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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出征前的刺殺

2026-09-15 作者: 憂鬱笑笑生

胡雪岩,東南商界第一人,江浙總商會會長,個人擁有難以精確統計的財富,但財富並不是他最耀眼的名片。

他和浙江巡撫王有齡私下交往甚篤,長袖善舞,交際廣泛,深不可測。

他做的生意,彆人不敢碰。

像胡雪岩這種人,我們一般稱之為政商。

三井也是典型的政商,之前是德川幕府的禦用商人,如今搖身一變,又成了文治政府的禦用商人。

彼此彼此。

胡雪岩環視眾人一圈,開口了:

“諸位,咱們這些人雖然和北邊有些齟齬,但是在民族問題大是大非麵前,絕不可以含糊。有的錢可以掙,有的錢不能掙。即日起,我,胡某人旗下所有店鋪工廠,正式斷絕和東桑的商業來往。”

“胡會長,請三思,三成五的淨利潤可不是小數目。”三井壽又驚又怒。

“三井先生,你難道不知道我胡某人家裡有個聚寶盆嗎?”小小幽默一番之後,頗有氣節的胡雪岩放聲大笑,拂袖而去。

他是一個驕傲的人!

他雖然掙錢很厲害,但對錢不感興趣!

自有船夫放下輕便小舟,載著東南財神爺朝岸邊而去。

船上。

眾人麵麵相覷。

“什麼聚寶盆?”三井壽一頭霧水。

“民間傳說,前些年,胡會長從他杭州老宅地基底下挖出了一個聚寶盆,聚寶盆每天不停地往外流出金銀珠寶,怎麼用也用不完,所以他才成了帝國首富。”

“是這樣啊。”三井壽突然扭頭,一字一頓道,“那麼,鄭會長家裡也有聚寶盆嗎?”

鄭觀應欲言又止。

是啊,白送的銀子,要不要收下呢?

氣氛略微尷尬。

身後。

江蘇紡織協會副會長盛宣懷輕咳一聲:

“茲事體大,關於生絲合作事項,我們不能立即給予貴方回複。三井先生,你看太陽已經落山,不如暫且放下煩人的生意,同遊這十裡秦淮河?”

“恭敬不如從命。”

不拒絕,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畫舫,就是古代的遊艇。

眾人乘坐的這艘畫舫尤其豪華,加寬加長,上層雕梁畫棟,艙內寬敞,甚至可以容納30人的歌舞表演。

雖是冬季,寒風凜冽,船上卻不覺寒冷。鏤空銅爐遍布畫舫,內藏獸炭,持續散發熱氣。

畫舫上層,四周掛滿輕紗幔帳,略遮視線。

下層兩側掛滿小巧玲瓏的煤氣燈,當船行駛在微暗的秦淮河上,遠遠望去,流光溢彩。

船上的姑娘們衣著單薄,載歌載舞。

笑笑生曾經說過:有錢人是很變態的,有文化的有錢人尤其變態。

老百姓們站在岸邊,伸長脖子,瞪大眼睛,隻能看到大官人們和姑娘們嬉戲追逐,瞧不清楚,朦朦朧朧的,細節全靠想象。

被圍觀,也是畫舫play的一環。

情趣盎然。

情趣盎然呐。

如果沈教授在此,肯定驚呼:

世界從未變過!

從未!

老鴇子和設計迪士尼樂園尊享門票的人師出同門,都是將普通人當成了NPC。

望著岸上的NPC們伸長脖子,船上的恩客們簡直快活極了。

望著隻花了普通門票錢的NPC們在娛樂項目前大排長隊,不必排隊,隨到隨玩的尊享用戶們心裡簡直快活極了。

雖然眼前春色盎然,但三井壽無暇欣賞,甚至憂心忡忡。

棉布還好,暫時賣不出去,可以囤積在倉庫裡。

但生絲賣不出去的話,很快就會腐爛。本國生絲產量太大,奈何工廠消耗量太小,所以隻能大量出口。

酒過三巡。

盛宣懷突然湊了過來:“三井先生,你說,兩國之間有可能爆發一場規模比較大的海戰嗎?”

“我不知道。”

“如果海上打起來的話,很多事情不是不可以談。”

話說到這份上,很露骨了!

“三井雖然是財閥,但冇有資格影響京都朝堂,就和你們雖然擁有很多錢,但無法影響中樞是一樣的道理。”

“我們雖然無法操控中樞,但我們可以說服巡撫。”

“盛會長,請您直說吧?”

“你一定有和京都皇居直接溝通的渠道吧?”

“有。”

“痛快,在商言商,一切皆有價碼,戰爭也不例外。我們希望貴國出動聯合艦隊重創北方艦隊,為此,我們願意付出籌碼。”

“什麼籌碼?”

“任何籌碼。首先,我們雙方要有達成合作的意願,然後,價碼是可以談的。”

“我明白了,回國後,我一定會轉告京都相關部門。

“乾杯~”

Duang~

突然,艙內傳來呐喊。

“救火,救火啊。”

三井壽定睛望去,隻見五位姑娘赤身裸體在甲板上奔跑,發辮垂在身後,發梢被點燃,火星順著發辮往下落。

客人們歡呼著,追逐著,紛紛端起酒杯潑去。

一杯接著一杯。

酒精、焦味、尖叫、歡笑~

“這是什麼項目?”三井壽大受震撼。

“這叫火燒藤甲兵,秦淮河的這幫表子總能弄出些讓人耳目一新的玩意。”

“不愧是大國,即使是青樓娛樂也勝過大阪新町許多。”

聽了這話,盛宣懷不禁放聲大笑。東桑,最爾小國也,幾千萬國民連米飯都吃不飽,也敢奢談娛樂?

他打心眼裡瞧不上東桑,但又舍不得錢,更覬覦金錢之上的東西。

眼下。

海軍是鎖住東南縉紳的最後一根鎖鏈。

遠了不說,駐紮在台、澎、金、廈、舟,直接聽命於朝廷的南方艦隊就是懸在頭頂的一柄利劍。

存在艦隊的意義,沈墨卿清楚,東南縉紳更加清楚。

突然。

有個叫徐潤的富商玩嗨了,當場脫了靴子、帽子、綢衫,打橫抱起離他最近的一個女藤甲兵,雙雙跳進了秦淮河。

咚~

水花四濺。

臥槽,所有人都看傻了,這可是冬季!!

“快,下去撈人,下水的每人賞100銀元。”盛宣懷也被冬泳愛好者嚇了一跳,對著船尾大吼。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四名船夫跳下冰冷的秦淮河,一會工夫就把徐潤給撈上來了。

“徐瘋子,找死啊?”

“刺激,好刺激。”

綽號徐瘋子的徐潤傻笑,下水隻一會會,被凍得瑟瑟發抖,他從盛宣懷手裡接過一杯熱黃酒。

“你為什麼跳河?”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找點刺激。”

幾分鐘後~

船夫們撈上來一具女屍,丟在甲板上。慘白如紙,雖已溺死,仍雙臂前伸,眼睛怒睜。

“我苦命的女兒啊~”老鴇子跪在冰冷的屍體旁,啜泣不已,

冤有頭債有主?

嗬嗬,借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罵這幫債主。

艙內,眾姑娘或哭泣,或扭頭,或麻木。隻有一位身材豐腴、眉眼英氣的姑娘解下衣裳,將衣裳蓋在屍體上。

“老鴇子,今兒怪我。一萬銀元,怎麼樣?”徐潤摸了摸鼻子。

“謝謝徐掌櫃。”老鴇子終於不哭了。

一萬銀元!

甚至可以再死幾個。

“徐瘋子,你還得賞船夫每人100塊,100塊啊,我替你承諾的酬金。”盛宣懷指著那幫濕漉漉的船夫們。

“200!”

徐潤豎起兩根肉乎乎的手指。

錢是什麼?錢是王八蛋。

“謝徐老爺。”眾船夫開心極了。

“河水太涼。”徐潤打了個大噴嚏,摸了摸鼻子,躲進房間烤火去了。

由於甲板多了具屍體,眾人直呼掃興,興意闌珊,聊了幾句後紛紛告辭離去。

杯盤狼藉,人去船空。

三井壽走向那位仗義解衣蓋屍的姑娘,見其氣質英武,透著一絲倔強,不禁心生好感。

“你叫什麼名字?”

“賽金花。”

“今晚跟我走,我付你400塊,夠嗎?”

“太多了。”

“不,是你應得的。”三井壽低聲道,“我是東桑人,你介意嗎?”

“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世世代代都是這麼唱的,家啊國啊對於我們這些商女來說終究是太遙遠了。”

“用貴國的話說,肉食者謀之。”

畫舫緩緩回航。

望著兩岸風景,三井壽突然意識到,聯合帝國內部各階層矛盾巨大,一盤散沙,看似實力恐怖,但無法合力。

皇國教育,大有可為。

能贏!

一定能贏!

當晚。

江浙總商會。

胡雪岩和三個姨太太打麻將,有輸有贏,正在興頭上,心腹管家突然推門悄悄進來了。

“老爺,有急電。”

“拿來。”

隻瞥了一眼,這位財神爺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把象牙麻將牌一推,嘩啦啦。

“快備車。”

“老爺,大晚上的您去找哪個狐狸精~”一姨太太嬌滴滴的抱怨道。

“再廢話,老子休了你。”

胡雪岩臉色嚴肅,隨手將電報塞進了火爐裡,這份電報來自京城,內容簡單扼要:北方艦隊已出動!具體不詳!

這份電報雖然冇有署名,但自己知道是誰。一字千金,日後兌現。

太好了。

北方艦隊終於出動了。

最好是傾巢而出,最好是兩敗俱傷。

出於樸素的愛國情懷,胡雪岩希望海戰的結果是兩敗俱傷,而不希望東桑單方麵贏。那樣的話,束縛東南的鎖鏈就崩了。

嚴冬寒夜。

儘管外頭北風呼嘯,但坐在車廂裡的財神爺心思火熱,恍惚間,他看見了夢寐以求的權力。

夜已深,街道空曠無人,隻有橡膠車輪壓過積雪的動靜。

突然。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金陵城寂靜的夜空,隨即槍聲大作。

次日清晨。

京城。

西直門火車附近,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一身黑色宛如學生裝,眾年輕海軍士官生束著武裝帶,背著牛皮雙肩包,和前來送彆的青梅竹馬們擁抱、熱吻。

任由潔白的櫻花落在肩頭,任憑女孩子的眼淚滴在製服上。

氣氛莫名悲壯。

開戰在即!

海軍部下達了緊急征召令,除一年級新生之外,剩下的學生有三分之二的人都自願來了。

聯合帝國的勳貴子弟們雖然紈絝,雖然浪蕩,但至少敢亮劍。

敢登艦,就是有血性。

因為海戰不同於陸戰,一旦交戰,艦長的生存概率不比鍋爐工高多少。

空曠的站前廣場。

回蕩著到點報時的鐘聲。

花花公子方伯謙一手摟著訂了婚約的官宦千金,一手牽著和自己惺惺相惜處了好幾年的外宅文青女子。

“我不許你和她在一起。”正室豐滿傲嬌,眼淚汪汪。

“伯謙,冇關係的,奴家隻想看著你好好歸來,隻要看到你好好的,我會自己離開京城的。”

但凡外宅冇一個省油的,好一招以退為進。

“我們成親之後你可以納姨太太,納誰都可以,唯獨不可以是她。”正室望著溫柔纖弱的外室,氣得跺腳腳。

“伯謙,你千萬彆為難,彆藏著心思上戰場。奴家以後無論到哪裡,無論嫁給哪個老實男人,都會在心底為你祈禱。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大英雄的。”外宅眼眶通紅,字字如刀。

他媽的!

一想到這麼柔弱、這麼清純、這麼崇拜自己的女孩子被彆的男人摁在炕上,方伯謙就難受的想死。

兩米之外。

乖寶寶鄧世昌好奇的望著這一幕,他是廣東人,又是廣東罕見的老實人,所以既冇有青梅竹馬,也冇有婚約女子,更冇有風流債來送行。

滾~

方伯謙不斷用眼神示意,滾,滾開啊。孰料這光棍不但不自覺滾開,反而還湊近了一步。

突然。

遠處,封鎖線外傳來了抗議聲。

“我是記者,我是法新社駐燕京的獨家記者,我叫路易斯·米歇爾。”一位金發褐眼,顏值頗高的女人反複解釋自己身份,甚至摸出了禮部頒發的證件。

“退後,闖禁區者,殺無赦。”士兵壓根不想搭理。

“米歇爾,算了吧。”

身後,扛著照相機、圓臉絡腮胡的助手低聲勸慰道。這年頭的照相機體型龐大,非強壯男人無法勝任。

“可以請示一下你們的長官嗎?”她不死心,向前一步。

“退後。”

望著士兵突然指向自己的槍口,米歇爾突然渾身緊繃,僵硬如木,幸好助手及時拽了一把。

哢嚓。

哢嚓。

身後傳來腳步聲。

米歇爾扭頭望去,隻見一位英俊瀟灑、眉眼如劍的海軍軍官踩著碎瓊亂玉過來了,端的是扮相不俗,齊膝軍靴,將校呢軍服,外麵披著黑狐皮大紅麵裡鶴氅。

如此扮相,乍一看,以為是地中海艦隊司令來了。

“沈學長!!”

鄧世昌老遠就認出來,激動地揮手呐喊。

上陣父子兵,打仗師兄弟,倘若能和學長一起操炮~

“證件!”

沈墨卿瞥了一眼被攔在封鎖線外的陌生女人米歇爾,從兜裡掏出紫禁城前線指揮部頒發的身份金印。

士兵肅然起敬。

“長官,請~”

身後。

助手低聲道:“快看呐,大人物來了。

望著威風凜凜的老學長,鄧世昌忍住舉手敬禮的衝動,咽了口唾沫,輕輕地喊了聲:“學長。”

方伯謙瘋狂使眼色。

泡妞,腳踩兩條船,泥潭,助攻,爹,拉兄弟一把,懂?

在海士,學長有關心低年級學弟的義務。

沈墨卿隻瞥了一眼,就看懂了修羅場,男人嘛,腳踩兩條船嘛,然後兩條船不小心撞上了嘛。

冇什麼了不起的。

大不了,家花野花一起摘嘛。

“方伯謙上士,此次出征,你自請登上最危險的超勇艦,很好。但是,陣亡概率很大,留遺書了嗎?”沈墨卿昂起下巴,大聲問道。

“留了。”

“留種了嗎?”

“啊?”

縱然是臉皮厚如城牆的花花公子方伯謙也被這種究極不要臉的打法驚呆了,而他身邊的家花、野花更是嬌羞地低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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