜遊的主場。

-

崔令宜醒來時發現自己被塞在麻袋裡,手腳都被捆縛,嘴上緊緊勒著布條。有人正扛著她快步行走,堅硬的肩膀抵著她的腹部,隨著走動上下顛簸。

想起早上的經曆,她認命地冇再掙紮。

上午她原本隻是想追上馬車討個說法,冇想到追至跟前,看到駕車那兩人慌張又狠戾的神色,立刻察覺到有問題。

她想起前不久曾無意聽到她爹和卞玉說起近來有少男少女失蹤,當即甩出馬鞭卷向車簾,就在簾子被撩開的瞬間,果然看到裡頭躺著一個被綁的小姑娘。

兩人眼見事情敗露,縱身朝她撲來,直接將她一起綁了。

崔令宜頭一次痛恨自己的貪玩懶惰,不曾刻苦練武,否則也不會落入如此險境。

四周安靜無比,隻有兩人急行的喘氣聲和腳步踩過枯枝落葉的聲響。

偶爾能聽到幾聲駭人空幽的鳥鳴。

完蛋了……一切都完了……

她多半是落入背霧山山賊之手了。

連朝廷的龍驤衛都拿這些山賊冇辦法,她還能指望誰來救她?意識到自己淒慘的下場,崔令宜頓時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她的眼淚打濕了麻袋,不多時,周圍突然響起兩聲古怪的鳥叫,緊接著扛著她的人也發出了同樣的叫聲。

崔令宜知道,這是回到山賊窩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儘量不讓自己發出動靜。

四周逐漸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很快有人喊道:“今兒怎麼回來這麼晚?”

一個粗嗓門道:“路上遇到點麻煩。”他拍了下肩上的麻袋:“這不,多綁了一個。就是有點老,但長得比前頭那些都好看。”

崔令宜一邊默默流淚一邊在心裡大罵:你才老!你全家都老!老不死的狗東西,她明明才十九歲!

空幽山林很快被嘈雜熱鬨的聲響覆蓋,崔令宜想努力聽到些什麼,可她腦子亂糟糟的嗡嗡作響,根本什麼也聽不見。

很快,她被連人帶麻袋扔進了一堆草垛裡。

砰地一聲,有人鎖上了門。

甚至冇有給她解綁。

崔令宜掙紮了兩下,努力蹭著草垛想站起身來,可是麻袋口子被緊緊綁著,她連身子都站不直,隻能半蹲著在地上蠕動。

她瞪大眼睛想看清外麵的情景,可惜隔著麻袋隻能隱隱看到一點光線。無論她怎麼掙紮,都掙脫不掉反綁在背後的雙手。

最終她隻能力竭地倒下,唔唔地哭出來。

這到底是哪裡?他們綁了她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把她往這裡一扔就不管了?

和她一起被綁來的那名少女呢?不是說很多人失蹤了嗎?是不是都在這裡?她爹會來救她嗎?卞玉一定會來救她吧?

崔令宜胡思亂想著,幾個時辰過去,感覺自己眼淚都流乾了。又渴又餓又累,卻不敢放任自己暈過去。

她努力聽著外麵的動靜,直到夜幕降臨,有火把的光透進來,緊閉的房門終於開了。

她當即放輕呼吸不敢再動,很快,有人解開了麻袋的綁繩,她被粗魯地拉了出來。

一個一臉刀疤的男人正盯著她看,見她滿臉淚痕紅腫著眼,笑了一聲,取下了她嘴上的布條。

“老實點,喂你點水喝,彆死這了。”

說罷,端起缺口的瓷碗,粗暴地捏住她下巴便往她嘴裡灌水。

崔令宜來不及吞咽,水流的滿身都是,順著她雪白的脖頸打濕了她的襟口。

男人黏膩惡心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崔令宜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開口:“這位大哥……請問、請問這是什麼地方?你們抓我做什麼?是想要贖金嗎?”

男人冇說話,卻伸出粗硬的大手摸她沾滿水的臉,崔令宜渾身發抖,忍著惡心和恐懼擠出一個笑:“大哥,就算死也讓我當個明白鬼吧?”

卻聽對方笑道:“死?怎麼會呢,是要送你去過好日子的。”那淫邪的視線像毒舌的信子舔舐著她:“倒是長得美,就是年歲不太符合。”

他突然說:“本也不差你,要不然,你就留下來?”

崔令宜不敢說話。

外頭有人喊了聲“賴三”,男人應了一聲,重新把她塞回麻袋。房門再次落鎖,崔令宜聽到賴三的聲音:“這個年齡不合適,要不然留下來給兄弟們玩?”

喊他那人道:“還是先稟過二當家再說。”

崔令宜萬念俱灰。

她蜷縮在麻袋裡,腦子越來越昏沉,不知昏睡多久,突然感覺有人在解麻袋的套繩。

崔令宜猛地清醒過來,外麵已聽不到山匪嘈雜的聲響,夜大約已經很深,隻有火把劈裡啪啦燃燒著。

頭頂一鬆,麻袋被扯下,崔令宜以為來的是那不懷好意的賴三,正要拚儘全力撞過去,卻突然被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捂住了嘴。

她聽到耳邊響起極低的一聲:“噓——”

崔令宜借著門外一點火光,看清來人身形纖長,馬尾高束,渾身胡亂裹著粗布衣衫,臉上蒙著一塊黑巾,背著一把血布纏裹的長刀,十分利落地解開了捆綁她的麻繩。

不等她開口,救她的人便扶著她徑直朝外走去,崔令宜大驚失色,心說這也太明目張膽了,方一出門才發現外頭壩子裡早已橫屍七八具。

這隻是山頭一處偏院,看守的人並不算多。出來後,風裡隱隱飄來不遠處的人聲。

救她的人攬住她的腰,腳尖一掠飛身躍過院牆,朝山林疾奔。

崔令宜緊緊抱著大俠的腰,生怕自己摔下去。摟著摟著,覺得這腰真細啊,又細又有勁,真好摸。

但很快,崔令宜就冇心思摸腰了。

夜晚寂靜的山林被嘈雜人聲打破,她回過頭,看到黑暗中火把猶如長龍漸漸逼近,還能聽見惡犬吠吠和馬蹄聲。

顯然是山賊發現她逃了,正傾巢而出追了上來。

他們人數眾多,熊熊燃燒的火把將山林照得通明,還有訓好的惡犬尋味追蹤,大俠再厲害,還帶著她這個累贅,跑不了多遠就會被追上。

崔令宜眼淚又下來了:“大俠,要不你放下我先走吧。我自己跑,跑得掉算我命好,跑不掉就算了。”

大俠冇說話,隻是四下看了一圈,然後抱著她飛身上了一顆筆直參天的大樹。

崔令宜被大俠放在一截粗壯茂密很適合藏身的樹枝上,她見對方取下背上長刀提在手上,一副打算掉頭回去的架勢,一把從背後抱住對方的腰。

“小樓!不準回去!”

雲樓一驚,手裡的刀差點掉了。

不是,她都蒙得這麼嚴了,還扒了山賊的衣服套在身上,她咋認出來的?!

發現對方似乎呆住了,崔令宜又哭又笑:“你身上用的香是我送的!那是我自己調的香,我一下就聞出來了!”

雲樓:“…………”

失策了!

但眼下顯然不是說話的好時機,既已被認出,雲樓便直接開口:“你在這裡躲好,我去去就回。”

崔令宜不放手:“不行啊!他們那麼多人你怎麼打得過?聽我的,你把我放在這,你先下山去找我爹搬救兵,我就在這樹上藏著,他們不會發現的!”

雲樓將蒙臉的黑巾往上拉了拉:“在這等著。”

她提著刀,望向林間逼近的火把:“半個時辰冇殺光他們算我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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