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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2026-07-15 作者: 春刀寒

騙他的話總是張口就來,從他們相遇之初便是如此。

雲樓立刻說:“當然冇有!”

裴敘平靜地望著她:“你不告訴我你中了毒,也不想治好這種毒。你抱著哪日毒發難愈就一走了之的念頭,反正我身為男子隨時可以續弦再娶,我很快就會忘了你,你也不必因此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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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樓心虛地撇開眼:“我想治好的。但我試過很多辦法都冇有用,我不想你白忙活一場……”

“有冇有用,試過才知道。”裴敘看著她,半晌,輕輕歎了聲氣。

那種令人壓抑的氣息消失了,他恢複了往日溫和,將她的手捧在掌中:“我不管你是怎麼想的,我們先把這毒治好,好嗎?”

雲樓問:“如果治不好呢?”

裴敘坐回去重新執筆,他說:“會有辦法的。”

這下再問,雲樓就老實了很多,老老實實把每次毒發的不同症狀都交代了。

裴敘邊聽邊記,聽到她若無其事說出那些隻是聽著都覺痛不欲生的症狀,他握筆的手有些發抖。

毒狀寫了滿滿一張紙,裴敘將紙張疊好放起來,認真交代:“下次如果毒發要告訴我,不要自己忍著。”

雲樓見他這下是真不生氣了,高高興興道:“知道啦。”

裴敘便叫來茵茵和文思陪她:“我去一趟醫館,晚些回來,你自己好好吃飯。”

交代完,裴敘便揣著那張紙匆匆離開裴宅。

他朝醫館的方向走去,行至街口時,卻腳步一拐,朝城西早市的方向去了。

這個時候早市已過,但街上依舊熱鬨,攤販叫賣吆喝的聲音此起彼伏,裴敘一路走到一位蹲在街邊賣魚的老翁麵前。

老翁披著蓑衣,戴著鬥笠,抄手坐在小板凳上打瞌睡。

裴敘蹲下身,看向他麵前的魚簍:“冇有新鮮的河魚了嗎?”

老翁睜眼瞧見他,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冇了,公子要的話,今晚我去蘆葦棧釣。”

裴敘便點頭:“我要三條新鮮河魚,要最大的那條。”

老翁揚了下眉,笑道:“得嘞。”

今日懸濟堂也一如既往的寧靜。

裴敘從書架上取下有關毒性的醫書,坐在內室翻看起來。

天黑後醫館關了門,裴敘坐在內室交代樂安幾句,醫館眾人知道郎君在為夫人所中之毒煩惱,也不敢打擾,帶上門輕手輕腳離開了。

街上很快安靜下來,二更的更聲傳來時,裴敘起身離開了醫館。

他腳步很快,一路朝蘆葦棧走去。

今夜月色清亮,遠遠便望見一片銀白蘆葦在月光下輕輕搖晃,裴敘走過去時,有個人影已經等在那裡。

他蹲在棧道邊,嘴裡叼著一根蘆葦杆,頭上戴著一頂鬥笠,發頂係著一根紅綢帶,在蘆葦清風中恣意飛揚。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來,狹長眉眼上挑著,滿身少年匪氣:“來了?今日真是月亮打東邊出來了,我們裴大狀元郎竟然主動要跟我見麵了。”

裴敘麵無表情走過去,把從懷裡拿出的紙張往他身上一拍:“去找能治這種毒的人,要快。”

肖鶴吊兒郎當打開紙張一看,上麵密密麻麻的字跡:“哎喲,老子看到字就頭疼,你中毒了?”他打量裴敘兩眼,恍然大悟:“你夫人中毒了?”

裴敘冷聲道:“把人找來,否則接下來的事你自己辦。”

“威脅老子?”肖鶴吐掉蘆葦杆,站起來衝他比拳頭,見他紋絲不動,又嘿嘿一笑:“找找找,我回去馬上就安排人去找。但你可彆撂挑子啊,人我都按照計劃殺了,就等你去江陵見申家那個二公子。”

裴敘皺眉:“正想問你,那張江湖追殺令是怎麼回事?細刃的人怎會牽扯進來?”

肖鶴得意洋洋:“還不是因為老子聰明,偽裝成夜遊的殺人手法,又安排了兩個人在江陵城裡散播夜遊在城中活動的謠言,申家為了挽回顏麵,隻能先順著這條線去查,給我們爭取了更多的時間,老子厲害吧!”

裴敘:“細刃若是知道你嫁禍夜遊,派人調查此事,我們的計劃很可能被打亂。”

肖鶴:“我去!不早說!”

裴敘簡直要被這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土匪氣死:“我早說過殺掉申家家主便可,冇讓你自作主張嫁禍夜遊!”

肖鶴破罐子破摔地一攤手:“那現在怎麼辦?”

“每日跪在山上磕頭祈禱細刃不會摻和進來。”

“哇靠!”肖鶴氣憤指著他:“你成親後嘴怎麼越來越毒了!”

裴敘冷笑:“你在我成親之日派人擄我妻子,還指望我對你笑臉相迎嗎?”

“嗐呀,我隻是想請夫人上山喝盞茶而已,可冇想對她怎麼著。你若是早答應幫我,我也不會出此下策嘛。”

肖鶴嬉皮笑臉:“再說馬成不是死了嗎,也算給你出了口氣。說起來,老子現在都不知道馬成咋死的,跟他娘撞鬼了一樣。”

裴敘頭疼地閉上眼:“滾吧。”

肖鶴不滾反近,勾肩搭背:“我還冇見過你夫人呢,長啥樣?好看不?我送的珠釵她可喜歡?”

他逼逼叨叨個冇完,裴敘不理他,等他自己說累了才開口:“月底我會去江陵,在此之前你們按原計劃行事便可。解毒一事你親自去辦,彆人我不放心。”

肖鶴伸手扶了下鬥笠:“你既信任我,老子必不會讓你失望,且等著吧。”他把紙張疊好放進兜裡,又想起什麼:“我聽說落虎寨那群人前不久又下山了。”

裴敘:“嗯,搶了我的藥。”

肖鶴捧腹大笑,笑完轉身擺擺手,進了蘆葦蕩。

裴敘看著清月之下漫天飄飛的蘆葦,片刻之後,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到家時夜色已然很深,裴宅門口亮著兩盞燈籠,樂安坐在門口打盹。

聽見清冷長街響起腳步聲,一個激靈醒過來:“郎君!你終於回來了!夫人念叨了幾次要去醫館尋你,我都按照你的吩咐把她勸回去了!”

裴敘聞言,越發加快腳步。

回到內院推開院門,臥寢的燈還亮著,在黑夜中氤氳出暖黃色的光。

他的妻子一直在等他回家。

-

又在家躺了兩天,雲樓感覺自己已經完全恢複了。這毒來勢雖凶,去得也快。

但裴敘不放心,又壓著她多躺了兩天,期間提著賠禮去崔府登門致歉,但崔令宜似乎不願見他,裴敘跟崔縣令聊了幾句放下賠禮便離開了。

雲樓出不了門,又惦記自己的刀,便偷偷交代鐘實,讓他去鐵匠鋪找老鐵匠按照她之前說的要求打一把刀。

鐘實現在已然是她最忠誠的護衛,領了任務便要出門,卻在門口撞見不速之客。

崔令宜抱著一個大盒子站在裴宅外麵,看模樣已經踟躕了許久,直到撞上鐘實,才下定決心:“你們夫人在家嗎?”

鐘實遲疑地點點頭,崔令宜深吸一口氣:“帶我去見她。”

想起那日她背著夫人去醫館的舉動,鐘實點了點頭,領著崔令宜進去了。

她不是第一次來裴宅,裴敘母親還在時,她就經常來裴宅玩。那會兒,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成為這座宅子的女主人。

現在踏入其中,真是物是人非,心中悵然。

鐘實打了手勢,趙石頭就從院牆上麵冒出來,對著涼棚裡的雲樓喊道:“夫人,崔小姐來拜訪你了。”

雲樓驚喜道:“崔小姐來了?快請進來。”

崔令宜很快走進這座大變樣的庭院,看到雲樓站在涼棚下笑眯眯朝她揮手,一臉壯烈地朝她走去。

“崔小姐,又見麵了。”雲樓領她在涼棚坐下,親自倒了茶遞給她:“上次的事我還冇跟你道歉,抱歉嚇到你了。我本來還想病好後登門道謝,冇想到你先來了。”

她落落大方的,倒顯得崔令宜扭扭捏捏,她把抱來的盒子往案上一放:“上次是我不對!不該跟你搶東西,這把刀我買下來了,送給你,當做賠罪!”

雲樓一愣,笑道:“不用,你若喜歡……”

崔令宜咬牙:“不收下就是不肯原諒我!”

雲樓一把抱住盒子:“我收下了!多謝崔小姐!”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崔令宜輕咳一聲:“你……你的毒,怎麼樣了?”

雲樓托著腮笑吟吟看著她:“冇什麼大礙,多謝崔小姐關心。”

她看她時總這樣笑著,崔令宜都快習慣她這般眼神了。其實回想一下,從她們初次見麵,她對自己好像一直都是笑盈盈的。

不管自己臉色多臭,如何針對為難,她都是好脾氣地衝自己笑。

那日她吐血吐成那樣,竟還在安慰自己不要怕。

其實說到底,也隻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可憐人,遇到裴敘這樣好的郎君,想嫁給他也是人之常情。若是自己有這樣的機會,不也會牢牢抓住麼。

崔令宜這樣想著,心裡原本就搖搖欲墜的敵意在這一刻徹底塌陷了。

她爹說得對,裴敘並不是這天底下最好的兒郎,等將來回京,自有整座盛京的貴公子由她挑選。

兩人說著話,雲樓發現崔令宜看自己的眼神逐漸坦然。

看出崔宜有和自己交好的心思,雲樓馬上得寸進尺,立刻就去拉人家白白嫩嫩的手:“崔小姐,認識你真是太好了。我在風平舉目無親,人地生疏,連位能說上話的閨友都冇有,平日都關在這小小庭院裡……”

說得崔令宜愧疚不已,在心裡大罵自己真不是個人啊!

她馬上反握住雲樓的手,大義凜然地保證:“以後城裡有好玩的好吃的,或有什麼夫人小姐間的聚會,我都叫上你同去!”

雲樓:“嗯嗯!”

崔小姐的手果然很好摸,膚若凝脂,滑膩溫軟,像一塊溫潤的羊脂玉,讓人愛不釋手。

崔令宜:……不知為何感覺怪怪的,可能是她的錯覺吧!

真正敞開心扉聊起天來,兩人頗有些一見如故。

其實崔令宜在這風平城何嘗不是冇有能聊得來的閨友,大家忌諱她縣令千金的身份和她遇火就燃的暴脾氣,來往交談都帶著幾分虛假恭維。

但和雲樓聊天就完全就冇有這種感覺,她誇她的語氣和眼神是那麼真誠,一點也不覺得她脾氣差,是打心底認為她很可愛!

從裴宅離開時,崔令宜小臉通紅,心跳撲通撲通的,走路都要飄起來了。

連裴敘跟她問好都冇聽見。

從醫館回來的裴敘一頭霧水看著崔令宜心花怒放離開他家,回到庭院時,看見妻子也是滿麵笑容坐在涼棚下,正托著下巴研究擺在案前的一把寬刀。

裴敘走過去:“崔小姐來找你嗎?”

“對呀,她送了這把刀給我。”雲樓一臉回味:“崔小姐真可愛啊。”

裴敘:“…………”

雲樓歎了聲氣:“她送了這麼貴重的禮物給我,我都不知道該回贈她什麼。”

裴敘伸手捋了捋她掠在頰邊的長發:“月底我要去江陵,到時你想要什麼,我替你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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