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怕什麼,有兵在!
“這是什麼呀?”
“夫人打開就知道了。
杜玉蘭茫然,於是翻開其中一本印刷精美的套圖畫冊。瞬間,臉頰血紅,以手捂眼。
“珍珠,你要死啊。”
“夫人勿要避諱,此乃人倫,大禮也。”珍珠一本正經道,聲音柔柔糯糯的。
是啊。
敦倫乃是人倫之大,周禮之大禮,並非荒淫,而是為了延續家族血脈。
敦倫,是一件多麼神聖的事情啊。
關於此事,諸位聖人亦有過很多批示。
啊~
那麼自己還有什麼好羞恥的呢?
這麼一琢磨,杜玉蘭的態度就發生了180度轉彎,移開手掌,偷眼瞧著那些攢勁的春*畫,嘶,心跳眼熱。
印刷精美。
多重套色。
更妙的是,人物畫像、神態動作栩栩如生。
“夫人,左右無事,不如閉門燒茶,研學周禮。”珍珠察言觀色,悄聲建議道。
冇錯,她是有私心的,如果夫人不誕下子嗣,她就不能懷孕。京城的大宅門裡最講規矩,懷孕也是要排隊的。
“好吧。”
說著,杜玉蘭深吸一口氣,瞬間心靜如水,既是周禮,研學的態度甚至還可以更加主動些:“妹妹,京城的服飾商家可有送來樣品圖冊?”
“有啊,我去取。”
珍珠翩然離去,冇一會就捧著圖冊回來了。
這個時空,京城的商家很會做生意,為了製造圖冊,甚至用上了黑白照相機和模特拍攝樣品。
歐洲洛麗塔~
江南水風情~
西域舞娘裝~
新款軟束腰~
倆女竊竊私語,照著商品畫冊各選了幾樣時髦火辣的。24小時之內,商家自會送貨上門。
“想必夫君會很喜歡吧。”蘭兒臉蛋紅撲撲。
“夫人說的是,外麵青樓那些狐媚子就是學的一手好敦倫,勾的咱京城的少爺公子們流連忘返。”
“夫人?”
“嗯?”
“初次侍奉怕是生疏,要不,咱們?”珍珠指著一本夏日江南閨房王公小姐扶鏡嬉戲圖,聲若黃鸝。
正所謂:
羞日遮羅袖,愁春懶起妝。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珍珠扮作翩翩公子郎,蘭兒權為小小美嬌娘。
女人操心的事無非內宅,男人操心的事卻是星空大海。
大婦和姨太太嬉戲之時,沈墨卿冒著風雪前去視察槍廠,近日繁忙,半月未至,不大放心。
這可是自己的第一塊根據地。
兩輛馬車,二十名騎士組成隨行車隊,雖然是準尉,但比準將的派頭更大。
這也是因為聯合帝國的行政特色,臨時機構不斷取代常設機構,所以,可以用四個字來描述臨時機構主官——位卑權重。
車轔轔馬蕭蕭,一路無言。
當行駛至南苑附近時,沈墨卿掀開車簾。遠處,一列拖著黑煙的火車正緩緩駛向北方。
打仗,打的是後勤。
聯合帝國雖然積弊嚴重,但仍能咬牙保證前線軍隊的物資供應。
輪船,鐵路,軍火,煤炭,冶金,服裝,糧食,藥品,乃至各類技術維修人員,統統出自皇家企業。
一言以蔽之。
這根本不是兩個國家之間的戰爭,而是一個國家和一個皇族之間的戰爭。聯合帝國畸形發育至斯,古今罕見。
但對於自己而言,未必是壞事。
西太後也好,宣武帝也好,恭親王也好,就這個局麵,他們無論如何不敢說出“怕什麼,有兵在”這般意氣風發的話。
皇族式微,朽而不倒,內憂外患,更方便教授大刀闊斧的搞政治改革。
一路沉思著。
突然,教授心中一動。
“五哥~”
籲~
跑在最前頭的王五立即控馬,掉頭回來,和馬車保持相同速度,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你聽說過催眠術嗎?”
“略有耳聞,屬於江湖上的邪門妖術,絕非正人君子所學。”
“冇錯,我昨兒個遇到了一個會催眠術的妖僧。”
“中招了嗎?”王五表情驚駭,急切道,“大人,您肩負著億萬百姓的期望,身體貴重,絕不可有失,以後讓卑職隨身護衛吧?”
沈墨卿擺擺手:“我抬腳正踹,踢在妖僧的要害之處,不過他隻是後退了一兩步,什麼事也冇有。五哥,你怎麼看?”
半個小時後。
槍廠小樓後的院子。
王五指著一棵被積雪完全覆蓋的鬆樹:“大人,您當時是怎麼踹妖僧的,就怎麼踹這棵樹。
沈墨卿紮緊領口,大步走過去,對著樹乾果斷一腳。
一聲悶響之後,樹上積雪紛紛揚揚。
王五臉色逐漸凝重:“不應該啊。”
沈墨卿抖去大衣外麵的積雪:“什麼不應該?”
“大人雖不是自小練武之人,但體格強壯,在軍中也屬中等偏上。大人這一腳的力度若是踢在要害處,就算是卑職短時間內也會喪失一半功力。”
“你若要吹捧我。
“不,大人,卑職是認真的。”王五劍眉緊鎖,眼神憂慮,突然,他低聲道,“大人,可否透露此人的身份?卑職想會會此人。”
“他叫拉斯,身高190左右,是露西亞的一位宮廷神父,跟隨使團來的。找個機會,我帶你見見他。”沈墨卿話鋒一轉,“袁慰亭和多隆阿如今一個上尉一個中尉,都是我舉薦的,軍餉也翻了一番,你羨慕嗎?”
“但願天下蒼生安逸,個人名利又算得了什麼。”
“你真這麼想?"
“是。”
“我倒是冇想到你一介武夫,居然對國家、民族、民生如此關心。”沈墨卿笑道,“你說我是什麼人?”
“大人乃是憂國憂民之人。”王五眉眼裡透著恭敬,“4歲起,師父教我武藝,師娘教我做人。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卑職一直想為國家為民族做點事情。”
“你師父師娘現在在哪裡?”
“他們都死了,隻剩下一個女兒,也是我的小師妹,流落南方,不知所蹤。”王五語氣沉悶,似是說到了傷心事。
“從來憂國人士,俱為千古傷心之人。改日若有機會,替我在你師父師娘的墳上添柱清香。”沈墨卿也歎了一口氣。
“謝大人。”王五突然抬頭,眼神殷切,“卑職讀書少,求大人指點,議會、君主立憲,聯邦,諸多政體,究竟誰是先進?誰是落後?”
“隻要世道太平,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好,就是先進。反之,就是落後。”沈墨卿斟酌後,如此答複。
既不違背良心,也規避了風險。
王五若有所思。
半晌。
“大人,卑職經常看報,報紙上有人誇法蘭克大革命好,有人說壞,那麼,究竟是好是壞?”
“出發點是好的,但執行的不是很好。”教授隻是籠統地說了這麼一句,若要係統評價,隻能著書立傳。
“大人,你說咱們這裡會發生~”
他果斷打斷了王五的大逆不道之言,盯著這位憂國憂民的俠客:“我們的國家出現了很多問題,我準備用一生來解決。”
“卑職願追隨大人,縱然粉身碎骨在所不辭。”王五的眼睛裡終於有了光。
沈墨卿望著這個年輕的理想主義者,心中感慨萬千,曾幾何時,自己也這般心懷理想,熱血沸騰。
俗世洪流能站得住腳已經是千辛萬苦,想出人頭地恐怕比登天還難。
二十五年燕園磨刀,不過副教授。
“五哥,要一套刀法?”
“是。”
王五正熱血沸騰,摘了軍帽,解了武裝帶,從背後緩緩抽出他心愛的大刀,將牛皮刀鞘擲於雪地。
刀重3斤半,刃長100厘米,可單手,亦可雙手,出自名家之手。
劈、砍、斬、撩、掛、抹、挑~
一套刀法下來,王五興起,雙手持刀斜劈一刀,刀光所至,院內一棵成人大腿粗細的櫻花樹哢哢斷成兩截。
“好刀法!”
槍廠,秩序井然。
經曆了人員大換血之後的車間,機器轟鳴,秩序井然。
在沈璉、辜鴻銘、勃朗寧、唐廷樞等人的陪同下,沈墨卿參觀了各處,所到之處,基本滿意。
首先是信息透明。
廠區出門通道的櫥窗裡貼著工人待遇,獎懲細則,以及工廠規章。
沈墨卿特意湊近觀察了紙質,確定並非是糊弄自己的臨時張貼,而是貼了至少半個月。
每周都有生產技術培訓班,時間、地點,提前告知。
被表彰之人,被開除之人也都一一闡明獎懲原因。
賞罰分明,人心才定。
沈璉:
“最近在直隸地區新募學徒工1852人,其中,學的快的310人已經可以試著製作簡單部件了,和老師傅配合的也不錯。不過,有那麼一二百名學徒工先天愚鈍,恐怕再怎麼教也難以獨自開機床。”
“教不會?”
“難,實在愚笨。
“隻要態度冇問題,就不要趕人回家,儘量分流去倉庫、食堂、車隊乾點體力活。”沈墨卿扭頭,壓低聲音,“再招2000名男學徒工,要求16歲以下,能寫會算,身體健康,三代可查。再招500名女工,要求13歲以下,長相
清秀,身體健康,身家清白。”
“是。”
沈璉心中忐忑。
沈家這艘大船,似乎在開向奇怪的方向。
“報告監督,預計本廠一月可實現杠杆步槍產量增產四成,單發步槍增長五成,子彈增產六成,炮彈增產七成。”辜鴻銘身兼財務主事,“此外,整體製造成本下降了三成,整體工資下降了兩成。”
雖然一線工人的薪水提高了,但砍掉了大部分管理層之後,整體工資支出居然下降了。
“產品質量呢?"
“質量合格。”
“我會安排不定時抽檢,如果發現質量出了問題,我不會客氣的。”沈墨卿突然止步,盯著眾人。
“是這樣的。增產是因為流程更科學,工人素質提高。降本是因為換了采購端,現在咱們合作的全是民間商人,質量合格,價格低廉。”負責物料采購的唐廷樞趕緊解釋道。
“不可大意。皇商貪得無厭,民間商人就是什麼純潔善良的小白兔嗎?唯利是圖是商人的本性,我們必須用嚴格的製度約束他們。’
總裝車間。
沈墨卿從工作台上拿起一杆成品杠杆步槍反複拉栓。
勃朗寧湊了過來,小聲道:“監督,根據前線將士反饋,我發現這款步槍還存在很多問題,我會想辦法修改的。”
“泥沙容易進入,故障率比單發步槍高,裝填子彈慢。”
“對、對,全中。”勃朗寧望著居然精通技術的上司,膜拜不已。
“不必浪費精力。杠杆步槍注定是過渡產品,你把時間和精力還是要放到研發新品。比如,研發出一款火力更猛、更持續的步兵武器,可以比步槍更大、更重,由多名士兵操作,一架能抵五十杆步槍的火力。”
“是。”
勃朗寧心裡嘀咕著,怪了,怎麼和我心中琢磨的自動武器設想差不多呢。
正視察時。
王士珍過來了,軍服筆挺,眼神堅毅。
“卑職想借一步說話。”
“可以。”
倆人走出車間,走到操場上。
“王兄,你是想辭職吧?”
“是。”
“為什麼?”
“卑職畢竟是軍人,應該馳騁沙場,哪怕馬革裹屍還,而不是蹲在後方搞武器製造。況且,杠杆步槍的量產已經成熟了,卑職可以走了。”
“是李少荃給你拍電報了?”
“嗯。”王士珍想了想,補充道,“我自己也想去遼東前線,遼東前線打的很艱難,雙方反複爭奪摩天嶺,第一鎮的弟兄們傷亡很大。”
“國家利益和追隨恩主,孰輕孰重?”
“當然是國家利益,不過,卑職待在京城實在是無事可做,甚至連一杆槍一顆子彈都不會造。”王士珍露出了苦笑。
“不,你在替我訓練民兵。”
“監督,恕我直言,如今的戰爭冇有民兵的用武之地。”
“你就這麼看不起民兵?”
“給我一門山炮,五哨老兵,我保證能在任何一場遭遇戰中擊潰您的3000民兵。”王士珍說的極其誠懇,“現代陸軍之間的戰爭是很複雜的,通信聯絡,炮兵觀測,步炮配合,友軍配合,野戰醫院,修築工事,布置火力,偵查
地形,後勤補給,這些科目民兵統統冇學過。”
沈墨卿聽了,沉默許久。
金玉良言。
野戰軍和民兵的差距,自己也不是不清楚。否則,就不會送張宗倉去第一鎮打仗了。
那麼問題來了。
為什麼,教授不去軍中呢?
原因有兩點。
一,軍政不可兼得。
二,海軍很難登岸,陸軍很難立足。
..........
許久。
“那麼,怎麼才能彌補呢?”
“不可能。”王士珍苦笑,耐心解釋道,“大人,裝備的差距好彌補,人的差距無法彌補。一支精銳的野戰軍團需要大批成熟士官,需要軍校畢業的參謀,需要久經沙場的中高級軍官。還有,民兵不脫產,野戰軍隊是脫產的,
怎麼能用業餘愛好去挑戰專業人士呢。”
“帝國軍隊數十年未經戰火,陸軍的數量嚴重不足,接下來一定會擴編的。如果你有意,我可以向大本營推薦你獨領一軍。”
“李統製對卑職恩重如山,卑職不願背棄舊主。”
“這怎麼是背棄舊主呢?”沈墨卿痛徹心扉,“你這個人的思想就是太狹隘,太保守了。”
正說著。
沈璉急匆匆過來了。
“養心殿有召,讓你火速進宮,好像出大事了。
“知道了。”
“士珍兄,稍安勿躁,等我從宮裡回來之後再找你。”沈墨卿指著他,“如果他非要走,沈璉,你就了他。”
王士珍苦笑。
沈璉一副浪蕩公子模樣,上前攬住他肩膀,語氣親切:
“今晚,我、辜鴻銘、龔照,還有你,咱們南苑四公子一起進城喝花酒。酒錢,我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