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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我們中出了一個反賊!

2026-09-15 作者: 憂鬱笑笑生

辜舉人率先建言,眾人紛紛開炮。

沈璉:“老辜說的對,私財公用乃是大忌,天底下哪兒有拿自家的錢為朝廷辦事的道理呢?”

花花公子,但深諳人性。

辜鴻銘補充道:“沈公子說的冇錯,報國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熱血,否則隻會害了卿卿性命。”

敢這樣說話的,隻有心腹。

沈墨卿笑道:“那,依你之見呢?”

辜鴻銘還冇開口,璉大爺搖頭晃腦道:“十六個字,吃喝玩樂,花天酒地,打通關節,皆大歡喜。”

眾人哄笑。

勃朗寧語氣誠懇:“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和我的父親一樣,隻擅長鑽研技術,技術之外的事情就不多嘴了。”

這才是聰明人啊!

技術骨乾雖然當不了大統領,但可以世代侍奉大統領啊。

沈墨卿沉吟片刻:

“俯首甘為孺子牛!好啊,勃朗寧,你家中人口眾多,經濟負擔大,有13歲以上的兄弟嗎?來廠裡做工人。’

“我有兩個弟弟,一個姐姐都符合要求。”

“都來。”

“謝大人。”

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要相信家族基因,甭說是血親族人了,就是勃朗寧家族的狗都能單腿站立,持槍猛烈射擊黑人。

沈墨卿突然扭頭,盯著低頭不語的唐廷樞。

“老唐,你為什麼不說話?”

唐廷樞猛抬頭,顴骨高聳,但雙眼放光,他是土生土長的粵人,操著一口不太標準的官話說道:“卑職心中有個大膽的建議,不知該說不該說?”

“說!”

“咱們不如拿這筆錢去投資,借朝廷的殼子,在南洋搞一家全世界最大、最掙錢的軍工集團。”

“大膽!”

眾人齊刷刷喊道。

唐廷樞,廣州府香山縣人,在原時空,他是曆史上洋務運動的參與者之一,和許多歐洲資本家來往過密,篤信實業救國,頗有商業頭腦。

本人相對名聲不顯,但他有一個赫赫有名的族侄,叫——唐紹儀。

此時。

來自粵地的反賊雙眼炯炯有神

“大人,啟動資金有了,技術是現成的,技術人員隨你差遣。又恰逢兩國戰爭,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

用朝廷的錢,朝廷的技術,朝廷的工人,複刻一個南洋軍工。

設廠的地點我都替您想好了——蘇門答臘島,那裡有鐵礦、有煤礦,有港口,還有充沛的淡水資源。

得天獨厚!!

婆羅洲其實條件更好,但有主了。

眼下,南洋主要勢力有三家,一,帝國海軍基地,二,歐洲殖民基地,三,鄭明王國(國姓爺鄭森後裔在婆羅洲以及周邊少數島嶼建立的漢人王國)。

大人。

廣闊天地,大可作為。”

臥槽~

眾人目瞪口呆。

萬萬冇想到我們中出了一個反賊。

唯獨生於南洋、長於南洋的辜鴻銘若有所思,他很清楚,國祚綿延百年的聯合帝國藩屬國鄭明王朝是個瘸子,陸戰精銳,海戰稀爛。

巧合的是,東翁正好有海軍背景。

彆說。

你還真彆說。

唐廷樞這小子估計暗戳戳籌劃很久了。

許久~

沈墨卿緩緩站起身,語氣清冷:

“老唐,你是在公然攛掇本官謀反嗎?本官乃是勳貴出身,況且聖眷優渥,你說,本官有什麼理由去做你說的這些事情?”

唐廷樞也站起身,語氣激動:

“不!卑職認為聯合帝國政體複雜,曆史更複雜,將來未必冇有封建皇權複辟的可能,諸位可參考法蘭克的血腥百年曆史。

波旁王朝,法蘭克第一共和國,法蘭克第一帝國,波旁王朝複辟,奧爾良王朝,法蘭克第二共和國,法蘭克第二帝國,到如今的法蘭克第三共和國。他們就像走馬燈一樣在換。

“唐廷樞,你到底想表達什麼??”辜鴻銘突然一拍桌子,大聲吼道。

沈墨卿默默瞥了一眼。

懷疑這倆人在唱雙簧。

“卑職想提醒大人,法蘭克政體反複更迭的代價是什麼?國王、貴族、知識分子、高級軍官、革命者,農夫輪番被送上斷頭台。

大人,我們正處於三千年不遇之變局,一場巨大的風暴即將席卷全世界。

我敢斷定,全世界冇有一個帝國可以在這場風暴中獨善其身,也冇有幾個上位者能夠不被裹挾進來。

我們不是在籌劃謀反,而是在謀自身安全。

眼下,聯合帝國安穩嗎?

當然不安穩,外有狼子野心的最爾小國,內有東南縉紳分庭抗禮。

說句犯忌諱的話,東南縉紳要的是什麼?朝廷諸公難道真的不知道嗎?當然知道,但不敢說出來。因為如果說出來~”

“夠了,住嘴。”沈墨卿果斷打斷。

唐廷樞臉色通紅,意猶未儘。粵人重商,桀驁的特征在他身上顯示得淋漓儘致。

其實,自沈墨卿己難道就不知道嗎?

他本科時,有一位老教授在課堂上公然說道:

玖柏陸拾萬平方公裡,廣東是唯一一個冇有被儒家文明醃入味的地區,記住,是唯一!!

為什麼呢?

因為粵人自古就有向海洋求生的傳統,海洋文明和儒家文明天然格格不入。

所以,清末才誕生了那句名言:

自古反賊出廣東!如果我們槍斃所有粵人,肯定有冤枉的,但隔一個槍斃一個,肯定有漏網的。

屋內安靜的可怕。

所有人都在心裡反複揣摩唐廷樞的預言。

是啊。

一旦進入城頭變幻大王旗的時代,無論正義邪惡,高貴卑賤,善良凶殘都逃脫不了命運的製裁。

能夠扼住命運咽喉的隻有一種人:**林。

辜鴻銘站了起來:

“大人,卑職認為老唐說的太誇張了,不至於,不至於的,想多了。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立場也是站在您那邊的。咱們肯定不是謀反,咱們是謀求自保。”

沈璉冇有吭聲。

勃朗寧也冇有吭聲。

長達五分鐘的沉默之後~

沈墨卿突然擺擺手:“唐廷樞,僭越的話以後不要再講。眼下咱們的首要任務是,把燕山重工打造成帝國的克虜伯,同時塑造一支紀律優良的技工鐵軍。”

眾人點頭如搗蒜。

“有了錢,就好辦事。”

“第一,在原定生產任務之外,擬定30%的額外生產任務,凡是能完成的工人計件增發獎金。第二,擴招員工。”

“擴招員工分三種途徑。一,內推,舉賢不避親,所有工人都可以推薦,隻要技術合格,隻要態度端正,無論是什麼關係,一概可推。但有一條,如果被發現是濫竽充數的,推薦人需承擔連帶責任,輕則罰薪,重則開除。”

眾人振奮。

太好了,利益均沾啊。

“二,公開招募一批能識字,能計算,具備縣學三年文化水平的員工,年齡要求在16歲以下,老實健康,籍貫為直隸,要求三代可查,咱們從學徒工開始培養自己人。”

眾人紛紛點頭。

“第三,挖牆角。不管是兄弟分廠,還是民間作坊,隻要是技術優秀的工人,咱們就招募進來。推薦人可得2塊銀元。”

“諸位,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

財物主事辜鴻銘從袖管裡摸出一本賬冊。

“大人,眼下有兩個嚴峻問題,一,原料供應不足。二,財務非獨自核算。”

“細說~”

“是。燕山重工集團內部采取的是非獨自核算的財務製度。簡單說,就是各分廠並非自負盈虧,而是由集團統一調配。打個比方,我廠賬麵資金盈餘多了,集團會酌情調撥給隔壁廠。”

沈墨卿點點頭:“繼續講。”

“集團內部各分廠是上下遊供應鏈關係,譬如,焦煤廠給我們提供焦煤,鋼鐵廠給我們提供鋼材,木材廠給我們提供槍托,皮革廠給我們提供背帶,冶金廠給我們提供零件,還有火藥廠,現在一大半都歸我們了。”

“現在的問題是,各分廠提供給我們的原料質量太差。這一點,老唐是物料處主事,他可以作證。”

“是。原料不合格率普遍在三成以上。最離譜的是木材廠,他們居然用鬆木打造槍托。還有焦煤廠,一百斤煤裡居然有十幾斤煤矸石。”

光看外觀,煤矸石和煤炭很難區分。和用黃鐵礦石冒充黃金一樣,是能一直用到人類滅絕的經典騙術。

眾人聽得義憤填膺。

沈墨卿倒不意外,大鍋飯嘛,缺乏積極性。

提出問題,是為了解決問題。

辜鴻銘的小眼睛裡充滿期待:“所以,我們希望和集團各分廠主動剝離,獨立核算,自成一體。”

唐廷樞趕緊獻策:“對對,我打聽過了,煤、鋼、木材、背帶、鉚釘、螺絲等等原料都可以由民間商人供應,價格可在現基礎上降低三成,至少,至少三成。”

“質量呢?”

“民間商人怎麼敢坑咱們呢,找死啊。”

眾人哄堂大笑。

是啊,除了皇家企業,冇人敢坑咱們。

沈墨卿心想,是時候給太後的纖腰上點壓力了,也是時候考驗一下和太後的革命友誼了,遂點點頭:

“即日起,本廠獨立核算,自主進貨。相應書麵文件,辜鴻銘,由你來草擬,下午,我親自簽發。”

“遵命。”

眾人齊刷刷站起身。

唐廷樞和辜鴻銘的眼裡更是寫滿了欽佩。

一個組織,麵臨重大決斷時,口頭發布命令都是一種極度不負責任的行為,冇有上司簽名,冇有書麵公文,萬一事後追究,由誰來擔責?

很顯然,下級背鍋。

久而久之,下級也就明白了。

明哲保身!

戰術後退!

慢慢的,組織就指揮不動底下人了,所有人接到口頭命令的第一瞬間都是觀望,猶豫、權衡。

幾千裡外。

金陵城,巡撫衙門。

戒備森嚴。

大門外,陸軍江蘇第四鎮的士兵們牽著猛犬在拒馬後來回逡巡,目光銳利。

若是沈墨卿親自來了,一眼就能發現問題,他媽的軍服顏色居然不一樣!

北方陸軍是土黃色製服,而第四鎮的軍服卻是淺藍色。同屬一國,同屬陸軍,卻產生了顏色差異。

不臣的南方。

無力的中樞。

所有人都裝作看不到房間裡的那頭大象。

巡撫衙門後堂。

一幢兩層清水紅磚法式小洋樓,清淨優雅,彆具一格。

當年輕的幕僚趙烈文步履匆匆而來,衛兵問也不問,直接推開兩扇厚重的木門。

總督大人有言在先:趙烈文可以在任何時間來見我,無需通報。這份殊榮,全江蘇獨一份。

進門後,趙烈文解開了外麵的狐皮大氅,還脫下了帽子。

太熱了!!

樓內溫度直逼30度。

二樓。

兩扇碩大的鏤花玻璃窗下,老態龍鐘的曾國藩裹著厚皮襖靠在躺椅上,膝蓋被毛毯遮住,身邊站著兩名衣著單薄的俊俏丫鬟。

“老師~這是最新一期的《京師報》,您必須得看看。

“坐,坐吧。”

這位老邁的湘鄉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費勁起身,又抖抖索索地戴上老花鏡,對著報紙端詳了幾秒鐘。

“還是你來讀吧。”

老了,眼神不濟。

“頭版頭條,標題《國戰!!!》,後麵三個加粗感歎號。”

噗嗤~

曾國藩笑出聲了,好像~和自己印象中那個古板嚴肅的《京師報》不太一樣啊。

“繼續。”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鑒於近日,蕞爾小國東桑上躥下跳,一再挑釁宗主國,兩宮太後暨皇帝陛下決定,放棄一貫之和平追求,以武力教訓該醜國。

第一,中樞將出動陸海軍精銳對該醜國實施跨海打擊,京都將成為交戰區。

第二,對東桑列島實施全麵封鎖。

第三,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皆應自發抵製敵國紡織品。

第四,各行業商會,皆應主動斷絕與敵國的商業來往,自覺加入正義事業,切莫因為貪小便宜而做那人人唾棄的漢奸。

“慢!”

“老師,怎麼了?”

“禮部換人了嗎?”

“是,王文昭的時代結束了,現在是翁同龢掌舵。”

“不,不是他,這味道不對。”

“那,回頭我再托京城的朋友打聽一下。”

“嗯,《京師報》這篇文章意味深長,含沙射影啊。”

“老師聽出了什麼?”

“削藩!”

“是也。”

“烈文,你怎麼看?”

“《京師報》是中樞喉舌,輿論試探是為了中樞後續政策鋪墊,但我覺得,中樞即使有心削藩,也無力削藩。20年前,或許有削藩的機會,現在,憑什麼?”

“東南有賦稅,中樞有大義。”

“是。那麼,中樞怎麼用虛無縹緲的大義之劍來削我們的腦袋?”

“答案就在你剛才念的最後兩個字。”

“漢奸??”

“是啊,煌煌五千年,再也冇有比漢奸更難聽的罵名了。”曾國藩幽幽道,“對了,後麵還寫了些什麼?”

“挺有意思的,說什麼民間百姓每購買一匹東桑棉布,就是給敵國軍隊送去了一顆炮彈。反之,每購買一匹國產棉布,就是朝敵國軍隊發射了一顆炮彈。為國出力,人人有責。漢奸走狗,人人得而誅之。”

“再後麵呢?”

“抓了幾個典型,正麵,反麵人物都有。”

“撰稿人是誰?”

“翁同龢和沈墨卿。”

“以第二作者為準,打聽一下沈什麼?”

“沈墨卿!”

“對。”

屋內溫度太高,站著說了會話,趙烈文後背直冒汗,於是又脫了一件夾襖,隻穿單衣,形象略顯狼狽。

曾國藩笑道:“我老了,怕冷,總是吩咐下麵的人把地龍燒的旺旺的。”

“老師不老,奈何金陵的冬天太冷。”

“不服老是不行的,如果不是本省縉紳再三挽留,老夫這會應該在老家圍著火爐賞雪了。對了,回頭啊,讓《金陵報》頭版也刊登一篇文章。”

“請老師示下,文章的主旨?”

“主戰!”

“主戰?”

“對嘍。”

曾國藩在俏婢的攙扶下,慢悠悠走到趙烈文麵前:

“主戰永遠正確,主和永遠錯誤。所以,我們不但擁護中樞的開戰決定,我們還要再加上一把火。”

瞬間,趙烈文汗毛豎起。

妙,妙不可言。

薑還是老的辣!

“學生時刻銘記在心。”

..........

此刻,老師那渾濁的眼睛裡,大抵是三分譏諷,三分老辣,四分看熱鬨不嫌事大。

“政治鬥爭詭譎多變。可我老了,不想被人無端潑一身汙水。”

“你去把動靜鬨大些,讓商會出錢,在各府各州多辦幾場戲,好好宣傳宣傳,爭取讓本省的老百姓都知道朝廷要打大仗了。”

突然。

樓梯響起了腳步聲。

從湖南老家帶來的管家上來,低聲道:“老爺,三井財閥的代表三井壽在巡撫衙門後門,秘密求見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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