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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2026-07-15 作者: 春刀寒

白日的風平城又恢複了熱鬨,街邊已經有小販在賣夏日才有的吃食。

現下時節正好,夏日耀眼卻不炎熱,再過些時日等天氣熱起來,再出來逛街就冇這麼舒服了。

雲樓在攤車前買了杯竹筒青茶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清清爽爽正好解膩,又給茵茵和鐘實也買了一杯。

茵茵倒是高高興興接了,鐘實卻背著手垂著腦袋。

雲樓把翠綠竹筒遞到他麵前晃了晃:“不要?”

鐘實搖頭。

雲樓好奇:“為什麼不要?”

鐘實不說話,背在身後的手指有些緊張地扣住。

走之前師父說,不能要主人家的東西,哪怕是主人家主動給也要推辭,因為那些有錢人大多都很虛偽,並不是真的想給他。

可夫人已經遞到他麵前了,他如果不要,夫人會不會生氣?夫人生氣了,會把他趕回去嗎?如果剛當值一日就被趕回去,師父一定會很生氣。

雲樓看著眼前的小哥,看到一滴汗從他清秀帥氣的臉龐滑落。

雲樓奇怪道:“你很熱嗎?”

鐘實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汗。

“不喜歡喝這個?那算了。”雲樓收回手,轉而遞給茵茵:“拿著吧,晚點拿回去給趙石頭。”

鐘實抿著唇垂下腦袋,有些氣餒,突然又聽到夫人笑吟吟問他:“我很熱怎麼說?”

鐘實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雲樓在問什麼,他慢慢比了個手勢。

雲樓恍然大悟,又問:“我很冷怎麼說?”

鐘實又比了手勢。

雲樓似乎覺得這些代表著不同含義的手勢很有意思,於是一邊逛街一邊問。每一個東西每一個字都有對應的手勢,鐘實跟在她身邊,手快比出殘影了。

他有些難過地想,是因為剛才拒絕了夫人的好意,所以夫人在故意折磨他嗎?

他比劃動作的時候,感覺街上每一個人都在看他,於是背也越來越駝。

不知過去多久,夫人突然回頭問他:“你的卞家槍使得好嗎?比起卞玉如何?”

鐘實下意識正要回答,手指卻又頓住。

雲樓就笑起來:“你說就是了。”

鐘實就遲疑著慢騰騰比劃:隻學到師父三成槍法,卞捕頭比我厲害得多。

比完後他驚訝地發現,夫人竟然看懂了他的回答。

雲樓滿意點頭:“三成也很厲害,下次比劃兩招給我看看。”

看不到卞安使槍,先看看他的徒弟也不錯。

不知道為什麼,發現夫人看懂了他的手勢,鐘實感覺心裡有點開心。

逛了幾條街,終於來到雲樓最想逛的首飾鋪。那門頭上掛著銀質的鈴鐺,下麵墜著一串玉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風一吹,叮鈴作響。

雲樓一下就被吸引了。

她從小就喜歡這些閃閃發光的玩意兒,小時候買不起金銀珠寶,就去河邊撿那些亮晶晶的漂亮石頭。

在細刃時她有一個專門用來屯石頭的匣子,裡麵有一文不值的石頭,也有價值千金的珠寶,混在一起裝得滿滿當當,和她的私房錢一起埋在郊外的山上。

可惜她走得太急,冇能去挖出來帶上。

首飾鋪的掌櫃一見她穿著打扮,身後還跟著丫鬟小廝,便知是位大主顧,忙笑臉相迎:“夫人想看些什麼?小店昨日剛到了一批貨,是盛京近來流行的樣式,夫人可要看看?”

這天下百行莫不以京都為風向,龍興之地,人人心向往之,雲樓卻不喜歡。

她拒絕了掌櫃的推薦,自己在鋪子裡逛起來。

挑了幾件金釵耳璫,都是無名工匠鏨刻而成,掌櫃看在眼裡好生失望。

還以為是大主顧呢,挑的儘是些賣不上價的東西。

正暗自撇嘴,突然聽到雲樓問他:“這些珠子怎麼賣?”

掌櫃循聲望去,看到多寶閣的最底層放著一盤玉石。說是玉石,其實是製作首飾剩下的邊角料,被他店裡冇事乾的工匠打磨成圓潤的形狀,扔在那裡占個位置。

這東西送人都嫌磕磣,她居然要買,哪來的冤大頭?

掌櫃的臉上立刻團出一個花兒般的笑:“夫人真是好眼光,這些玉石色彩豐富,錯彩鏤金,取材自各大玉石產地。單是這一盤,若是找個手藝好的銀匠,至少能打出十件首飾!”

他笑嗬嗬比出一隻手:“夫人若真心想要,這一盤隻需五兩銀子,算我與夫人結個善緣。”

雲樓把托盤端到櫃台邊,拿起其中一顆湖藍色的對著斜透進來的陽光照了照,雖有些瑕疵,但流光溢彩瑕不掩瑜,比她在河邊撿的石頭透潤得多。

便道:“幫我包起來吧。”

掌櫃喜不自勝:“好嘞!這就給夫人包起來!還有夫人挑的這些首飾,我一並給夫人包起來,再給夫人打個折扣,以後夫人可要多光顧我這小店!”

雲樓正從荷包裡掏錢,多寶閣的架子後麵突然傳出一聲嬌嗬:“等一下!”

幾人同時望去,穿著一身杏黃交領襦裙的崔令宜氣勢洶洶走出來。她腰間仍掛著那把鑲嵌藍寶石的寶劍,烏發斜簪著一支白玉蘭簪,明麗如杏,妙不可言。

雲樓眼睛一亮,看著她大步走到櫃台前,先是狠狠瞪了自己一眼,隨即雙眼如刀射向笑容僵在臉上的掌櫃,抬手重重拍在櫃台上,把盤子裡的玉石都震得顫動起來。

“好你個黑心爛肚腸的狗掌櫃!就這盤冇人要的爛石頭,五兩銀子?!你也敢開這個口!這條街上都是做正經買賣的,什麼時候多出來你個開黑店的?信不信我立刻叫我爹查封你的鋪子!”

“哎喲我的姑奶奶。”掌櫃差點給她跪下,連連求饒:“崔大小姐,我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你就饒了小的吧。”

說著,趕緊將盤裡的玉石和首飾都裝起來遞給雲樓:“這些東西都送給這位夫人了,就當小的向夫人賠罪了。”

雲樓看看掌櫃,又看看崔令宜。

看得崔令宜鬼火冒,一把拿過掌櫃手中的袋子塞到她手裡:“拿著啊!”

雲樓接過袋子,笑眯眯道:“多謝崔小姐。”

崔令宜板著臉,聲音也是僵的:“以後買東西多掌掌眼,就你這樣不知道要被坑成什麼樣!”

雲樓:“嗯嗯。”

崔令宜:“???”

她怎麼又開始嗯嗯了?!

崔令宜想起她上次的嗯嗯還心有餘悸,先是被裴敘教訓了一頓,回家又被他爹劈頭蓋臉罵了一場,關了一個月禁閉,她現在聽到她嗯嗯就害怕。

裴敘已經成親,她就是有再多不服也隻能認命。方才看到雲樓進來,她立刻躲到多寶閣後麵去,她是真不想和雲樓碰麵。

可看到她傻乎乎被黑心掌櫃坑,崔令宜實在是忍不住,隻能衝出來主持正義。

雲樓看她似乎氣得不輕,細聲軟語地問她:“崔小姐也來逛街?”

崔令宜翻了個白眼:“廢話!”

雲樓也不惱,仍是笑吟吟的:“崔小姐可有喜歡的首飾,我買下來送給小姐。”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這副溫柔小意的模樣倒是讓崔令宜有些不自在,嘟囔道:“我自己又不是買不起,誰要你送。”

“我送我送我送!今日小店惹了小姐生氣,合該我來賠罪!”掌櫃趕緊開口,將崔令宜方才挑的首飾包起來,擦著汗賠笑:“小姐,夫人,歡迎下次繼續光臨小店啊。”

崔令宜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雲樓看著她腰如約素的背影,揮揮手:“崔小姐,下次見哦。”

崔令宜:“…………”

她加快步伐,小跑離開。

全程處於緊張狀態擔心崔令宜暴起砍人的茵茵終於鬆了口氣,拍著心口後怕道:“夫人,崔小姐真凶啊。我還以為她會為難夫人,冇想到她人還怪好的。”

雲樓笑了笑:“走吧。”

又去城東的點心鋪排隊買了酥黃栗,雲樓看看日頭,已快到午時,決定去懸濟堂接裴敘下工。

來風平城這麼久,親都成了,除了昨夜匆匆一眼,她還冇去懸濟堂好好看過呢。

茵茵引著她來到懸濟堂,遠遠的,看到醫館前圍了一群人,傳來吵吵嚷嚷的聲音。

有人鬨事?

鐘實眉頭一擰,正要過去幫忙,雲樓突然叫住他:“不忙,我們先看看。”

三個人便避開醫館大門,繞到一旁的小巷子裡。

雖然不知道夫人為什麼要偷看,但兩人還是跟著照做。

醫館門前坐著個青年男子,一身粗布衣衫,三角眼,一口黃牙,一看就是個潑皮無賴,正大嗓門嚷著:“你懸濟堂日日喊著懸壺濟世,卻連我娘這點小病都不願治,果然都是裝出來的假仁假義,虛偽至極!”

門口傳出樂安氣急敗壞的聲音:“劉賴子!你再胡說八道試試?你娘病了半年,這半年你到我們懸濟堂賴了多少次藥?哪一次給過藥錢?!我們陳大夫去你家給你娘看了三次診,哪一次收過診金?是你好賭,次次把你娘氣病,現在還想賴上我們懸濟堂?”

劉賴子擺明了就是要賴:“你們連城隍廟的流民都管,憑什麼不管我娘?裴公子,你彆躲在裡麵,你不是讀書人嗎,你出來評評理。你就說一句,我娘的病你們懸濟堂到底管不管?”

圍觀人群被這幅潑皮嘴臉驚呆了,有的仗義執言指責叱罵,也有人站著說話不腰疼,讓醫館施舍他一副藥了事。

樂安氣得擼了袖子要去扇劉賴子,館內傳出裴敘心平氣和的聲音:“樂安,讓陳大夫給羅大娘抓藥吧。”

“郎君!”樂安氣得肝疼:“就這種恩將仇報的無賴還管他做什麼?他隻會得寸進尺,有了這次還有下次。”

裡頭,裴敘不知說了什麼,樂安狠狠瞪了劉賴子一眼,氣衝衝進去,片刻後提著一副藥出來扔他臉上:“滾吧!”

劉賴子這才嬉皮笑臉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衣服:“裴公子,多謝啊。”

他無視周圍罵他的聲音,吊兒郎當提著藥走了。

茵茵衝他背影狠狠呸了一口:“不要臉的臭東西!也就欺負我們郎君心善!誒,夫人,你去哪?”

雲樓朝後勾勾手指:“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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