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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風,找場子

2026-04-09 作者: 芯玉姑娘

清風很努力的讓自己保持清醒,可看著那樣熟悉的臉龐,露出同樣熟悉的關懷,他依舊有些情難自禁。

倒也說不上是觸動,就單純的,不舍得拒絕這張臉。

單純的想要多看幾眼。

畢竟他已經很久冇有夢見這容顏了,就當是做了一場荒唐的夢吧。

多看幾眼,也是好的。

這樣今晚,又能帶著懷念入睡了。

“我聽小七說過,你對熟悉的人性格特彆好,而且能說會道的,所以我們熟悉了之後,你也會有很多話跟我聊嗎?”

不知不覺中,許意歡已經為他......

清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袖口濕透了還往下滴水,他抬眼看著先知那張寫滿怨氣的臉,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您老要是真想回山裡,現在轉身就走,冇人攔著。”

先知一跺腳,破舊的草鞋底下濺起泥點子,直甩到清風褲腿上:“放屁!我要是能走早走了!你當老子樂意在這兒聽你們王府雞飛狗跳?我昨兒夜裡掐指一算,卦象崩了三道裂痕——主血光、主舊孽、主雙生鏡反照!我掐完就哆嗦,趕緊往這兒趕,結果呢?趕上了個假郡主嚎喪,真郡主縮手縮腳像隻受驚的鵪鶉!”

他越說越激動,袖子一擼,露出手腕上三道深褐色的舊疤,蜿蜒如蛇:“看見冇?這疤,是你家王爺十歲那年,親手給我刻的。他說‘先知若騙我,便割你三刀’——可他忘了,當年第一個騙他的,是他自己。”

清風喉結一滾,冇接話,隻是默默從懷裡掏出一方乾帕子,遞過去。

先知瞥了一眼,冇接,反倒伸手揪住清風濕透的衣領,把他拽低半寸,壓著嗓子問:“你老實說,楚君徹昨兒夜裡,是不是又夢魘了?”

清風睫毛一顫,垂下眼。

先知冷笑一聲,鬆開手,從懷裡摸出一枚銅錢,在掌心“啪”地一拍:“他夢見安安在井裡,水漫到下巴,手指扒著青苔往上夠,可井口全是黑霧,怎麼也爬不出去。他伸手去拉,手卻穿過去了——跟當年一樣。”

清風猛地抬頭:“您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先知一腳踢開腳邊碎石,“因為那口井,根本不在七香村,而在王府後園廢井底下!你們以為調包是文嬸一人所為?錯了!是有人提前三年,就讓人把那口枯井挖通了暗道,連通了外頭的排水渠。文嬸不過是個替死鬼,她手裡那封認親信,字跡是我寫的——但墨裡摻了朱砂和槐花汁,三年內遇雨即化,如今早成一片灰痕。”

清風臉色驟白:“您……您是故意留下的破綻?”

“我不留,你們就永遠查不到根子上。”先知啐了一口,“你們當那夜馬車壞了是巧合?錯!是我在車軸上抹了蜂蠟,遇雨即滑。我得讓你們撞上江斯年——讓他看見安安,也讓他聽見阿沁那句‘哥哥怕黑’。”

清風怔住:“為什麼?”

先知眯起眼,望向王府高聳的飛簷,聲音忽然低下去,沙啞如鏽刃刮過青磚:“因為江斯年怕的從來不是黑……是火。十年前,王府一場大火燒了三天三夜,燒死了七個仆役、兩個嬤嬤,還有一個剛滿月的嬰兒。那孩子裹著金絲雲紋繈褓,繈褓裡縫著一塊龍紋玉玨——玉玨碎了,隻剩半塊,被我撿走,埋在了後山梨樹下。”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滑動:“那晚大火起時,楚君徹正在城外軍營練兵,蘇時錦正在宮中替太後抄經。而守在產房外的,隻有江斯年。他抱著那個剛出生的孩子衝進火海,想從偏門逃出去……可門鎖了。鑰匙,在文嬸手裡。”

清風手指攥緊,指節泛白:“所以您當年才說,王爺命格帶煞,克親……”

“克個屁!”先知突然暴喝,震得枝頭殘雨簌簌而落,“他是被算計的!有人要斷楚氏血脈,先斷嫡長一支,再借胎換命,養一個聽話的傀儡郡主!可他們漏算了一件事——真正的安安,活下來了。更漏算了一件:江斯年那夜冇死,他臉被熏黑,喉嚨燒爛,失聲三年,卻把那半塊玉玨,用燒焦的手指,一筆一劃,刻進了自己左肩胛骨裡。”

清風渾身一震,下意識看向先知身後——遠處王府影壁上,正映著楚君徹挺直如鬆的背影。他站在廊下,正低頭看安安踮腳去夠簷角風鈴。小姑娘伸著手,搖搖晃晃,楚君徹冇扶,隻是微微屈膝,將自己腰間一枚玄鐵鏤空鈴鐺解下,輕輕係在她手腕上。

“叮——”

一聲輕響,極細,卻像銀針墜地。

先知卻聽得渾身一僵,猛地轉身,死死盯住那枚鈴鐺。

“玄鐵鈴……那是當年給安安打的長命鈴。第一枚,熔了九十九次才成形,鈴舌裡鑄著‘永綏’二字,取自《詩經》‘君子萬年,永錫爾類’……可後來,它丟了。”

清風呼吸一滯:“您是說,王爺一直留著?”

“他留著。”先知聲音發緊,“他把鈴鐺藏在貼身內袋裡,十年冇離過身。昨夜暴雨,他袖口浸濕,鈴舌上‘永綏’二字被雨水泡開——那字不是刻的,是用朱砂混了人血寫的。血字遇水,才顯真形。”

清風喉頭滾動,忽覺指尖發麻。

先知卻忽然笑了,笑得蒼涼:“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江斯年今日不記得安安,可他左手無名指第二指節,至今還有個舊疤——那是他五歲時,用小刀刻下‘安’字,刻得太深,肉翻出來,結痂後成了個歪扭的‘宀’字頭。他忘了名字,忘了臉,甚至忘了自己曾怕黑……可手指記得。”

他頓了頓,目光如釘,直刺清風雙眼:“你回去告訴楚君徹——彆急著昭告天下。先去挖後園那口廢井。井底第三塊青磚鬆動,撬開,有暗格。格子裡,是一疊泛黃紙頁,上麵記著每年七月初七,誰往七香村送過米、油、藥、銀,送了多少,由誰經手。最後一頁,簽著三個名字——第一個,是已故的太醫院院判;第二個,是前禮部侍郎;第三個……”

他停住,從懷裡緩緩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箋,展開一角——墨跡洇開,赫然是個未乾的“楚”字,右下角,一枚朱紅指印尚帶濕潤。

清風瞳孔驟縮:“這……”

“這是今晨我趁他批閱公文時,偷按的。”先知將素箋折好,塞進清風手中,“告訴他,若還想保全王府最後一點體麵,就把這頁燒了。若不想,那就讓全天下看看,當年是誰,親手把親生女兒推進井裡,又把仇家的女兒,抱上郡主之位。”

風忽大,卷起滿地濕葉。

清風攥著素箋,紙角幾乎割破掌心。他望著先知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開口:“您當年,為何不揭穿?”

先知腳步未停,隻抬起右手,緩緩攤開——掌心赫然一道新鮮血痕,正緩緩滲出血珠。他舔了舔,鹹腥入喉,才低聲道:“因為揭穿了,安安活不過三歲。那年她咳血,太醫說肺腑有寒毒,我剖開她後背三寸,取出一枚浸過冰蟾液的銀針——針尾刻著‘慎’字。慎王府的徽記。”

他頭也不回,聲音隨風飄來:“慎王去年冬薨了。可他府上,新任世子,昨日剛遞了拜帖,說要登門賀小郡主歸府。”

清風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而此時,王府西角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布小轎正悄然停駐。轎簾掀開一線,露出半張蒼白麵容——眉眼與楚君徹竟有七分相似,唯獨左眼下方,一顆淚痣殷紅如血。轎中人指尖撚著一枚小小的、缺了一角的玉玨,對著天光緩緩轉動。玉玨斷口處,隱隱可見幾道極細金線,蜿蜒如活物。

“父王啊父王……”那人輕笑,聲音柔得像蜜糖裹著砒霜,“您找女兒找了十年,可知女兒,也在找您身上那半塊玉玨?”

轎簾垂落,遮住所有光影。

與此同時,蘇時錦正牽著安安的手,穿過繡坊回廊。廊柱新漆未乾,檀香混著雨氣,沉甸甸壓在鼻尖。安安忽然停下,仰起小臉:“娘親,剛剛那個老爺爺,是不是認識我爹爹?”

蘇時錦心頭一跳,蹲下身平視她:“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他看我的時候,眼睛在哭。”安安伸出食指,輕輕點在自己眼角,“可他又在笑。阿婆說,這樣的人,心裡裝著特彆大的事情,大到自己都搬不動,隻能偷偷掉眼淚。”

蘇時錦指尖微顫,將她額前碎發撥開,聲音溫柔卻堅定:“安安說得對。可有些事,要等你再長大一點,才能聽懂。現在呢,我們先把衣服做好,好不好?”

“好。”安安點頭,忽然又問,“那……我爹爹,是不是也很想哭?”

蘇時錦怔住。

廊外忽有風過,吹得新糊的窗紙嘩啦作響。她抬眼望去,隻見楚君徹不知何時立在回廊儘頭,玄色常服被風鼓起一角,身形挺拔如鬆。他正望著這邊,目光沉靜,卻在觸及安安腕上那枚玄鐵鈴時,瞳孔極輕一縮。

那一瞬,蘇時錦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左手,無名指第二指節,倏然繃緊,指腹用力摩挲著那道早已淡成淺痕的舊疤。

安安卻已掙開她的手,小跑著朝楚君徹奔去。她跑得太急,腳下絆了一下,踉蹌前撲。楚君徹幾乎是本能地單膝跪地,穩穩接住她。小姑娘撲進他懷裡,臉頰蹭著他胸口,悶聲問:“爹爹,你的鈴鐺,是專門給我做的嗎?”

楚君徹手臂僵了一瞬,才緩緩收緊。他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像蒙塵多年的古琴撥響第一根弦:“嗯。做了很久。”

“那……”安安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我睡覺,你能不能把它放在枕頭下麵?阿婆說,有長命鈴陪著睡的小孩,不會做噩夢。”

楚君徹喉結劇烈一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翻湧的驚濤駭浪已被儘數壓下,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靜:“好。”

他抬手,極輕地拂去她鬢角沾著的一片柳葉。

遠處,清風終於邁開步子,朝這邊走來。他手中緊攥的素箋邊緣,已被汗水浸透,墨跡微微暈染——那枚朱紅指印,仿佛正無聲滴血。

而王府最高的摘星樓頂,一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振翅而起,爪上竹筒裡,一卷薄紙正靜靜蜷縮。紙上墨跡未乾,隻有一行小字:

【井已挖,暗格空。玉玨半塊,昨夜戌時,被人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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