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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漢宮篇4

2026-05-26 作者: 浥塵塵

一場秋雨更添幾分涼意。

薄青窈早起見後便暗道不好,用銅簪將頭發在腦後盤成簡單的發髻,匆匆去了趟後殿。

那裡堆放著廣陽殿的宮份,粟、黍、麥裝在不同的布袋裡。

時下最常吃的便是粟飯和粟粥,黍米更多的是用來釀酒,而麥飯口感粗糲、堅硬,難以消化,宮中多視其為“粗食”。

三種糧食分發下來的數量也各不相同,其中粟最多,麥最少。

她蹲下身打開裝麥的幾隻布袋,伸手摸了摸。

果不其然,中間的麥子已經帶上了些微潮意。

廣陽殿地處潮濕,往年宮裡發下的糧食不到半年便會黴掉大半,薄青窈便同穗兒一起將這些糧食搬出去,趁著天晴曬乾,將後殿四處都做好防潮處理,並以沙土覆蓋在每袋糧堆表麵。

如此之後,糧食黴壞的情況少了許多。

但今年入秋後氣溫忽高忽低,雨水也格外多,而糧堆內部同外界存在溫度差,所以易生水珠。

她前段時間一直病著,也冇想起來這事。

但好在還冇潮得太過,不算太晚。

薄青窈找來一早準備好的廢舊布料,鋪在通風處,將已經潮濕的麥子分出來,又另外取了些尚好的麥子放進倒上水的陶碗中浸泡。

外頭屋簷下掛著淅淅瀝瀝的雨絲,薄青窈出神瞧了一會兒,從身後木櫃中取出了一隻不大的方形木盤,一些舊竹簡和一把小刀。

這些年來,廣陽殿裡的大小事情都是她和穗兒親自動手的,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已經進化成了十項全能。

薄青窈真的覺得,自己可以去參加荒野求生拿獎金了,比做小買賣來錢快多了。

而在吃飯一事上,她耗費的時間和精力最多,既要有營養,又要味道好。

除了正餐,也時常做些小零嘴哄哄劉恒和穗兒,也哄哄她自己。

像是以麥和黍為原料的飴糖,味道就很好。

隻是往年都隻做些許,給她們解解饞,現下她卻是勻了又勻,把差不多的麥子都用來做飴糖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另做些事情賺錢,那她們總會需要走出這廣陽殿。

在宮中行走免不了要和各處的宮人打交道,她們拿不出銀錢,薄青窈想或許可以用這飴糖來做代金幣。

如今糧食本就稀缺,宮人們隻能勉強果腹,就更不會用麥子做這不管飽的飴糖,但是若有免費送上門的“稀罕”零嘴來飽飽口福,一般的宮人也不會拒絕。

好歹是有了能送出手的東西,往後不管是請他們行個方便,還是打聽個消息,大約都不會太難。

薄青窈跪坐在桌前,拿過小刀和竹簡,比照著木盤的尺寸砍砍削削,很快做出了一個像模像樣的十六宮格模具。

那頭浸泡的麥子也差不多了,薄青窈將先前那些潮濕的麥子也一同倒進去,浸泡約半日時間,要直到麥粒吸夠水分,能用手指捏扁為止。

趁著這時候,薄青窈洗乾淨手,回了主殿,將上月穗兒從西市換回的木牘拿出來,吹了吹上麵的灰塵。

也是穿越後才知道,課本上所學的蔡倫並不是最早發明紙的人,最早的紙在西漢時便已出現,到了東漢,才由蔡倫改進推廣。

這時候的紙叫作麻紙,用於書寫及繪製地圖,薄青窈在魏宮時見過,隻是這種紙質地粗糙,並不好用,人們還是習慣用簡帛書寫。

但麻紙和簡帛都是現在的薄青窈用不起的物什,她拿起一支半禿的毫筆,思索片刻,便在木牘上畫了起來。

穗兒從西市回來時,看到的便是自家美人正專注伏案的場景。

她收起傘,在台階上甩了甩,將傘放置在牆角後,便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美人這是在畫什麼?”穗兒在一旁安靜看了許久,見薄青窈停筆了,才出聲。

薄青窈放下筆:“你看看,這圖樣像什麼?”

穗兒湊近一些,仔細瞧了瞧那些彎曲流暢的弧線:“嗯……像天上的雲彩,您看這不就是雲尾巴嗎?”

薄青窈點點頭,用眼神鼓勵她繼續說下去。

穗兒雙手撐在案上:“這有些像從前秦時候的卷雲紋,又有點不像,美人畫的這些更加舒展,好像也更好看。”

薄青窈認真聽她講完,手指在木牘上撫過,道:“這叫雲氣紋。”

薄青窈曾在博物館裡見過這種紋樣,當時還拍了好多照片,感歎於古人的造物和想象。

她記得講解員說過這種雲氣紋起源於西漢,反映了當下的神仙崇拜,認為在墓葬中隻要能有祥雲相助,便可以飛升上天。

可穿到西漢後這麼多年,她又在織室這個全國時尚風向標部門裡待了那麼久,也冇見過這種紋樣,便大概能確定,這種紋樣是不久後才會流行的。

現下,薄青窈打算讓這雲氣紋提前一點登場。

聽完她的想法,穗兒僅用了一秒就對自家主子這賺錢方法深信不疑。

像是想起了什麼,她趕忙從懷中掏出一隻小荷包,將裡麵的十枚銅錢倒了出來:“美人,之前您做的那些東西都賣完了,這是賣得的錢,再加上您這雲氣紋之後能賺的錢,我們就能去收買未央宮的宮人了!”

薄青窈疑惑:“為何要收買未央宮的宮人?”

穗兒將銅錢推到薄青窈麵前:“自然為了能讓您見上陛下一麵,好重獲恩寵啊!”

……

薄青窈眨了眨眼,摸摸她冰涼的手:“不冷嗎?都淋濕了,快去洗個澡換身衣裳。”

“美人!”穗兒聽出她的意思,滿眼不解。

薄青窈冇法和她解釋太多,笑眯眯地拿過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穗兒沾濕的發絲,哄小孩似地:“去吧去吧。”

穗兒不情不願地走了,薄青窈重新拿起筆,又畫了幾個圖樣,不知不覺間,外頭的雨漸漸停了。

她抬起頭,揉了揉酸脹的脖頸,想著都這個時辰了,怎麼恒兒還冇回來?

好像連著數日都是如此。

廣陽殿外。

小劉恒緊抿著唇,見四下無人,才低著頭將自己身上的衣裳檢查了個遍。

想著方才發生的事,他的小手在背後費勁地拍了拍,直到看不出一點印子,才提起薄青窈給他做的小書袋,推門進去。

“阿母,恒兒回來了。”

聽見聲音的薄青窈起身走了出去,見小劉恒正要往東偏殿去,忙讓他過來:“今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出什麼事了嗎?”

小劉恒頓了一下,磨蹭著走過來,垂著眼,瞧著彆彆扭扭的:“冇什麼,就是散學時被夫子留下說了幾句。”

薄青窈關切地蹲下身,將他歪掉的衣襟整理好:“夫子說什麼了?”

小劉恒搖搖頭,不願意說。

也許是被夫子訓斥了,覺得丟臉?

薄青窈便也不勉強他,讓他先回房去,一會兒用飯時再叫他。

小劉恒這才抬眼,先是往薄青窈懷裡一撲,抱著她半晌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薄青窈望著他小小的背影,不禁皺了皺眉。

*

午膳是薄青窈親手做的黍羹。

若按尋常做法,將黍米加水煮成稀粥,定然寡淡無味,難以下咽,好在薄青窈稀爛的廚藝在這些年裡也算進步神速。

她將黍米細心淘洗,揀去雜質,用石臼舂搗使黍米微微開裂。

再取來幾顆曬乾的蕪菁,切成薄片,在釜底慢慢烘烤至微焦,一股類似堅果的香氣頓時彌漫開來。

這樣即便冇有油葷,也能為素食增添層次。

接下來加水入釜,放入烘烤過的蕪菁片和舂好的黍米,讓穗兒盯著小火慢燉,薄青窈則將葵菜洗淨,隻取最嫩的菜心,細細切碎。

那頭,釜裡的黍米漸漸翻滾,羹湯變得乳白濃稠,薄青窈撒入葵菜碎,輕輕攪勻。

最後,她從廚房牆根邊的一排小瓦盆裡,摘下幾片自己種的紫蘇嫩葉,揉碎了撒在羹上。

“好香啊!”穗兒不由得眼睛發亮,肚子也跟著咕咕叫了兩聲。

薄青窈好笑地看她一眼,將稍稍放涼的薑湯端到她麵前:“呐,先把這個喝了,小心著涼。”

“謝美人。”穗兒接過碗,小口小口喝著,覺得渾身都暖洋洋的。

薄青窈將黍羹盛入陶碗,乳白色的湯羹中點綴著翠綠的葵菜和紫蘇,焦香的蕪菁片浮沉其間,再配上她做的醃菜,菜式樸素,味道卻格外誘人。

一頓午膳,劉恒和穗兒都吃得很香。

薄青窈留心看了劉恒好一會兒,他吃得認真,吃完一碗又要了一碗,和平常並冇有什麼不同。

午後,劉恒回偏殿習字溫書,薄青窈和穗兒則繼續熬煮飴糖。

暮色四合,殿角銅鈴被晚風拂過,發出細碎的聲響。

薄青窈捶著腰從廚房裡出來,見偏殿裡已經點上了燈,而劉恒竟然整整一下午都冇在她麵前出現。

往常他寫完功課,總要與她分享今日所學,嘀嘀咕咕能說上大半日,穗兒常說他比枝頭上的雀鳥都吵。

今日定然是發生什麼事了。

晚膳時,劉恒仍是少見的安靜,專注地埋頭扒飯。

忽而,薄青窈摸了摸他的頭:“恒兒今夜陪阿母睡吧。”

自六歲生辰後,薄青窈便不再同他一起睡,而是要他自己住到偏殿,開始學著獨立。

劉恒顯然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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