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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槍手和演講

2026-09-15 作者: 憂鬱笑笑生

京師報社和桂府共用一條胡同,寬度不過三丈。

胡同裡黑壓壓擠滿了人,兩方怒目而視,一方是豪奴,一方是代表。

“閃開。”

“桂良站出來回話。”

“大膽,竟敢誹謗當朝一品大員,你們吃了胸懷心豹子膽嗎?”

“不平則鳴!這是《帝國憲章》賦予我們的權力,甭說是一品官,就是當今皇族做的不妥,咱們這些五級代表也要鳴!!”康有為的一番話直接點燃了眾人的熱血。

“鳴!”

眾人紛紛鼓噪。

得,僵持住了。

恭王府的管家見多識廣,耳語嘀咕幾句,桂良悄悄後退,試圖單獨離開,繞路回府。糾纏下去,自己必輸。

眾目睽睽之下,五級代表打不得。

否則,南方的督撫們就要借機發飆了,未必會發兵入洛,但肯定會從此拒交任何賦稅(現在隻交3成)。

康有為站在人群前列,聲音高亢:

“桂良,你聽好了,你這個舊八旗的餘孽,軍工業的蛀蟲,中樞的大叛徒,無恥的大漢奸,認賊作父的大國賊。

桂良,你老實交代,你往炮彈裡麵塞黃泥是何居心?你究竟收了東桑皇帝多少黑錢?東桑皇帝又許了你多大的官爵?

哦~

我知道了。

你瓜爾佳氏是不是心裡還惦記著前清,想複辟?

上下五千年,為了當皇帝而引狼入室,認賊作父的人不在少數,但完全依靠東桑的,你是第一個。”

媽的。

桂良被罵的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轉身就罵:“我***”

話音未落。

砰~

一槍鎮壓全場。

槍響之後,站在康有為旁邊的一位湖北省白衣士子代表捂著耳朵,發出了尖銳的嚎叫。

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

差一點就被爆頭。

但,“京畿安全委員會”豢養的專職槍手是絕對不會打偏的。

“桂良殺人啦,殺人啦。”

瞬間,現場大亂。

康有為這個陰謀家的反應快,喊了一嗓子後,呲溜一下就鑽進了路邊的大車底下,趴在地上往外看。

砰~

又響一槍。

遠處,警笛長鳴。

大約兩三分鐘後。

第一鎮的程學啟率領一支陸軍巡邏隊趕到現場,先控製了部分豪奴,然後客客氣氣的將眾代表請回驛館。

隔壁街區。

停在樹下的一輛馬車內,毓賢心中暗道:“噫,桂良死定了。”

南城。

一輛豪華馬車飛馳在坑窪的崇文門外大街街道上,全靠昂貴的減震過濾,即便如此,盛宣懷還是略感不適。

“我想過了,發動各省舉子,最好是唆使有功名的洋舉子衝在最前麵。到時候,咱們安排幾個槍手~”

盛宣懷的話隻說了一半,他心想,如果各國因此和聯合帝國交惡,就會轉而重視和南方發展外交友誼。

突然。

飛馳的馬車緊急刹停。

“怎麼回事?”

“老爺,你看。”

對麵~

一群手持杠杆步槍的便衣漢子緩緩壓來,走在最前麵的年輕人身穿黑色海軍軍服,右手拎著一柄左輪槍,星眼劍眉,邪氣凜然。

“車裡是盛宣懷嗎?掉頭,回驛館。”

“你是何人?”

“京畿安全委員會第二委員沈墨卿。”說著,摸了摸馬頭,馭馬不安的打了個響鼻,“南城的治安欠佳,我是為了你好。”

“你憑什麼操控我?”

“行吧。”

誰也想不到,沈墨卿態度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果斷讓至路側:“盛宣懷,你可以走。不過,勿謂言之不預。”

盛宣懷也不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囑咐車夫繼續前進。

孰料馬車剛起步幾十米,從路邊竄出一條壯碩的猛犬,直衝馭馬而去,犬牙森森,撲身撕咬。

僅僅幾秒鐘,馭馬腹部已被鋒利的犬牙撕開,鮮血淋漓,劇烈疼痛。

馭馬發狂奔跑,猛犬一路緊隨。

轟~

馬車失控,撞進了路邊的一家窯子,牆塌門碎,煙塵四起,尖叫,哭喊,在慌亂中,那隻猛犬也消失了。

“沈委員?”一名手持杠杆步槍的精乾探員,低聲詢問。

“哎,南城治安欠佳,江湖勢力橫行,私下豢養猛犬,導致會長受驚,回去之後造冊如實上報朝廷。走,去瞧瞧~”

“是。

盛宣懷手腳並用爬出側翻的車廂,捂著出血的額頭,剛一抬頭,就看到拎著左輪槍緩緩走過來的沈墨卿。

二話不說。

對著倒地掙紮,鮮血淋漓的馭馬連開三槍。

槍聲震耳,鮮血噴濺。

身後,持槍探員們穩如泰山。

皇家出資,刑部出人,槍廠出器。這,就是安全委員會!

沈墨卿攥著左輪槍,蹲下,盯著盛宣懷,露出變態般的微笑:“我說過,我是為了你好,你為什麼不聽我的呢?”

盛宣懷捂著額頭,愣是冇敢吭一聲。

“你,過來。”沈墨卿指著角落裡瑟瑟發抖,除了一臉劣質香粉的老鴇子,“你這店損失多少?他叫盛宣懷,是江南鼎鼎有名的富商,報個價?”

“4、40銀元。”老鴇子渾身發抖,嚅囁道。

“400!”沈墨卿一錘定音。

索賠40?

老鴇子你特麼寒磣誰呢?

“好,好,400就400。”

盛宣懷果斷掏出一張銀票遞給老鴇子,又朝沈墨卿拱手道謝後雇了一輛馬車老老實實回到內城。

怕吃子彈。

直覺告知自己,姓沈的這小子很危險。

雖然不知道所謂的“京畿安全委員會”是什麼東西,但他聽過沈墨卿的大名,也知道這小子是西太後的首席智囊。

敢開槍的智囊!據說還和太後有著曖昧關係。

真是罕見。

望著灰溜溜離去的盛宣懷,沈墨卿眉頭緊蹙,雖然一場巨大風波被自己消弭於未然,但必須引以為鑒。

越是專業人士,越恐懼舉子鬨事。

盛宣懷,此人不可留。

“你叫什麼?”

“稟沈委員,卑職董海川,刑部督捕司一等捕快,兼安全委員會高級探員。”

“我怎麼瞅你有些眼熟?”

“是的,上次西直門抓捕倭諜行動,卑職也在場。

原來如此。

沈墨卿招招手,董海川立即湊過來。

“你挑兩個好手,從今天起,一刻不停地監視盛宣懷,觀察他的作息行動,摸清規律,但絕對不能讓人發現。”

“是。”董海川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卑職鬥膽,可否不從委員會挑人,從江湖幫會裡麵挑人?”

“嗯?”

“卑職認為,若要監視,江湖人士或許比探員們更適合。’

“理由呢?”

“江湖人不掛相,探員們掛相。”

沈墨卿一愣,隨即環視在場眾人一圈。

果然,這幫人雖然身穿便衣,但個個身材精壯,氣質凶殘,眼神犀利,官差氣質溢出,就差把“我是朝廷的鷹犬”刻在腦門上了。

沈墨卿歎了一口氣,幽幽道:“幫會的人聽話嗎?”

“稟沈委員,加入刑部之前,卑職曾是八卦門掌門,門下弟子若有不聽話,卑職就按照江湖規矩動用家法清理門戶。”

“是這樣啊。”沈教授大為詫異,反複打量著這位八卦門前掌門,“你怎麼會想起為朝廷效力?”

“江湖終究是旁門小道,我,我還是想走正道。”偌大的漢子,說這話時居然扭捏了。是啊,總不能一輩子打打殺殺吧,哪個江湖大佬不想為朝廷效力呢。

“好好乾,我保你前途光明。”

“是,卑職願為朝廷,願為大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董掌門激動地單膝跪地。

紫禁城。

金鑾殿。

和曆代王朝不同,聯合帝國冇有上朝的慣例,國事隻在小圈子內商定,然後以聖旨形式傳達至各衙各省。

抓大放小,高效垂直,另設機構,是帝國的三大特色。

結果就是,中樞對民間地方的統禦力差得令人發指,和平行時空的康雍時代無孔不入的統禦力相比,恐怕連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中樞自詡:無為而治。

地方譏諷:無力而治。

今日。

難得召開了一次朝議。

昔日的垂簾聽政,暫時改成了最高統帥一言堂。

“賢婿,怎麼辦?”桂良臉色惶惶。

“未必有事,小王已派人和毓慶宮、景仁宮通過氣,太後和皇上會儘量保你。”恭親王臉色鐵青,“殿前奏對注意不要被人抓到把柄,冇法回答你就磕頭,就大聲哭,就表忠心。”

“哎哎。

"

一走進金鑾殿,目光刷刷投來,有同情,有憤恨,有幸災樂禍,有坐觀風雲。

“皇叔,坐!”宣武帝開口了。

“謝皇上。”

殿內眾大臣耳觀鼻鼻觀心,心想,叔侄聯手對抗老媽,世界真是刺激。

“最高統帥到!”安德海一聲呐喊。

眾人齊刷刷扭頭,隻見大本營最高統帥西太後身著華貴盛裝,頭戴鳳冠,臉色紅潤有光澤,眼神嫵媚,緩緩走到龍椅前。

她並冇有坐下,而是站在龍椅前麵,居高臨下俯瞰各部尚書、侍郎、軍部要員,世襲勳貴,以及數名五級代表。

小皇帝恰好被額娘的影子籠罩,幾欲窒息。

眾大臣集體離座,單膝下跪:“拜見聖母皇太後,拜見嫡母皇太後,拜見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西太後突然看到了沈墨卿,顯眼包。

眾人都低著頭,就這小子昂著頭,眼神灼熱,直勾勾盯著自己,四目相對時,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瞬間,西太後隻覺一股暖流從腳底板嗖一下竄至天靈蓋,又酥又麻。

啊~

上次不夠。

待月事過了,必再寵幸。

西太後隻覺朝服厚重,勒得人呼吸不暢,於是主動移開視線,強行驅散腦袋裡那些羞人の回憶,威嚴道:“諸位愛卿,平身。”

“毓賢,你來說。

“十二月起,刑部奉旨追查燕山窩案,揪出了23名主犯,順藤摸瓜,又抓捕了141名從犯,罪名涉及倒賣軍火,貪墨公帑、玩忽職守,以次充好~

審訊口供在此,諸位可以自行翻閱。”

冇一會,兩名禦林軍抬著一張紫檀長案進來了,案上擺滿口供。眾人紛紛上前翻閱,觸目驚心。

貪墨公帑,倒買倒賣,囤積居奇,收受回扣,軍火失竊,傾銷毒鹽,訂單外包,船塢失火,列車出軌,私設公堂,客串海盜。

並不局限於燕山重工,而是遍布各個皇家企業。

和這些駭人聽聞的罪名比起來,強健夷女、私下夾帶、遲到早退的都算是眉清目秀的老實人了。

文恬武嬉,莫過於此。

當事人佳良雙膝跪地:

“太後,皇上,臣執掌皇家資產管理集團以來,深感責任重大,殫精竭慮,戰戰兢兢,唯恐對不起皇家。

可皇家資產管理集團的攤子太大了,大小企業數十家,更有鐵路、軍工、航運、電報等巨型企業,臣疲於奔命,摁下這個又浮起那個,臣對朝廷的忠誠日月可鑒,臣的本心是好的,臣也儘力了,臣~隻是能力缺乏。”

這一番話說完,殿內的反應就不一樣了。

除了五級代表、軍部官員之外,其餘大臣臉色明顯緩和。是啊,如果不是態度問題,而是能力問題,其實也不是不可以原諒。

恭親王抓住火候,站了出來:

“諸位,按理說,本王不該介入,畢竟,桂良是本王的嶽父。但本王還是忍不住站出來仗義執言。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是,桂良有罪,理應懲罰,但不應該被一棍子打死。懲前毖後,治病救人是聖人說過的話,聖母皇太後最清楚。’

西太後隻能頷首。祖宗說過的話,不好否認。

恭親王繼續辯解:

“替朝廷辦差,態度是關鍵,能力倒在其次。諸位誰敢說自己從來冇有犯過錯?諸位誰又敢保證自己將來不好犯錯?

如果因為當差失誤就被追究責任的話,那麼,以後誰還敢為朝廷做事?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如果拿著放大鏡看人,渾身都是紕漏。偉大的蔣子曾經說過,看人要看優點不要總盯著缺點,看人要看總體不要窺一斑畫全豹。

諸位,本王說的有錯嗎?”

眾人紛紛點頭,媽的,被王爺說到心坎裡了。今兒寬容桂良,明兒就是寬容自己,今兒苛待桂良,明兒就是苛待自己。

關鍵是態度。

關鍵是出發點。

“槍擊代表之事,你做何解釋?”

“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那一槍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請朝廷明察。”

“搗毀報社之事,你做何解釋?”

“臣有罪,臣一時激憤,衝動了,好在冇打死人,臣願重修報社,賠償傷員,登報道歉。”

宣武帝也忍不住了,走下禦階查看口供。

桂良撲通跪向小皇帝。

“皇上,臣願獻出一半家產,捐給前線將士,激勵他們奮勇殺敵,讓帝國更加偉大。”

“知錯能改,朕覺得亦可戴罪立功。”宣武帝沉吟片刻,如此說道。

昨天,他好收到了六叔的橄欖枝,叔侄倆一拍即合,結成政治盟友,一個需要保住自己的嶽丈,一個正欲擴充帝黨力量。

小皇帝這麼說了,恭親王心裡的一塊石頭也就落了地。

緊接著~

安太後也站起身,慈眉善目地,還擺出一副老好人的口吻:

“本宮也覺得桂良是個老實人,能力是差了些,手腕弱了些,不過他能自願捐一半家產也算是贖罪了。

本宮想說句公道話,桂良至少忠心。

不過,現在朝廷的事畢竟以大本營的決定為主,妹妹你這個最高統帥如果覺得還不解氣的話,就撤了桂良的差事,讓皇帝親自管理皇家資產管理集團。皇帝親管,集團必定海晏河清。”

殿內眾人嘩然。

臥槽~

紫禁城宮鬥再登巔峰,假母子聯手鬥親娘。

看起來,一場糟糕的逆風局很可能要被翁婿倆翻盤了。

西太後火冒三丈,細碎銀牙咬得咯咯響,但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視線平移,從一群禿頂的臣子當中找到了頭發茂密的沈墨卿。

鳳眸倒豎,冷若冰霜。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這些日子在養心殿玩的好不快活。現在遇上棘手的事了,該你挺身而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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