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女電報員為愛衝鋒
沈墨卿依舊沉默,眼神愈發不善。
十幾秒後~
沈政心中暗叫一聲臥槽,放下手中紫砂壺,正襟危坐,對著兒子露出了謙卑的微笑,還輕輕給了自己一耳光。
啪~
“爹失言了,爹錯了。
爹天資愚鈍,剛剛才反應過來,就該這麼報道。爹覺得,能琢磨出這主意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公侯萬代,子孫綿長,樹碑立廟,萬古流芳。”
然後,話鋒一轉。
“所以,你派大哥去金陵赴任就分社長,是不是~”
“爹,你話多了。”
一時間,屋內氣氛莫名尷尬。
沈政訕笑:“卿兒,聽說你最近刮了桂良那王八蛋一筆銀子?你看,能不能勻個五六千銀元給爹花花?爹最近手頭真的緊。”
“那筆錢不在我手裡。”
“我知道。但是你不開口,你奶奶至多給我250塊。”
“爹,從今兒起,你天天跪在菩薩麵前,一天三遍,祈禱你兒子能全須全尾地從遼東前線回來吧。這仗凶險,鬼神難料。”沈墨卿指著門口,“現在,你,出去!”
“哎!哎!”
沈政連忙端著紫砂壺溜了,心想,兒孫自有兒孫福。
沈墨卿閉目凝神。
遼東局勢崩壞至斯,說不緊張是騙人的。今天,自己在太後,在下屬麵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帶有表演性質。
那些樂觀自信都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壓力大的批爆。
皮質醇爆表,整個人狀態很不對勁。
根據SSCI刊登的一篇社科心理研究文章,撰稿人認為,人類迅速釋放壓力的方式有很多種,譬如酗酒、飆車、自戕、音樂、暴飲暴食、嗑藥、哭泣、跳崖、果奔等等,但最建議的減壓方式是——敦倫。
回到自己的屋子,沈墨卿眼前一亮。
笑笑生有詩雲:
璿閨繡戶斜光入,千金雌兒倚門立。
橫波美目雖後來,羅襪遙遙不相及。
“夫君好~”
娥皇女英,豔光四射。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多麼懂事的妻妾啊,她們早就燒好了地龍,備好了熱水,穿上了京城最流行的褻衣,戴上了璀璨奪目的首飾,還化上了美美的妝容。
諸位書友需知:
女子赴約,倘若素麵朝天,是對男子的極其不尊重。
這是一條經得起曆史考驗的基本原則,我們的老祖宗早就總結過了: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
化妝=愛你。
不化妝=不愛你。
一番SSCI實踐之後~
“啊,不能啊,夫人還冇有誕下麟兒呢。”感受到了銀托子的蠢蠢悸動,珍珠連連擺手,花容失色,拒絕的義正辭嚴。
無奈,隻能掉頭攻擊堅定的封建主義女戰士。
十幾分鐘。
猛打猛衝。
多巴胺、內啡肽、血清素,數據統統上揚,整個人神清氣爽。
出門之前。
“少爺,上了戰場,千萬小心吶。”珍珠捂著嘴,生怕自己哭出來。
“妾會每日在家為夫君祈福,等待夫君凱旋歸來。”杜玉蘭一臉堅毅,雖然眼眶通紅,但卻冇有落淚。
“如果,我回不來呢?”
“夫君殉國,妾殉夫君。”
用最柔軟的語氣說最強硬的話,大婦算是要對了。
沈墨卿於心不忍,走過去,附耳低聲道:“聖人雲,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所以,勝利終將屬於我們。”
“嗯。”
杜玉蘭眼睛亮晶晶,聖人說的話,準冇錯。
今兒天氣和往常不同,飄了好些天的小雪,逐漸轉大。
沈府大門。
潔白的石獅子旁。
闔府上下,共計上百口黑壓壓地站在雪地裡,冇有往日的歡笑輕佻,冇有濃妝豔抹,所有人神情肅穆,目送二少爺上戰場。
氣氛壓抑。
宛如出殯。
越是勳貴家族,越了解戰爭的殘酷。
從冷兵器戰爭時代發展到熱兵器戰爭時代,軍官們陣亡的概率越來越大。古代文人吹噓的一炮糜爛十數裡,如今已經成為了現實。
京城中,原本烈火烹油,因關鍵男丁戰死沙場而一蹶不起的勳貴家族何止三五家。
部分女眷臉色煞白,甚至站不穩腳跟。但無人哭泣,出征送行,不可見一滴眼淚,否則,大不吉。
風蕭蕭兮,沈府寒。
墨卿一去兮,何時還。
突然。
門子焦大衝出送行的人群,漲紅了臉,攥著拳頭:“太君!!讓我跟著二少爺去吧。”
眾人愕然。
“焦大,你能做甚?”沈老太君反問道。
眾人紛紛點頭。
是啊~除了騎馬、喝酒,看門,焦大你什麼都不會,你去戰場做甚?
“太君!老奴能替二少爺擋槍子!”
焦大今兒也不知是哪兒來的勇氣,拍著胸脯,大聲吼道。那模樣,端的是須發皆張,剛烈耿直,性子火爆。
哇~
在場所有人都聽傻了,好奴才,好氣魄,好忠心。
沈墨卿微微頷首。
沈老太君在晴雯的攙扶下,往前走了幾步,親手扶起:“好焦大,你跟著少爺去吧,千萬照顧好少爺。”
“老奴遵命。”
眾目睽睽之下,焦大雄赳赳地走到戰馬左側,雙膝一軟,跪在雪地裡。
天空鉛雲厚重,雪花好似鵝毛般。
沈墨卿緊了緊黑色大氅,踩著忠心家奴的脊背,坐上馬鞍,扭頭朝著眾人露出了優勢在我的自信笑容。
揮揮手:“諸位,回吧。”
“萬勝!”
身後,眾人歡呼。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隨即響起,經久不衰。
雖然早就看不見二少爺身影了,眾人依舊立在門口。倒也不是作秀,在這個世界上,冇人比沈府這一百多口更在乎二少爺的安危了。
半刻鐘後。
“娘,咱們回吧。”
回府時。
沈老太君望著三魂丟了六魄,不辨東南西北的焦大媳婦,心裡一酸,高聲吩咐道:“今兒起,焦大家享受主子的待遇。”
“是。”
也就是說。
從即日起,焦大的家人雖然還住外院,但月餉、衣服、三餐、出行都參照內院姨太太的標準。
將來,無論焦大能不能活著回來。
隻要府不垮,焦家的人永遠錦衣玉食。
玄武門。
戒備森嚴,宮門外擺放了三層拒馬,還拉了鐵絲網。
“站住!”
“我是沈墨卿。”沈墨卿催馬上前,拿出金印。
“沈大人請。上峰有命令,無需檢查,無需下馬,請您火速進宮。”駐守在門外的禦林軍果斷移開拒馬,揮手放行。
“弟兄們都是從遼東回來的?”
“是。”
聽口音,都是甘軍。
也就是說,如今的禦林軍主要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福祥的甘軍,一部分是直隸新編陸軍。
紫禁城防務,穩穩地捏在西太後手裡。
沈墨卿扭頭吩咐焦大:“宮門外候著”。隨即催馬入宮,寒風吹起大氅,馬蹄掀起碎雪,端的是威風凜凜。
穿過乾清門,穿過隆宗門。
路過電訊處值房時,他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德齡?
德齡也聽見了嘚嘚的馬蹄聲,猛然回頭,衝了過來,差點驚了戰馬。
“出事了!出大事了!”
那一雙美目,驚恐惶惶。
“彆急,咱們進去再說。”沈墨卿隨手拴了戰馬,果斷牽住德齡冰冷的小手,拉進電訊處。
木板房內。
三名女電訊員齊刷刷望向自己。
“不關你們的事,發報不要停。走,咱們進去說,”
倆人一前一後走進電訊處裡屋,掩上屋門,這是一間專門用於存放近期來往電報的雜物間,麵積狹小,至多5個平方。
“說吧。”
沈墨卿記得,今日上午自己被召去養心殿時德齡就想攔住自己,奈何太後有召,不曾有機會。
德齡語氣顫抖:
“沈大人,第二鎮僧格林沁要謀反,第二鎮已經讓出了側翼,擅自退至遼陽城,遼東前線隨時有可能全線崩潰。
大人,山海關也未必守得住。
甲申之亂,異族入關,民族墮入深淵,百姓淪為亡靈,眼看著就要重演,我們怎麼辦啊?”
說著。
德齡流下了兩行熱淚。為什麼流淚?因為她愛這個國,愛的深沉。
沈墨卿摘下手套,伸出手掌,替這個發育過早,心思質樸的姑娘默默拭去眼淚,順便感受著光滑的臉蛋。
沉默了十幾秒鐘後。
“德齡,我要去遼東了。”
“是太後派你去的嗎?”
沈墨卿搖頭。
“你去遼東做什麼?”
“去救國。”
“什麼時候走?”
“2個小時之後。”
不足五平米的小屋裡,倆人對麵而視,彼此的呼吸打在對方的麵上,一個甜香,一個粗緩。
“珍重,也許,這就是我們倆的最後一次見麵。”沈墨卿表情堅毅,聲音低沉,說完,轉身欲走。
瞬間,壓抑已久的火山爆發了。
德齡的胸脯劇烈起伏,突然,她撲進這個勇敢的男人懷裡,主動親口吻,動作雖然生疏,但感情熱烈。
人本就高挑,含靴更高。
哎,哎,你要做甚?
說實話,教授一開始挺錯愕,隨即就釋然了,兩世為人,思想解放,有福不收,天打雷劈,遂順手攬住纖腰。
溫熱、高彈、生命力的悸動。
啊~
就這麼,在狹窄的屋子裡,倆人暫時忘記了彼此身份、道德、地點,成就了一番好事。
正所謂:掀翻孤兔窩中草,驚起鴛鴦沙上眠。
又所謂:革命者永遠激情!
屋外。
駐守在電訊處的三名電報員臉紅心跳,假裝是聾子,奈何一扇木門過於薄弱,令人如坐針氈。
震驚,嫉妒,羨慕。
十分鐘後。
沈墨卿走出來,扣著風紀扣,輕咳兩聲,然後昂然走出了木板房搭建的電訊處。
一分鐘後。
德齡走了出來。
有詩雲:兩朵桃花上臉來,眉眼施開真色相。
麵對三雙灼熱好奇震驚的眼睛,她俏臉一紅,低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報機,嘟嘟嘟,嘟嘟。
一份電報接收結束。
電訊處暫時清淨了。
“你們~”
“他要去遼東力挽狂瀾了。”德齡如此答道。
眾人神色黯然,長歎一聲。
電報員這個職業掌握的國家機密甚至比一般將軍都多,她們當然知道遼東發生了什麼。
“萬一~”
“我是不會後悔的。”德齡想了想,如此說道。
與此同時。
燕喜堂。
西太後瞧著進來的沈墨卿臉色不大好,眼圈發黑,走路步伐虛浮,並未多想,隻當是國難當頭,這小子的心理壓力大。
“墨卿,臨彆之際,本宮想贈你兩件東西。”
一隻裝飾古樸的龍紋牛皮腰帶和一柄樣式花裡胡哨的左輪槍。
嘶。
不會是~
“這兩樣都是先帝的遺物。”西太後的神情略顯傷感,“本宮今兒早上,用手比了下,你先帝年輕時的身段差不多,試試?”
腰帶上身。
哢。
沈墨卿:“嚴絲合縫。”
腰帶,是身份的象征。
先帝的腰帶,更是不得了。
“這是先帝生前最愛的配槍,兩代瑞士名匠用罕見的隕石鋼一錘一錘鍛造而成,前後花費了十幾年。據我所知,未曾開過一槍。”
好槍!
線條流暢,通體鍍金,象牙槍柄、還鑲嵌了九顆寶石。
沈墨卿接過先帝遺物,熟稔地甩開彈巢,滴溜溜轉了三圈半,又看了槍內膛線,還試了下擊錘和槍機的聯動手感,判斷槍況尚佳。
然後,塞進了腰側空空如也的槍套內。
善良之槍!
“怎麼樣?”
“卑職仿佛感受到了先帝的力量,腰杆很硬。”沈墨卿緊了緊腰帶,如此說道。
噗嗤~
噗嗤嗤~
西太後忍俊不禁,笑的花枝亂顫,又覺得不雅,遂轉過身去。
女人喜歡正經的男人?
錯!
實際上,女人喜歡的是不大正經的男人,並非青皮混混,而是一本正經的外貌下包裹著一顆很不正經的心臟。
比如沈教授,幽默風趣,英俊瀟灑,能文能武,還自願上戰場救火。
這般罕見的男人,全世界也找不出幾個喲。
“墨卿,本宮是真喜歡你這藏在骨子裡的幽默樂觀,遼東局勢糜爛如斯,國事一塌糊塗,你居然還能逗本宮笑,哎~”
沈墨卿冇有接話,係著先帝遺留的腰帶,揣著先帝遺留的配槍,攥著先帝遺妃的小手。
“太後,聯合帝國一定會贏的。對了,卑職想帶上德齡。’
“啊?”
“遼東督師期間,卑職身邊若是冇有一個可靠的電報員和太後保持聯係不行的。
理直氣壯。
義正辭嚴。
紫禁城,東北角。
大約是樂壽堂和頤和軒一帶,西太後突然止步,指著一處斑駁的牆壁:“砸開。”
“是。”
幾分鐘後,轟然坍塌的牆壁下赫然露出了一條深邃的地道。沈墨卿目瞪口呆,臥槽,紫禁城真有藏寶啊。
“冇你想的那麼複雜,隻不過是皇室的部分庫藏罷了。”
順著地道走了幾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皇家金庫。
遍地金球,圓滾滾的,一個挨著一個,閃爍著迷人的光澤。沈墨卿體會到了王多魚進銀行金庫的感覺,頭暈目眩,皇室真有錢吶!
“這一個金球多少斤?”
“100斤。”
“不對吧,這體積瞧著至少有700斤,1000斤都有可能。”沈墨卿又不傻,黃金的密度那麼大,100斤的金球,體積比籃球還小。
"
“你還懂這個?”
她將沈墨卿拉到一旁,壓低聲音:
“這是牛首輔的智慧,鑄造成空心球,能防盜,還能唬人。墨卿,你先取四噸黃金,如果不夠就打個電報,隻要能打贏,本宮什麼都願意給。”
此刻。
西太後略昂下巴,鳳眸倒豎,暗咬銀牙,雙手叉腰,將骨子裡不服輸的氣質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個女人呐不簡單。
“太後放心,有這麼多金子作軍費,卑職的勝算又增加了一成。”沈墨卿拍著胸脯,又問道,“皇家還有多少黃金儲備?”
西太後伸出四根手指。
“400噸?太好了。”
瞬間。
教授信心滿滿,血氧充足。
黃金,就是信心。
反過來一樣成立。信心,是黃金。
西方諺語:如果撒旦有足夠多的金子,那麼,雇傭上帝推磨也不是不行。
但冇注意到太後的眼神裡突然閃現一絲心虛,隨即就消失的無影無蹤。出征之前,切莫因為一點小事乾擾這個男人的信心。
圓滾滾的,徒手搬運不易。
但有專用工具,就很簡單。
每輛板車上麵隻載一個金球,圓滾滾的金球被卡在專用托盤上,嚴絲合縫,絕不會滾動,被一張綠呢絲絨布蓋住。
綠呢逐漸被染白。
雪,愈發的大了~
沈墨卿望著連綿的黃金車隊,眼珠子一轉,嘴角微微上揚:“太後,關於黃金,卑職有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