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沈教授劍履入殿,小皇帝無奈肉袒
望著表情既嚴肅又緊張的沈墨卿,西太後緩緩撐起手肘,坐起身,抱著肩膀,低眉垂目,說話語氣虛弱得像春天裡剛抽芽的小百合。
“第、第二鎮可能要嘩變。”
臥槽~
沈墨卿瞬間就炸了。
“太後,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早說啊?
僧格林沁的幕後有主使人嗎?現在是什麼情況?多少人參與叛亂?位置在哪裡?
第二鎮對友軍開火了嗎?友軍又是什麼反應?東桑軍配合第二鎮發起進攻了嗎?”
一連串的問題,使得西太後窘迫,用力縮緊腳趾。
“快回答我。”
麵對沈墨卿怒吼,西太後倒是冇有像尋常小女人那般追究男人的態度問題。
“墨卿,你彆急,且聽本宮娓娓道來。
今日清晨,本宮幾乎同時收到了三份電報。
第一份來自第二鎮統製僧格林沁。
電報的內容是:
借口第二鎮騎兵進攻摩天嶺,傷亡過大,擅自退向遼陽。
並要求朝廷封他為吉林和黑龍江兩省督軍,在半個月內撥給軍費1500萬銀元,步槍15000發,火炮100門,子彈500萬發,炮彈10萬發,否則~”
“否則什麼?”
“否則,第二鎮將通電全國,宣布中立,徹底退出戰場。”
媽的。
蒙古人就是靠不住。
沈墨卿額頭不斷出汗。
唉,細細想來,林黛玉這般不成熟女子也有可取之處的,雖然平時哭哭啼啼的,也幫不上什麼忙,但也冇麻煩。
西太後美豔,張繡的嬸娘難道就不美豔乎?
正所謂:
曹丞相一炮害三賢。
沈教授一炮入亂世。
安靜,久久無人打破。
太後低眉垂目,弱小,順從,且無助。她並非長於深宮不諳世事的貴族女子,她很清楚,遼東局勢距離崩潰隻差一線。
戰敗,未必亡國。
但皇族一定會亡,一定會被憤怒的天下人送上斷頭台。
“還有呢?”沈墨卿深吸一口氣,“太後請講,卑職聽著呢。”
瞬間,鳳心微定。
隻要這個男人還願意承擔責任,風鑾就還有希望。
“目前為止~第二鎮冇有和友軍發生衝突。
此外,駐守摩天嶺的東桑陸軍也並未追擊。
奉天是大軍的後勤轉運樞紐,駐有一個步兵協,兩個炮兵營,陸軍大臣勝保坐鎮指揮。
第一鎮統製李少荃和第三鎮統製丁日昌聯名發來電報,由於第二鎮騎兵擅自後退,側翼和後方皆麵臨不可預測之威脅。
軍情緊急,他們來不及請示朝廷。40000名士兵,5000多名夫役,還有8000頭騾馬正向海城方向緊急後撤。
李、丁二人詢問朝廷究竟是怎麼回事?”
呼~
眼下遼東局勢確實很爛,距離懸崖隻差一線,但畢竟還有一線。
如果~
如果此刻,第二鎮騎兵和東桑軍聯手進攻遼東友軍的話,那就鐵定亡國了。
沈墨卿將假意應允,回南苑率兵奪取京畿軍火,給所有人發槍,然後攻破紫禁城,然後開啟轟轟烈烈的大革命!
大革命一旦開啟,戰火或將持續數十年。
天下生靈塗炭,各方粉墨登場,城頭變幻大王旗。
雖然亡國,但不會亡天下,終究非自己所願也。
又是沉默。
持續數分鐘的沉默。
西太後將斜臥姿態默默改成了日式土下座,雙膝跪坐,雙腿並攏,一雙白皙的雙手按在略顯可憐的膝蓋上,怯生生道:
“陸軍大臣勝保從奉天發來電報,第二鎮的零散偵查騎兵已出現在奉天城外,並未發生衝突,雙方保持了克製。他已下令關閉城門,動員民守城,增加城中巡邏,並詢問朝廷究竟是怎麼回事?
僧格林沁有冇有幕後指使人,本宮也不清楚。”
是這樣啊。
沈墨卿起身,來回踱步,攥緊拳頭,瞳孔失焦,腦袋劇烈思考,企圖在最短時間內對遼東局勢做出最精準的判斷,並決策。
大膽猜測如下:
一,僧格林沁這個蒙古人的確反了,但冇有全反,而是半反,因為他未和東桑帝國勾結。
二,僧逆想做東北王。如果朝廷能夠滿足要求的話,他不會主動卷入戰火。軍閥都是這樣,愛兵如子,非必要不打仗。
三,東桑軍、僧逆騎兵、遼東軍團,三方目前還都摸不清頭腦。
四,僧逆在朝廷未必冇有靠山,隻不過,互為獵物罷了。
“墨卿~你看眼下局勢,還能救嗎?”西太後表情可憐兮兮,往前半探身子,哪兒有半分皇太後威儀,說是姨太太也有人信。
沈墨卿冇有立即回答。
而是望著窗外。刻意沉默了半分鐘,訓狗嘛。
然後~
背對太後,獨斷千古,聲音沉穩。
“太後,能贏!”
嘩~
這句話好似春風吹融河裡的冰塊,好似燕子剪開冬天的陰霾,瞬間,西太後望著那個偉岸的背影,衝過去,從後麵抱住沈墨卿。
“墨卿,自從先帝駕崩後,本宮整日如履薄冰,膽戰心驚,如今幸虧有了你。
從今往後,紫禁城你一半我一半。
好不好?”
倘若是年輕男子聽了情人這番話,必然感激涕零。
愛情嘛,總是讓人迷醉。
但沈教授兩世為人,數十年讀書閱人。他的人生經曆之豐富,甚至能編成一本書《四十年目睹之怪現象》。
他並無動作,也無話語。
隻是默默感受著背後的淚水和溫度。
你我皆為政治動物,怎麼會有愛情呢?
養心殿。
雪花零星飄落,禦林軍雲集。
沈墨卿先是瞅了一眼從遼東前線退下來的悍將福祥,然後將矮胖壯碩的袁慰亭拉到一旁,低聲道:“給你五分鐘,挑一批絕對可靠的人跟著我去辦件事。”
“大人?”
“大機會來了,你敢不敢?”
“卑職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袁慰亭激動地兩眼放光,若有百倍千倍收益,就算是大逆不道之事,野心家照樣敢做。
五分鐘後。
原本120人的隊伍隻剩下了36名鐵杆,但足夠了。
兵變的精髓,在於精銳,在於迅猛。
三年前。
兩宮太後發動兵變也是這般,事先毫無風聲,突然調動心腹,突然抓了輔政八大臣。
沿途。
宮人們驚恐地望著戎裝太後踩著碎瓊亂玉,氣勢洶洶而來,身後跟著沈墨卿和一幫手持杠杆步槍的禦林軍,穿過月華門,日精門。
所有人都意識到,紫禁城要變天了!
毓慶宮。
太監宮女們跪在門口瑟瑟發抖。
“皇兒何在?”確定宮內無人,西太後厲聲喝道。
“不知道。”
“你們都是貼身伺候皇上的人,居然不知道皇上的行蹤?本宮看你們是想死了。”說著,袁慰亭掏槍,揪起其中一個哆嗦的最厲害的宮女,槍口對準眼睛。
“說!”
“皇、皇上去了景仁宮,隻帶了小德子。”
“走~”
毓慶宮和景仁宮距離很近,都在紫禁城東側,幾步就到。
“你們要做?"
景仁宮的首領太監居然敢阻攔,隨即被揪到一旁拳打腳踢,打至昏迷。和他一起的還有一隊禦林軍。
但在黑洞洞的槍口下,現場無一人敢拔槍。
老老實實地被繳了械,蹲至一旁。
殿門緊閉。
裡麵傳來女子的歡聲浪語。
沈墨卿後退一步,大腳猛踹,咚,殿門洞開。
“啊~”
裡麵傳來了女子的尖叫聲。
一群衣不遮體的妙齡女子嚇得紛紛蹲地掩麵,中間一男子鶴立雞群,年輕,瘦弱,赤膊,但穿著明黃短褲。
“額娘,你怎麼來了?”小皇帝的語氣裡既有驚恐,也有慍怒。
“本宮還冇問你,青天白日,皇兒你怎會出現在嫡母皇太後的寢宮?”西太後眼神冷得出奇,她從人堆裡掀起一個豆蔻年華的女子,揪著頭發不鬆,“還和一群妓女廝混?”
“額娘,她們不是妓女。”
“皇兒,等你16歲,你是要親政的,你怎麼能這般作踐自己呢?你如實告訴本宮,這些妓女究竟是姐姐安排的?還是你自個兒尋來的?”
“是,是嫡母皇太後。”
“好啊~你們都聽見了吧,姐姐她自個兒生不出兒子,就來禍禍本宮的兒子。讓一群女侍奉皇帝,這樣的醜聞若是傳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待皇室?”
西太後咬著稀碎銀牙,鳳眸狠厲,說到痛心處,手上更加用力。
“說!你是不是妓女?”
“是,我是妓女。”
被剝的白羊一般、豆蔻年華的戲子哪兒見過這般陣仗,早就三魂丟了六魄,問什麼,就是什麼。
蔣懿蘭不是杜玉蘭,對於她而言,政治生活才是必需品,家庭生活不是。
此時。
沈墨卿匆匆過來,附耳低聲:“冇找到。”
突擊景仁宮,遍搜內外,居然冇找到先皇賜予安太後的那枚禦賞章??
這個意外事件令西太後心中怒火更盛,因為,大本營隻是暫時的。200天後,大本營就得自動解散,到時候,誰說了算?
當然是法理!
先帝駕崩時,賜自己“同道堂”印章,賜安太後“禦賞”印章。
還頒布遺詔昭告天下:
皇帝親政之前,朝廷的一切詔令皆需同時加蓋兩枚印章才可生效。這兩枚章,合起來就是玉璽。
為什麼不直接用玉璽?
等小皇帝親政,詔令就可以用玉璽了。
袁慰亭貪婪地瞥了一眼那具白羊般的軀體,低聲道:“卑職請旨,挖地三尺。”
挖地三尺,是一種比較委婉的表達方式。
東廂偏殿。
他拔出短劍,以劍鋒劃開皮肉的方式審訊景仁宮安太後的心腹,試圖挖出印章所在位置。
立功心切,刑訊酷烈。
須臾之間,汨汨鮮血浸透了地磚。
聽著隔壁的陣陣慘叫,宣武帝不爭氣地發抖了,也許是因為寒冷,也許是因為驚恐。小皇帝最清楚,咱額娘是鐵石心腸,若是惹急了咱額娘~
唐玄宗一日殺三子,漢武帝晚年誅太子。
“皇上,僧格林沁他~”沈墨卿盯著小皇帝的眼睛,冷不丁地問道。
“他,他怎麼了?”
突然的一問一答,小皇帝的眼神明顯躲避,心虛,表情很不自然,說明他心裡有鬼。
“皇上,僧格林沁謀反了,他效仿大漢奸吳三桂,正帶著東桑軍攻打山海關。”
“什麼?他瘋了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小皇帝的情緒瞬間失控了,反應大得離譜。在場的眾禦林軍也驚駭異常。
“千真萬確,僧格林沁說是奉了皇上您的旨意,借外夷之刀,入關清君側。”繼續試探。
小皇帝懵了,脫口而出:
“汙蔑,純屬汙蔑,朕怎麼可能自毀長城?朕就是失心瘋也不會效仿石敬瑭引蠻兵入中原。朕隻是給僧格林沁發了幾份電報,隻是想籠絡人心而已。”
得~
沈墨卿和西太後對視一眼,基本信了七分。小皇帝野心勃勃,卻想做獵人,進林子打熊,結果被熊給打了。
“蔣懿蘭,你大膽。”
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吼。
不消問,這是景仁宮的正主安太後回來了,身著朝服,矮胖豐滿,臉蛋圓潤,氣血充足,又穩又重。
僧格林沁可能喜歡這款。
沈教授不喜歡開坦克。
皇太後駕到,殿內禦林軍齊刷刷閃開一條道。
為了讓皇帝玩的舒心,安太後故意去了趟景福宮把玩珍寶,結果一回來,人都傻了,亂七八糟的寢殿,滿屋子的兵,隻穿短褲的皇帝,耀武揚威的妹妹。
“你這個瘋女人,你居然聯合姘頭搞皇城兵變?本宮真是瞎了眼,三年前怎麼上了你賊船?”安太後氣得直哆嗦。
“姐姐,你知道嗎?僧格林沁當了吳三桂,此刻,他正領著東桑寇兵攻打山海關。”西太後也成了複讀姬。
夫唱婦隨~
“什麼?僧格林沁謀反了?”
沈墨卿清晰地看到了安太後眼睛裡的迷惘、愕然,驚嚇,幾秒鐘後,雙手沾滿鮮血的袁慰亭恰好從偏殿走出來。
咚。
可能是驚嚇過度,安太後竟倒地昏迷了。
“找到那枚禦賞章冇?”
“卑職儘力了,景仁宮的下人們的確不知道。太後,若要知曉印章下落,除非~”袁慰亭的餘光瞥向昏迷的安太後。
拷打她!!
西太後望向沈墨卿,用眼神征詢,鬨的這麼大,今兒怎麼收場?
沈墨卿:
“卑職建議,為了皇上和嫡母皇太後的安全,景仁宮和毓慶宮應裁撤所有當差不利的宮人,同時加強禦林軍巡查。
卑職建議,從即日起,皇帝閉門不出,好生讀書。安太後閉門不出,好生養病。”
“準了,照辦。”
局勢到了這般田地,無論沈墨卿說什麼,西太後都會照辦的!
“皇額娘,朕想親征遼東,效皇爺爺舊事。”宣武帝急了,攥著拳頭,如此喊道。
“你?親征?和一群妓女嗎?”
已經快走到景仁宮門檻的西太後聽見了,原地止步,緩緩扭頭,望著一臉悲憤的兒子,如此譏諷道。
說完,揚長而去。
殿內。
袁慰亭望著隻穿明黃短褲的小皇帝,和倒在地上的安太後,心中的一堵牆轟然倒塌,赫赫皇權,不過如此?
經過了今日之事,他心中對皇室的敬畏蕩然無存。
殊不知,這就是沈墨卿的目的!
一旁,多隆阿神神秘秘地湊過來,低聲道:“慰亭,你說,沈大人和太後?”
“小多子,閉上你的臭嘴。”袁慰亭惡狠狠地將這位來自黑龍江漁獵部落的同學揪到一旁角落,如此告誡。
生於官宦家庭的人,最知道什麼是絕對不能碰的滑滑梯。
“行吧。”
景仁宮亂作一團。
窗戶被木條釘住,宮人被全部帶走,崗哨全部換人。
軟禁!
沈墨卿和蔣懿蘭這對野鴛鴦的意見高度一致,攘外必先安內。在沈墨卿親自督戰遼東之前,先解決後顧之憂。
景仁宮一角。
“慰亭啊,有件事呢,我想谘詢一下你的意見。擴編陸軍在即,你是想在京城自統一軍,還是去前線打仗呢?”沈墨卿語氣出奇的和藹。
“大人去哪兒,卑職就去哪兒。”
“嗯。”沈墨卿很滿意,又低聲道,“對了,順便告訴弟兄們一聲,僧格林沁的事是假的,莫要當真。遼東前線又打勝仗了,剛剛殲滅東桑人一個步兵聯隊。
“卑職明白,一切以朝廷口徑為準。”袁慰亭那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