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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2026-07-15 作者: 春刀寒

卞玉和鐘實同時衝了過去。

鐘實一把接過昏迷的雲樓,憤怒地看向崔令宜,趙石頭也是一副忠心護主馬上要衝上來跟他們拚命的架勢。

卞玉將崔令宜拉過來護在身後,神情冷然嚴肅。

崔令宜六神無主地拽著卞玉的差衣,腦瓜子嗡嗡地響,隻覺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

如果雲樓有個三長兩短,她豈不就是殺人凶手?她爹雖然溺愛她,可她爹做官最是剛正不阿,絕對會大義滅親把她交出去的!

思及此,哭得更慘了。

她的哭聲和茵茵文思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卞玉臉色鐵青,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道:“都閉嘴!”

他疾步上前,一手去探雲樓的鼻息,另一隻手從她下頜刮過,沾取她吐出的鮮血聞了聞。

血色偏黑,十分粘稠,有濃鬱的腥味。

卞玉沉聲開口:“她中毒了。”

話落,淩厲眼神掃向老鐵匠。

老鐵匠當場就跪下了:“冤枉啊青天大老爺!不管我事啊!”

中毒?幾人都愣住了,遲疑看向鐘實懷裡陷入昏迷滿身鮮血的雲樓。

卞玉起身:“還愣著乾什麼?送你們夫人去懸濟堂。”

鐘實馬上抱著雲樓就要往外跑,一直在旁邊掉眼淚的崔令宜突然叫住他:“你等等!”

她抬袖擦了眼淚:“你這麼抱著她穿城而過,是想她被城裡人說一輩子閒話嗎?”說罷,走上前俯下身,背對著鐘實:“把她放上來!”

鐘實遲疑一瞬,還是把雲樓放到她背上。

崔令宜背著雲樓就往懸濟堂跑,茵茵和文思也小跑著跟在她身側,扶著雲樓軟綿綿的身子以防她摔下來。

但跑了一段兩人就跟不上了,崔令宜畢竟是自小習武的,雖然是個三腳貓功夫,但比起常人還是要強上不少。

她跑得氣喘籲籲,突然聽到耳邊傳來虛弱的聲音:“崔小姐……”

雲樓昏沉沉地開口,剛說三個字,又是一口血吐出來。溫熱粘稠的鮮血順著崔令宜雪白的頸子往下流去,崔令宜簡直快崩潰了。

“你彆說話了我真求你了——”

“彆、彆怕……”那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努力安慰著她:“不、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中了毒……”

她說兩個字,就吐兩口血,崔令宜被血浸染全身,哭得驚天動地,一路衝進了懸濟堂。

裴敘正在後院和夥計交代藥材如何炮製,聽到藥堂哭聲,趕忙走出去:“陳叔,快……”

話冇說完,一眼看見趴在崔令宜背上的妻子。兩個人滿身的血,看上去慘不忍睹,那一瞬間裴敘隻覺魂魄都顫動起來,寒氣直衝天靈蓋,掀得他頭重腳輕,眼前發暈。

“裴敘!快——!”

裴敘已衝至她身後,將雲樓抱了過來。她臉上、發絲、衣裙上全是血,他根本不知道她傷在哪裡,雙手抖得厲害,把她抱到內室的病榻上。

崔令宜跟上來,結結巴巴道:“她一直在吐血,吐了好多,她……對!她說她中毒了!”

裴敘冷聲道:“出去。”

崔令宜從未見過他如此冷怒的神情,肩膀縮了一下,委屈地抿住嘴。

裴敘飛快檢查了雲樓的身體,確認她冇有外傷,陳大夫也跑了過來,把住她手腕,半晌沉聲道:“這脈象的確像是毒發,可她是何時中的毒?這段時間我按時給她把脈調理,從未發現她有中毒的跡象啊。”

診治間,卞玉一行人也趕了過來。

看到崔令宜紅著眼站在內室門外,垂著腦袋一副囁囁嚅嚅的模樣,將她拉到一邊,總是冷淡的嗓音刻意放輕後也冇有顯得很溫柔:“她是中毒,與你無關,不要再自責。”

崔令宜抬頭看向他,嘴巴癟了癟,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轉,委屈極了:“裴敘……他、他吼我……”

卞玉深吸一口氣:“一會兒吼回去。”

崔令宜吸吸鼻子,搖搖頭:“算了,他也是心急……”

內室病榻,茵茵驚慌失措地將方才在鐵匠鋪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裴敘仔細詢問了他們進入鐵匠鋪後所有的細節,幾乎可以斷定這毒不是在鐵匠鋪中的。

聯想剛才崔令宜的話,裴敘低頭看向臉色慘白鮮血淋漓的妻子。

她應該早知自己中毒了。

可她從未告訴他。

目前還查不出雲樓中的是什麼毒,陳大夫隻能先將常備的解毒丸喂她服下,又根據她脈象病狀開方煎藥。

裴敘打了盆水,坐在病榻邊慢慢擦乾淨她臉上手上的血跡。

端著血水出來時,卞玉站在門口,麵無表情攔住他:“裴公子,你該跟崔小姐道歉。”

裴敘抬眼看過去,崔令宜身上的血跡都已經乾了,看上去憔悴又狼狽,聽到卞玉的話,忙擺手道:“不用不用……”

裴敘啞聲開口:“抱歉,方才是我失態,多謝崔小姐送我夫人回來。等她病好,我必登門致歉。”

崔令宜有氣無力地垂下腦袋:“……不用謝。”

-

雲樓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時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像被扔進了急速旋轉的漩渦裡,趕緊又閉上眼。

但這種眩暈感並冇消失,胃裡一陣翻湧,她猛地爬到床邊吐了出來。

在外看藥的裴敘聽到動靜立刻衝了進來,蹲在床邊扶住她,輕輕撫她後背。

雲樓吐了一陣,直到隻能吐出酸水,才虛脫地躺回去。

那些難聞的穢物弄臟了他垂落的衣擺,可他全然不在乎,扶她躺下後又去端了熱水給她擦洗漱口。

她身上的衣裙已經讓茵茵換過,裴敘又打掃了地上的穢物,叫了陳大夫進來為她把脈。

可這連司徒硯都束手無策的怪毒又豈是他一個普通大夫能看出來的,一臉凝重道:“老夫從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稀奇的毒。上午脈象還有所展現,但這會兒這毒就像一滴水落入湖中,全然不見了。”

雲樓虛虛閉著眼,借著內室一縷昏黃光暈,看到裴敘的臉色很難看。

她心裡有些愧疚,正打算說些什麼,裴敘卻轉身出去了。

他一定是生氣了。

雲樓無聲歎了口氣,她如果早知這次毒發的症狀會如此駭人,一定找個地方偷偷吐血,不讓彆人看到。

裴敘很快去而複返,手裡端著一碗藥。

雲樓被他扶坐起來,靠在他身上。裴敘一手端著碗,一手用勺子喂她喝藥。

雲樓喝兩勺就心虛地看他一眼,裴敘視若無睹,喂她喝完藥又扶她躺下,輕輕捏住她手腕把脈。

她嘴唇翕張,小聲喊:“裴敘……”

他低頭,神色與往日並無區彆,溫潤平和:“還難受嗎?”

雲樓搖搖頭,她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瞞你……”

裴敘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雲樓伸手,輕輕拽著他衣袖:“這毒中了有些年頭了,在……侯府的時候就有,我找許多大夫看過,但無一例外都束手無策。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中的毒,這毒發作並無定時……”

裴敘垂落的眼睫顫了顫:“很多年了嗎?那你……”

他想問,那你這些年,難道一直在忍受毒發的痛苦嗎?

可話到嘴邊,隻覺心中一痛,喉嚨酸澀不堪,抿著唇撇過頭去。

雲樓順著他衣袖偷偷握住他手腕,見他冇有甩開,又順著手腕往下去牽他的手,手指在他乾燥溫暖的掌心撒嬌似的蹭來蹭去:“裴敘,彆生我氣了好嗎?好嗎?”

裴敘平複好心情,回過頭來看著她,溫柔地捂住她的手:“我冇有生氣,隻是擔心你。”

雲樓就笑:“你看,中毒這麼多年我也冇事呀,這毒不要命的。”

裴敘回想白日見到的慘況,很難相信她的說辭。

“以往毒發也是這般吐血嗎?”

“不一定,有時會突發暈厥,有時是高熱不退。”

有時候會像體內有蟲蟻啃噬血肉一般,疼得她死去活來,恨不得拔刀將自己削肉剔骨。每當這種時候,司徒硯就會拿繩子把她綁起來。

裴敘冇有再追問,隻是握住她的手輕聲說:“我會想辦法。”

藥裡有安眠之物,雲樓很快沉沉睡去。

醫館已經閉門,裴敘輕手輕腳走出來,走到陳列醫書的書架前駐足。

這些醫書都是他母親的藏品,有許多他都不曾看過,他醫術不精,若是母親還在世,說不定有辦法。

裴敘神情嚴峻,搬來一把椅子坐下,從書架第一排第一本書開始翻看。

陳大夫整理好今日診單,出來看見他這番模樣,歎了聲氣:“你娘留下的這些書我都看過,並冇有應對這種怪毒之法。”

裴敘冇抬頭,隻是說:“我再看一遍。”

陳大夫知道他自幼聰穎,過目不忘,若不是柳夫人極力阻止,小郎君恐怕早已狀元及第,朱衣紫綬立於天子階前了。

他隻好喊來樂安,讓他照顧好郎君,看好燈台。

夜色已深,燭火照著這方暗室,樂安坐在地上打起了盹,藥堂隻剩下翻書的聲音。

直至天明,樂安被雞鳴吵醒,揉著眼爬坐起來,看到郎君仍是坐在椅上,腳邊散落滿地的書,架子上的醫書已空了一半。

“郎君!你一夜冇睡嗎?”

樂安連忙起身,將地上的書籍收拾了,又去後頭燒水。

裴敘又看完一本,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內室。病榻上,雲樓還睡著,呼吸綿長,他輕捏住她手腕把脈,發現脈象也平穩下來,隻是還顯得虛弱。

她體內的毒發作一通後便蟄伏下來,不知何時又會冒出來折騰她。

裴敘把著她手腕微微出神,雲樓突然睜開眼:“夫君~”

她看上去似乎已經無恙,烏眸撲閃著:“我餓了。”

裴敘將她扶坐起來,溫聲說:“這兩日隻能吃些清淡藥膳,我讓周嬸做好送來。”

他似乎不打算對她中毒之事追問到底,雲樓心底鬆了口氣,乖乖點頭。

又在醫館躺了兩日,確定她已經冇啥大事了,裴敘終於帶她回家。這兩日他看完了母親留下的醫書,可惜無甚效果。

雲樓躺在她最愛的貴妃椅上,聽著裴敘耐心詢問:“第一次毒發是何時?”

她其實已經不太記得,毒發於曾經的她而言就像出任務時受傷一樣是家常便飯。或許某一次徹骨的痛就是毒發,但恰好受傷,便一起熬過去了。

但看裴敘鋪紙執筆的認真模樣,她還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三年前吧。”

裴敘提筆記下,又問:“毒發的症狀都有哪些?”

雲樓便挑揀著不嚴重的說,但不知道裴敘從哪裡看出了端倪,嚴肅地捏她臉:“不準隱瞞,要說實話。”

她便順勢歪頭用軟乎乎的臉頰去蹭他掌心,企圖撒嬌蒙混過關:“人家不記得了嘛……”

裴敘把她腦袋扶正,雲樓和他對視,看見他目光和神情都沉下來。

他好像真的有點生氣了。

雲樓心頭一緊,聽到他平靜地問:“你從未想過要和我相守一生,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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